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画册十九年，有个场景反复出现：初稿提报，客户翻了两页，指着某页说"这里太空了，能不能加点东西"。
这两个是不同的问题。前者是版式的事，后者是内容的事——但绝大多数时候，客户说的是后者，却让我们改前者。结果加了装饰线、加了英文小字、加了水印背景，页面是"满"了，读起来却更累了。
设计圈讲留白容易讲成玄学，其实落到画册上就三类，各有各的规矩：
第一种是呼吸白。段落之间的间距、文字的行距。中文正文行距通常设在字号的 1.5 到 1.8 倍，低于 1.5 读起来就挤。这个白少了，读者眼睛累，但读者说不出为什么累。
第二种是结构白。页边距、栏与栏之间的间距。它决定了这本册子"看起来稳不稳"。有个简单的规矩：下边距不能小于上边距，否则整页会有往下坠的感觉。很多排版新手把四边都设成一样宽，看着规整，其实是死的。
第三种是叙事白。一张大图四周的空白，或者一页只有一句话时的空白。这种白最贵——它是在替内容"提气"。同样一张工厂照片，四周留 3 毫米叫"塞满"，留 3 厘米叫"强调"。
客户说"空"的时候，如果指的是第三种，那恰恰不该填。
加装饰线。一条细横线能解决的问题很少，但它在视觉上确实填补了空白，所以成了最省事的选择。问题是横线一多，页面变成表格，读者的眼睛会被一条条线牵着走，反而看不见内容。
加英文小字。中文旁边配一行浅灰的英文翻译，前几年很流行。但画册不是时尚杂志，企业画册里塞英文，绝大多数时候只是噪音——尤其在国企、政府、制造业的册子里，它不加分，只添乱。
加水印或底纹。把企业 logo 做成 5% 的灰度铺满整页。这个最危险，因为它会让文字的可读性下降一个档次，而读者只会觉得"看着累"，不会归因到水印上。
我的判断标准很简单：如果一个元素删掉之后，信息没有减少、阅读没有变难，那它就是填空用的，应该删。
留白多的版式，是靠内容撑起来的。一页只放一张照片和一句话，那这句话必须够分量。如果内容本身是"我公司成立于某年，占地面积多少平米"这种流水账，留白只会让它显得更单薄。
所以每次客户要"多加留白、做得高级一点"，我都会先看内容。内容撑不住的时候，正确做法不是加白，而是加内容或者删页面——把两页的水分压缩成一页的干货，剩下的页面用来做视觉停顿。
这也是为什么我总建议客户：册子的页数宁少勿多。40 页塞得满满当当，不如 28 页做得从容。
如果眯眼之后，页面还能看出清楚的"块"——一块图、一段文字、一片空白，各占各的位置，那这个版式基本是成立的。
如果眯眼之后看到的是一片均匀的灰色，说明元素铺得太满、或者白留得太碎。白要成片，不能成渣。
这也是留白最难的地方：它必须是完整的形状，而不是元素之间剩下的缝隙。缝隙是排版失败的结果，形状才是设计出来的。
每次有客户跟我说"这一页太空"，我都会请他指出：你希望读者在这一页记住什么？如果答得出来，那这页就不空——空白正在帮他记住那个东西。如果答不出来，那我们要改的不是留白，是内容。
留白从来不是省事，它是最费心的部分。因为要把一页做满很容易，要判断哪一块应该空着，得先想清楚这页到底要说什么。
合一设计，深耕画册设计十九年，服务客户 1200+。如果你的画册正在筹备，欢迎交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