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I也能做动画？创作者们怎么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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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esign漫游指南」第十二期直播我们有幸邀请到三位业内资深动画人进行了关于动画产业趋势发展、动画人的生存现状以及未来如何破圈等问题的思考与探讨，我们围绕关键话题点分为上、下两期来与大家进行回顾，本期为下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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站酷纪晓亮：AI会对动画行业造成冲击吗？

刘劢：我是期待AI表现更好的，原因在于：「我认为动画是一个思考和表达，如果有更好，更有效率的表达方式，对于导演来说会有更多的故事被讲述出来」这是一件好事。之前看到AI做的动画《石头剪刀布》有些失望，希望这不要成为AI潜力的范本。AI可能对重复性的岗位会有冲击，但有冲击也有解放，解放出了更多去追逐理想的可能性。我不认为它是一件坏事，就像今年的“奥斯卡最佳动画长片奖“颁给了一个定格动画，是吉尔莫·德尔·托罗导演的《匹诺曹（Pinocchio）》。

多少年来都在探讨定格动画的存亡，因为定格动画是最古老的动画形式，但是直到今天依然存在。我相信好的创作都是由人来完成的，足够好就会有足够的生命力，未来很光明在我看来。

站酷纪晓亮：定格动画是特别好的范例，传统艺术在新技术的冲击下仍然能保持良好的生命力，基本上找不到一个比定格动画更好的例子了。AI可能会在定格动画之类的东西上碰到钉子。

刘劢：但也希望AI能够帮助到我们，我不拒绝AI。它的潜力只是我们现在还没有看到，所以我现在无法想象。如果只能够做到《石头剪刀布》，那我会非常失望。我觉得AI要做到更好，好到能够帮助定格动画，这样我觉得是好事情。

胡一毕：《石头剪刀布》确实掀起了波澜，很多工作室都在讨论：未来我们是不是在动画过程中有很多工种可以省。如果作为动画从业者来说的话，我们是要在成本和结果之间取一个平衡点的，那这样的话“石头剪子布“不是一个很好的优化成本方案。我们实际上并不特别担心会对行业产生大的冲击，它确实带来新的思考，可是也没有新到一种让人觉得：「哇，这是完全不同的概念。」只不过就是拍一段跳舞的动作，本来应该人来勾勒，现在由电脑去计算。那么从这个角度来说的话，也是比较乐观的。如果能把重复劳动用机器来代替，那我们可以更多的找一些想要但之前无法实现的镜头，让机器填补人类的空白，未来质量和产量会有很大的提高，我们可以更自由地去实验以前不知道地东西。

像定格动画的话，AI说不定可以建立一个图库出来，等于只做了一个模型以后AI就把所有的角度都想到，这实际上是非常让人兴奋的点。

站酷纪晓亮：AI生成的动画我相信打动人的程度一定是不够好的，但它会让所有人对动画的价值的心理价位下降。这件事儿在绘画上已经发生过，本周正在摄影上发生，可能下周就要在动画上发生：「本来你的客户们认为画一张画要练十年，而且确实也要练十年才能画出来，但当他突然有了一个工具竟然几秒钟就可以做出来，这就会给客户造成一个困扰，他会情不自禁地问自己：我真的要为这张画付十万块钱吗？」这可能会产生价值感的崩塌，你不担心这个事儿会对吗？

胡一毕：我不太担心，首先我们也在找不管是滤镜、软件或者插件这种可以一帧一帧画的办法，但关键帧还得人来画，这是机器没办法给到的。目前AI的模式来说，它无法考虑：「这个镜头是从人的肩膀还是头绕到下面，或者从腰绕到脚边。」最后都是要绕到人的正面，但是从哪个地方绕？不同的片子要表达的情绪和节奏都是不一样的，这是必须人来把控的。我们把关键帧弄好，AI帮填中间帧，这是非常好的一个工具。 现在可能AI对我们来说有巨大冲击，但作为动画师来说它的出现并不是坏事，技术来的时候人都是抵触的，当它融入到你的整个workflow（工作流程），大家都有新想法的时候，这个东西会促进产业巨大的发展。说不定下次《爱，死亡与机器人》或者《中国奇谭》出来的风格就会跟这两年是完全不一样的，那个时候大家都会刮目相看。当然我也知道可能会产生价值观上的崩塌，我觉得从两层意思来考虑，一是它对于艺术创作的过程是怎么理解，二是社会的共识和法律的保护。因为抄袭到处都有，但是如果能够找到抄袭的源头，以法律的形式把创作者的利益保护起来，这对于抄袭者来说是比较大的限制。如果社会环境，社会法律保护体系都是完善的话，那对于AI绘画这种纯粹是以参考结合的方式出来的作品，就可以认为这不是创作，只是个机器产生的图而已。那么对我们来说不会有特别大的冲击。另外它并没有创造新的东西出来，说实话Midjourney5.0出来的图是越来越向真实逼真的方向发展，但是我们人类艺术是以人性的方向为发展的，而不是往逼真的方向，所以我觉得并不需要特别担心，但是短期内对价值冲击观和行业的冲击肯定是有的。

