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杯头」这画风，原来是百年前的“短视频爆款”！

1988年，两个加拿大小学生在观看美国二三十年代的老动画时，收到了父母送来的游戏机。兄弟俩玩着当时的《洛克人》游戏，梦想成为游戏制作人。虽然后来也制作了一些个人游戏，但一直未能引起太大反响。成年后，两人各奔东西，一位成为平面设计师，另一位则在老家做建筑工人。

2010年，随着独立游戏浪潮的兴起，兄弟俩重拾童年梦想。没想到这一尝试，竟将一种八十多年前的美术风格重新带回了大众视野。《茶杯头大冒险》在2017年这个佳作频出的年份表现出色，最吸引人的地方在于，它完美还原了上世纪20至30年代流行的

。 

此后也有不少作品尝试采用这种画风，其中不乏一些有想法的作品，比如近期的《烂奶酪》、《发条总动员》等。这种美术风格生动有趣，否则也不会有如此多的游戏纷纷采用。但它本身却是一种非常短命的艺术形式，今天我们就来回顾一下这种曾经风靡一时的动画风格。

 

1919年，美国还处于默片的黄金时期。当时的电影依赖肢体语言、人物表情和字幕来叙事，依靠现场配乐来调动情绪。在1927年有声电影普及之前，演员需要具备夸张的肢体表演能力。

动画在当时也是一种新鲜事物，技术能力、风格和形式都处于探索阶段。奥托·梅斯莫受到卓别林夸张表演风格的启发，再加上当时漫画中常见的夸张肢体和视觉幽默表达，创作出了最早的橡皮管动画菲利克斯猫《Feline Follies》。

“橡皮管动画”这一名称十分形象，主要就是因为四肢像橡皮管一样弯曲，没有关节的感觉，角色的动作十分Q弹，运动又结合配乐非常的有节奏感，非常强调夸张和滑稽感。面部表情也是尽量做到简化、夸张化，那么做出很多超现实的动作和行为都是可以接受的。

那时第一次世界大战刚结束，美国进入快速工业化和城市化时期，生活节奏加快，娱乐需求剧增。电影、广播、漫画、动画产业逐渐完善，好莱坞也开始推进电影工业化发展，影院数量呈现爆发式增长。当时在电影正式放映前，影院需要准备一些娱乐内容来为观众解闷，动画成为最常用的选择。

或许有人会问，为什么不播放真人短片或广告呢？这是因为当时实拍短片需要投入布景、演员、导演、剪辑等高昂成本，设备笨重，剪辑也是物理操作。况且如果短片比正片更精彩，电影导演会颇感尴尬。此外，当时的广告主要投放在广播和纸质媒体上，认为在电影院投放广告效果有限。这种观念直到电视普及后才发生改变。

动画节奏快、风格轻松，不需要复杂的世界观背景，在当时并非儿童专属，所有人都能理解，能快速调动气氛。后来迪士尼、华纳、米高梅、派拉蒙等公司都与院线签订了动画短片包月业务。后来我们熟悉的《猫和老鼠》《兔八哥》等作品，最初都是为影院放映前制作的短片系列。这类似于现代人在看电影前刷短视频的习惯。

定期更新的需求必然要求标准化制作流程和成本控制。这些需求决定了制作风格，也就是橡皮管般的四肢。这种设计使得角色四肢可以随意弯曲，无需考虑手肘、膝盖、肩膀等关节结构，也不用担心转身运动时的透视变化。简单的图像结构让动画师不需要深厚的人体结构知识，降低了入行门槛。

另一个有趣的特点是角色多为四根手指，这一特色一直保留至今。画手本身确实复杂，关节多、结构复杂、姿态多变。但核心原因仍然是为了提高效率：按照每秒12张动画的标准，减少一根手指能显著降低工作量。这样画出的手更圆润简洁，更符合卡通风格，也能避免恐怖谷效应。

此外，当时使用的黑白胶片和放映设备清晰度有限，过多手指容易模糊成团，过分细致反而可能适得其反。也是为了更清晰的展示手部动作，再加上带一个白色的手套，手部的细节也可以不用画了，一个白色的手套一直在移动，也可以更好的持续吸引观众注意力。这也是服装搭配、舞台表演常用的一种方式，比如MJ的镶钻手套。

