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酷×金风车国际青年插画家大赛特别策划专访,我们邀请了漫画家、插画家、中国美术学院副教授,聊聊在今天这个时代,一个创作者到底该守住什么。
不是每一个画了几十年的人,到今天还会把“真诚”说得这么重。
在一个越来越快、越来越容易被看见、也越来越容易被淹没的时代,阮筠庭身上始终有一种很少见的东西,她对创作的理解,从来不只是技巧、风格或职业路径,而是一种更接近内心的东西,你到底有没有把真实的自己放进作品里。
从90年代开始画漫画,从出版作品《绘羽》《画夜》《空色彩虹》《月亮短歌》开始,20年前其导演的独立短片《白蛇》入围艺术动画界奥斯卡之称的法国昂西动画电影节,到新作漫画《春晖》被改编为同名电影,阮筠庭几乎见证了中国原创漫画与插画一路走来的变化。平台变了,媒介变了,创作者面对的处境也变了,但在她看来,真正重要的问题其实一直没变,什么值得去画?什么是无法被替代的?而所谓“个人风格”,又究竟是怎么一点点长出来的?
这一次,我们和阮筠庭聊了聊原创、真诚、风格、AI,也聊了聊在今天这个时代,一个创作者到底该守住什么。
“每一行都能干一辈子,也能干三分钟。也许大家受不了的不是插画这个行业,而是‘卷’这件事。无论是内卷还是被卷,如何在周遭的环境、自己的比较之心,和时代潮流中屹立,守住自己的快乐和核心价值,这非常重要。”
“对于插画、绘本的创作者来说,其核心仍然是寻找对生命真正有价值的文本,以及如何富有想象力的透过绘画去呈现。”
“作为现代人可能常常有种错觉,就是不相信凡事都有一个‘过程’,总是直接要看到结果,追求速效。而要知道,真正有价值的任何东西,都不存在速效这件事。”
站酷:作为今年金风车大赛评委,您看年轻创作者的作品时,最关注哪些方面?
阮筠庭:
我会特别关注作者的原创性。这不是标新立异,刻意的与人不同,而作为一个创作人,能够多少程度保持诚实和开放,多少程度地把真实的自己投入进去。这也会令我们的作品是非常敏感的,个体性的,而不是泛泛的,华丽而空洞。
站酷:作为非常资深创作者,您觉得参赛对年轻插画师来说意味着什么?
阮筠庭:
我想这是一种积极的态度,想要参与、进入这个世界的态度;同时它也关乎于勇气。事实上,每一个创作人都有表达、呈现自己的愿望,但这同时又是很令人害怕的一件事,人们常常会卡在这样的矛盾中。竞赛也可以是这样的一种练习:能够在多大程度上地把自己勇敢地呈现给世界,而这种力量是可以透过不断地练习而变得更强的。
当然,如果能获奖,对于创作者来说是一个非常好的鼓舞,会增长我们的信心。但与此同时,即使只是去观察自己在竞赛中的起心动念,也是一个训练,让我们不断地回到、思考自己的初心。希望比赛能带给大家这样的经验和领悟。
站酷:您从90年代开始持续创作到现在,觉得这个行业变化最大的一点是什么?
阮筠庭:
虽然发表的媒体和平台、业态都发生了很多变化,但我想其核心是不变的,对于插画、绘本的创作者来说,其核心仍然是寻找对生命真正有价值的文本,以及如何富有想象力的透过绘画去呈现。
还有这个究极问题:美,究竟是什么。如同绘画在艺术史中的发展,人们对于这一点的答案,在插画、绘本当中,也是在不断变迁的。
站酷:您的创作给人有“个人世界”的感觉,这种风格是怎么慢慢建立的?
