《向着明亮的地方去》不好的发现

过了正月，天气一天一天暖和起来了。阴洼处的雪在消，涝坝里的冰在消，地面上和地冻在一起的石头土块也在消，窗户上的冰花不仅容易消，还变薄变少了，虽然窗户根里依旧冷，但已经没有深冬里那样冻人了。看着南墙根里的活物，看着米粒大点的绿草顶着土盖儿冒出来时，还有手上和脚上奇痒的冻疮愈合时，秋秋的心，就也跟着悄悄地变宽些了，她看着它们，心底升起了些轻松。

“蚂蚁呀蚂蚁，你们的祖先在哪里？你们是出生在这个院子里的吗？你们最远可以跑到哪里？你们在地下打着洞跑时，谁也摸不清你们的路数和踪迹是不是？真好呀！你们天生就有个打洞的能力。”

“学个扎马步给我看，瞧！像这样。”吴仁礼呵着走近秋秋，他面朝太阳，腿半蹲下，手攥成拳头伸直，胳膊和肩膀往一条线上绷着。

“对，就这样，不准动，等我给你抹些棒棒油，凭啥你长这样白哩。”说着，吴仁礼从屋里拿来一截棒棒油，他往手心挤了一大坨，他往秋秋脸上抹开了。

“蚂蚁呀蚂蚁，你们别往我跟前爬了，我的眼睛里进了棒棒油，我的眼睛磨得疼哩，你们再往跟前爬，你们就会有危险哩。”秋秋半蹲着，拳头紧攥着，胳膊尽量保持着平稳，和肩膀在一条线放着。

“腿蹲好，头抬高。”吴仁礼拿着比大拇指粗、比擀面杖长、极直、极光滑的一根棍子，围着秋秋转啰，边转，边眯着一只眼看。

秋秋看到对面的墙上有许多指头肚大小的洞洞，有隐约的麦秸草和碎石头，还有细细的蜘蛛网一样的东西盘在上头，秋秋数着它们。秋秋在心里脑子里，转换着想象其他的事时，心不用在保持平衡上时，身体反倒稳些了。身体木木儿着稳了，心里就也没有太苦了。

“眼睛睁大，看前方，看太阳。”吴仁礼的棍子一会戳地上，一会儿甩墙上，一会儿又落在秋秋身上，秋秋吓着哆嗦了，他就停住测量的斜脸斜眼放声笑了。

“蚂蚁呀蚂蚁，你们钻那个绿叶下面去，你们钻进墙缝里，你们钻到那里去时，我就也想象着是我钻了进去。”

“背乘法口诀，倒着背，背错你小心。”棍子极快地、像敲钵盂似地、一下紧似一下，往秋秋的头上落了下去。

“九九八十一，八九七十二，八八六十四……。”

“好了好了，叫你还学得比我聪明呢！看着太阳，别眨眼，眨了眼你小心。”棍子再一次落在秋秋身上、落在耳朵上。秋秋的眼睛看着太阳，太阳用正午最强的光照在秋秋的身上脸上。秋秋的眼眶里腻着湿润了，脸上也腻着湿润了，一小股旋风刮过来，黏在眼前的几根头发却没刮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