这种生动有趣且成本低廉的动画风格，在极短时间内就成为主流。后续进入这一领域的公司纷纷采用这种风格。1928年，一位默默无闻的青年卡通画家带着自己的作品在纽约寻求放映机会。他急需资金维持公司运营，最后被一个黑心老板以100美元两周的价格买走。结果这部短片连带着作者一炮而红，这就是华特·迪士尼的《威利号汽船》，也就是米老鼠的首次亮相。

该作品将橡皮管动画的表现力推向极致，创造了这一风格的顶峰。这也是世界首部有声动画片，制作时华特·迪士尼的哥哥建议使用用当时还很新鲜的技术，给影片加上同步声音和音乐，使角色动作与画面完全同步。甚至有不少观众是专门为了观看这个短片而前往影院的。

由于制作精良，橡皮管动画的夸张搞笑给观众带来了连默片时代喜剧片都无法比拟的体验。1932年，美国电影艺术与科学学院，也就是奥斯卡金像奖的主办单位，特地为迪士尼设立了“最佳动画短片”奥斯卡奖项。值得一提的是，橡皮管版的米老鼠版权现已到期，成为公共领域资源，设计师可以自由使用。

1931年左右，全美国的动画大部分都是橡皮管风格，就在这种风格成为顶流没多久，终结它的，就是那个把它推向顶峰的人——华特迪士尼。

 

华特·迪士尼一直热衷于新技术。1931年彩色电影技术出现后，他立即开始制作彩色动画。迪士尼公司随后推出了首部彩色动画《花与树》（Flowers and Trees），以及《三只小猪》（Three Little Pigs）、《聪明的小母鸡》（The Wise Little Hen）等优秀作品。不得不说，华特·迪士尼是一位有艺术追求的创作者，在获得名声和收益后，他更注重艺术探索。

1937年12月21日，华特在好莱坞卡塞剧院，正式推出了电影史上第一部长篇动画电影《白雪公主和七个小矮人》。华特·迪士尼当时不满足橡皮管风格给人带来的浅层娱乐，不只是逗人笑，他还想让人们感动。他希望动画能像真人一样，有感情有成长有一个更复杂的故事。这也是他抛弃橡皮管动画风格的原因之一，虽然能把角色做的很有趣，但还是缺乏真实情感和细腻的演技，也难以作为长篇去承载复杂的剧情。而且这样的角色，让观众看5分钟是没啥问题，让观众观看90分钟这样的内容，确实有些折磨。

《白雪公主》制作过程中遇到诸多困难，制片成本大幅超出预算。许多只画过橡皮管动画的画师开始重新学习人体结构、运动规律，以及如何更真实地描绘动物。迪士尼不仅革新了动画表现手法，还重新定义了动画的定位：它不再是短片喜剧，而是完整的“讲故事的电影艺术”。

当时许多人认为不会有人愿意观看长达一个多小时的动画电影。美国媒体甚至评价《白雪公主》是“迪士尼的愚蠢”。然而影片上映后反响空前，首映场上许多名人起立鼓掌。由于片中歌曲广受欢迎，华特发行了电影原声带，这也是世界上第一张电影原声专辑。1939年，华特·迪士尼第二次获得奥斯卡奖。

这种风格的成功自然引来众多效仿者，观众也逐渐对曾经滑稽的橡皮人风格产生审美疲劳，因此这种风格只流行了十多年。

 

虽然橡皮管动画仅盛行了十多年，但意义深远。它证明了动画既可以写实，也能实现现实中难以呈现的表现形式，这是动画延续至今的魅力所在。它也是动画产业工业化最早的成功模板，其夸张拉伸的身体表现手法在后来的许多作品中得以保留。

《茶杯头》选择这种被遗忘已久的美术风格，真正体现了独立游戏的特点。在商业公司环境中，即便提案准备充分，世界观、策划、玩法、设定、机制、美术都极具创意，甚至demo完成度很高，老板也要问一句，市面上有这种成功的案例吗？

后来许多想在游戏中采用橡皮管动画风格的策划者，提案中必然会提到《茶杯头》。而独立游戏则无需考虑这些限制，可以自由创作，这正是独立游戏的魅力所在。开发者优先考虑的是，如何做出一个打动自己的作品，剩下的就交给时间，吸引那些与自己志趣相投的人。要相信，这个世界上总有人和我一样，有着相似的“特别”之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