阮筠庭:
在年轻的时候,每当看到喜欢的漫画家的作品时我就会想:这是多么独特呀!真希望自己也有一双这样的眼睛。如果这样那我看向世界的每一处,都是那么独特和美好……我想这样的感受也许很多读者都有过的。我想,个人风格,其实跟一个个体是如何独特地去看待世界很有关系,当然,也和作为创作者的我们在经年累月的艺术学习和实践中,不断地对自己的工作有很大关系,真正的“个人风格”,和很多人想象的不一样,它不是一个品牌、标签,一个可以在超市里随意买到,或是可以照搬他人的东西,而是一个人透过无数的工作、漫长的发展呈现出来的个人面貌。
可以说,是这个人的“本来面目”。我们自己到底会长成什么样子?肯定不会和别人一样,每个人生来,如同一颗种子,蕴含着无限的潜力和独特的品质,到底要长成一棵什么样的树,其实冥冥之中是有所决定的。但当我们是种子的时候,并不知道自己未来的潜力是长成一棵苹果树。要走到那一步,走向自己真正的未来,而不是成为一个人云亦云的,或者社会统一规划的别人那样的树,是需要一个人的许多工作的,无论是在绘画还是在其他领域都是如此,它需要很多的试错,需要去发展、活出自己的意愿和努力。
站酷:相比您刚开始创作的年代,现在的创作者有哪些“更容易”和“更难”的地方?
阮筠庭:
我的作品所依赖的技巧,一向不是科技,而我认为作为创作人核心技能也不是科技。当然,对于每一个创作和每一个个体,核心竞争力或敏感点不同。但我想,对于创作者最为本质的核心是一个人的良知良能,和真诚。这样的美善不是为了其他任何人,而是为了自己。
站酷:纸媒衰落、很多杂志停刊,创作载体变了,对创作者来说是好事还是坏事?
阮筠庭:
肯定有好有坏。杂志消失了,导致漫画家没有办法像以往那样靠连载来生活,也无法以这样的方式去累积创作一本书。目前国内的漫画生态还在摸索,也许会慢慢的找到一条可以承载更多人的道路,也许不会。这取决于我们每个人的努力,以及想象力。
站酷:您早期做《绘羽》的时候,国内做原创漫画的人很少,现在完全不一样了,您怎么看这个变化?
阮筠庭:
高兴地看到做原创漫画的人变得更多了,但似乎还不够多。我想,未被看见的,一定还有很多颗埋在地下的种子,和渴望创作的心。愿更多的人加入这个行列,倒不是为了漫画产业,而是我感到能够讲出自己的故事,透过绘画和文字去抒发自己是一件多么美妙的事情,它会带给创作者很大的幸福。漫画可以如同卡拉OK,其实跟画的好坏、有没有绘画基础无关,愿人人都有享受艺术的自由。
站酷:您觉得现在很多年轻创作者,最大的问题是什么?
阮筠庭:
就我所看到的年轻创作人来说,最大的困难也许是空有一身画技,但没有故事可说,不知道什么值得自己去画,为什么要画。我想,这需要我们真正的去生活,就像潜水一样,有勇气一头扎进深深的大海。同时,也伴随着另外一个挑战,现代人总有种错觉,就是不相信凡事都有一个“过程”,总是直接要看到结果,追求速效。而要知道,真正有价值的任何东西,都不存在速效这件事。
阮筠庭:
当然,这令很多人的插画工作变得困难,但是同时,这个巨大的挑战所带来的好处就是迫使大家去思考:我们的工作、我们的创作到底有什么是不可取代的?无论是被机器还是被其他人。如何能够成为不可被替代的,什么是人的独特性,自己生而为人的价值又是什么?我想这是一个机遇,如果可以想通这一点,其实是会极大地提升一个人的艺术和生命的。
站酷:技术变化越来越快,您觉得创作者最该守住的是什么?
阮筠庭:
我的作品所依赖的技巧,一向不是科技,而我认为作为创作人核心技能也不是科技。当然,对于每一个创作和每一个个体,核心竞争力或敏感点不同。但我想,对于创作者最为本质的核心是一个人的良知良能,和真诚。这样的美善不是为了其他任何人,而是为了自己。
站酷:现在年轻人都说"插画师卷不动了",您觉得这行还能干一辈子吗?
阮筠庭:
其实,每一行都能干一辈子,也能干三分钟。也许大家受不了的不是插画这个行业,而是“卷”这件事。无论是内卷还是被卷,如何在周遭的环境、自己的比较之心,和时代潮流中屹立,守住自己的快乐和核心价值,这非常重要。这会让我们超越外界的比较和评判,就像一艘有锚的船深深地扎根在海底,无论八面来风,都带不走自己,这个是每个插画师都要面对的功课。
站酷:你画了30年,如果用一个词形容你理解的"好创作",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