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着明亮的地方去》惹祸

不知何时起，不知是谁定的规矩，家里大小的东西，在没被允许前，秋秋是不能轻易地去碰、去动的。需要碰什么或动什么，就一定得是谁使唤了她、要求了她，她才能去动、能去碰的，若违反了，就不得了了，尤其吃的。这些事这些习惯，已逐渐地刻进秋秋的心里和脑子里了，她时刻提醒着自己，除非万不得已，才会为之，更多的时候，就都是他们提出一处错，她定记着改一处，尽量地不犟嘴，不逾举。

“丫头家，脚怎么能踩在枕头上呢？”早起秋秋撅着屁股下炕，腿和脚搭在了枕头上，吴老大见状怒目圆瞪地呵。秋秋低着眉眼躲着，取开了腿和脚。

“男娃子的衣裳是你坐得的？”晨起屋里灯光昏暗，秋秋滑下沙发低头找鞋，吴仁礼丢在沙发上的衣裳被压住了些。卷发女人盯了眼秋秋吼道。秋秋快快抬身挪到炉子跟前的凳子上去了。

“沙发中间是爹坐的，炉子跟前是我的，你的位置在门边那里，你的位置是进门的沙发扶手处。”吴仁礼见秋秋坐在沙发中间，又换到了炉子跟前，急切着、发着怒朝秋秋喊。秋秋趿上鞋，又快快换到他们默认的、他指定的那里了。

这样的时候，秋秋就觉得她跟小弟弟是最亲的，虽然小弟弟永远都是副脏样儿，永远都啊、啊地流着口水不知想喊什么，可他喊不出什么，不也是很好的事么？他会一视同仁对待所有的。

可小孩子是比大人更喜欢新鲜事的，更喜欢美好的事的，所以在更多的时候，秋秋又盼着他们把小弟弟带出去再带回来时，能变副样儿，能把他那双令人害怕的斜着的白眼仁变成一双漆黑明亮的漂亮眼睛。可小弟弟被带出去、带回来，又带出去、又带回来，不知这样来回了多少次了，他的嘴他的眼，就还是老样子。再后来，他们就不再带他上医院了。“胎里带的，先天的，治不好呢！”孩子们从大人们口中得知。

开春后的天，是忽冷忽热、忽又刮起沙尘的天，谁也捉摸不透，谁也得提防着，可谁也不是神仙，谁也不能精准地避开它带来的灾。

“悄悄在屋里看着小弟弟，悄悄蹲着，我迎哥哥去。”早放学回家的秋秋刚进门，就被卷发女人拉住安顿。秋秋小声嗯着，慌忙点头应着。

卷发女人裹着头巾出去了，卷发女人去迎当天值日的吴仁礼了。外面的天已经变成了迷人眼睛的昏暗色，外面的人们人喊马叫地凑着伴儿往去学校的路上走着，他们都是去迎晚回家的孩子的，他们都担心如果不去迎，孩子会不会被大风刮到枯井里、或涝坝里，又或跌下哪个大桥去，因为他们都快看不清路了。秋秋听着外面的喊叫，庆幸自己没在路上耽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