站酷纪晓亮：我们把AI生成简单类比成料理包，它的出现极大地降低烹饪生手做成一道菜的难度，但是它并没有摧毁餐饮业或者说让所谓的烹饪大师失去地位，我觉得这是人天生的一种匮乏感，会不断要求更好的东西。「用料理包做过三次鱼香肉丝之后。我们会情不自禁地怀念厨师炒出来的鱼香肉丝，这个时候也会因为亲手做过而获得鉴赏能力。」它其实是在扫盲，不但不是降低价值，反而是建立价值认知的过程。

茅中元：「玄机科技」应该说是国内最早把AI实际运用到动画制作当中的公司之一，我们运用到动画中一些比较大的场面中，它作为群众演员出现。比如两军的对垒，AI在这里面是普通的市民，或者两军交战的士兵。我们会有自己的一套算法，赋予了它一个行动的逻辑，或者可以称之为灵魂。比如说我们给一个秦兵这AI以后它就知道：「我是一个士兵，我是一个秦国的士兵，那么今天我要演的戏是冲锋陷阵，那它就会去冲锋。」早期在玛雅（Maya)里面有集群系统，我们的AI和集群系统的不同点在于：集群系统它只是一个位移，更多的是常规动作的一个复制和推进；AI有自己的判断逻辑，它不单单是行进、冲锋，集群是派大规模的军队往前冲锋的集群的位移。但AI这些“演员”真的会演戏，虽然不是特别复杂，但它看见石头会绕过去；看见自己人可能会打招呼；看见敌军的士兵就会去交战，我们AI已经具备了这样的基础逻辑。

为什么说它是运用在群众演员呢？因为AI目前还是在一个初期的阶段，只能做一些比较基础的动作，太精细的表演他它做不到。正常的影视逻辑是这样的：会有景深，当我们需要大景时一般会聚焦（对焦），对焦在主角的时候，背景是虚化的，并不会非常清晰地呈现。那么在这个前提下，AI基本上现阶段已经能够满足我们的拍摄需要，但是也会需要去人工做一些修正。

从短期来说，我觉得它更多的是一个辅助。AI的逻辑是：基于两样东西，一是巨大的素材库，另外就是算法。现在的AI是基于人类给它的巨大的数据库和算法，重新的拼凑组合来满足人类提出的需求。中期来说，当它的素材和算法越来越精细，数据量达到了巨大的体量以后，可以比较好的配合到整个动画流程制作中，比如说一些配角或者非主要的角色AI可以去自动生成，当然这是一个中期的目标，不是现阶段能够达成的。 人工智能它所发展的速度远不是我们人类所能够去理解的，它甚至是在指数级发展。所以我觉得从长远来看：AI发展潜力应该是无限的。我非常认同一毕老师提到：「艺术是要表达人性。」AI能不能真的完全替代人类艺术这一点我还是存疑的。我相信AI发展到后期甚至能够替代人类几乎95%以上的工作。但要给艺术做定义的话：它本身不是标准化的东西，是一种人性的表达。人工智能如果要完全取代人类艺术的话，它最大的突破点在于：要有自我的意识，要突破人类给它的算法给它的条条框框和逻辑，要发现「人类，你教我的这些算法是错的，对不起，我有自己的算法。」所以AI要替代人类艺术，我觉得是特别难的。

站酷纪晓亮：有时候我们慢慢的做一件事是很美的。前阵子比较流行围炉煮茶，我也不可免俗的去体会了一把，发现一个神奇的事儿：「当我费劲的把炭火点着，就会本能地喜欢看炭火在炉子里慢慢燃烧，它就是特别让人着迷，甚至是上瘾，这可能是我们的某种本能。」如果想煮熟东西的话，有煤气灶、微波炉，有很多高科技的、更快速的办法把食物弄熟，但是它们都没有能提供给我围炉煮茶时自己费劲巴拉把炭点着，然后看火苗在燃烧的独特美感。我觉得这可能是很多动画人叫苦不迭的说：我做的过程很苦，但是将来「苦」会反过来变成像烧炭火一样另类的美，也说不定。

刘劢：不管动画面对的世界会怎样改变，「我始终都觉得做动画是一件非常享受，是一个非常值得热爱的事情。」

胡一毕：我很同意刘劢老师的说法。另外回到围炉煮茶的过程来说，如果觉得这个过程是很痛苦的话，那可能不太适合动画行业。「炭火慢慢的把茶烧开，如果你可以坐在那边，不受世事纷扰地喝一杯茶的话，那这就是你可以做下去的事情。」其实无论AI怎么变化，人还是应该做人的事情，如果一直考虑资本类型的东西，我觉得这不是一个从业者或者说手工艺者需要拥有的心态。

茅中元：我想回到最起点来说，动画到底是什么？动画其实是一个梦，影视本身是个造梦的空间，对我们做动画的来说，无非就是给到观众去很多生活当中可能想过但仅存于抽象的想象当中的梦，动画人用具象去表现出来，我觉得这是一件非常幸福的事情，当然也是非常辛苦的事情。跳过商业回报之外，我所给别人带来的梦和快乐是任何金钱所不能取代的。所以想鼓励我们所有的动画人「为了你的梦想可以去尽可能地去拼，不要去过多地在意市场。」

以上就是本期「国漫崛起，动画人如何破圈？」直播回顾的下期内容，如果你想了解更多相关内容，欢迎关注【站酷漫谈】视频号与公众号，未来我们将持续发布更多关于设计的思考与探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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