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着明亮的地方去》奇怪的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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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里安静了，院子里也安静了，谁都像蒸发了那样没影儿了。门帘被风刮着一会儿掀条缝，一会儿半截甩到门框上头，老黑在庄门道里卧着，时而抬头，时而嘴搭腿上眯着。

秋秋止住哭喊，用手和袖口擦着像水龙头又不是水龙头的器官，她感到身体重极了，脑袋也重极了，头里头嗡嗡着，嘴被丝丝拉拉的湿的黏满着。她强忍抽泣，边听外面的动静，边提起些裤子趿拉上鞋往外出。

外头的天很阴沉，鸡群们在东南角的灰圈里小声咕咕，门道里的老黑见秋秋出来，嗖一下坐了起来，它拖响哗哗的链子，原地转着圈圈，它的鼻腔和嘴巴，冲她发着悲悯的呜咽。

秋秋略过它对她难得的讨好样儿，挪着发木的腿，继续往庄门外走。像是迈过那庄门，就能到另一个世界里；像是再加快两步，就能趁谁也不注意，彻底地离开这里；又像是……门外会有人接应，会有爱的痕迹为她做些指引。

“哞……。”一声牛叫，把恍着神的秋秋拉回了现实。眼前的世界，就还是那个世界。

“秋娃，又挨打啦？嘿嘿，叫你不听话。”秋秋走近庄门，三尕爹拉着棕色毛的牛也走近庄门。

秋秋忙乱地在脸上擦几下，又忙乱掩饰着佝弯的身体。可她松手，裤子就贴近了那坨血肉，她重新拎住，又疼得咧开嘴了。她的脸上，被讨好的笑和疼痛的泪布满着，她嗦着嘴上的黏湿，期待着三尕爹能问句别的。

“进去吧，外头风大，丫头儿家，顿不顿站庄门口干啥？”三尕爹走近庄门，又路过庄门。他冲她笑着，神色不自然地往院子深处看着，可他半句也没再说，就往远处去了。

远处的天与地、景与物，连同眼前的一切，几乎全融进了漫天阴沉的石灰色里。秋秋望着那石灰色，望着被它吞没的三尕爹和牛，心里微微犯着嘀咕：“三尕爹的眼睛，像是不敢落到我身上呢，像是我的身上，有灼人的东西要烫他似的。”

罐罐村的夏天，总是过得很快，可罐罐村的秋天，远比夏天过得更快一点，似乎只需几场风，老天爷就把寒冷送进了各家的门。可明明每天都过得很慢啊，明明每天都度日如年啊，这冬天咋就又来了啊？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啊？这里的人奇怪，这里的天也很奇怪呢。

当秋秋被迷一样的这一切绕住时，当她捏着腰以下的裤子从罐罐村往学校来回跑时，当白天不能踏实在板凳上坐，夜里又得忍着饥饿半趴着睡时，刺骨的冬，手脚没处藏的冬，脖颈和裆里灌风的冬，又一次逼近了这个可怜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