丑东西，丑的对面就是美么？
美与丑的辩证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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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期节目文本稿:
2021年12月21日，第二届淘宝丑东西颁奖盛典面向全网直播，超过60万人早早搬好小板凳在线围观年度五大丑东西的诞生，它们分别是：仿真人脸口罩、小熊猫花洒、不会碎的镜子、梦幻粉蝴蝶短靴和微笑橘子头套。目前，该视频在B站已有400多万播放，近3万条弹幕，5000多条评论。
大家对这几个获奖产品或许都比较陌生，但是第一届的冠军想必大家会比较熟悉，就是那个绿色的鱼人头套。有网友说，心情不好来看看这些丑东西，眼睛疼了心也就不疼了。
看着这些欢乐的弹幕，我心里却升起了一股凉意：这些产品都是我们的同行，设计师设计出来的。在一些对获奖作者的采访中，我们甚至可以看到设计者对作品哪里丑的疑惑。我能明白，你让任何一个设计师故意设计出丑的东西，对他的挑战都远远大过于设计一个美的产品。因为我们受到的教育和训练里，就没有以丑为目标的内容。为什么设计师们本着创造美的目的，却不断做出丑的东西来呢？
要讨论这个问题，我们首先需要建立时间和空间一纵一横两个坐标，来定义清楚什么是美和丑。
首先从时间的维度来看，丑可以认为是过去了的以及还未流行起来的美。过时的丑很容易理解，我来说一个未流行的美被认为是丑的例子——埃菲尔铁塔。是的，现在做为美的标杆的埃菲尔铁塔也曾被认为是丑八怪，始建于1887年1月26日的铁塔，在同年就被莫泊桑、加尼耶、古诺德、小仲马联名致信《时代》杂志，称铁塔是“用螺栓连接紧固的铁块构成的可恶大柱子，无用而怪异丑陋”。
纵向的时间逻辑我们快速过完，接下来，我们来细细拆解一下在横向比较的时候，美或者丑有哪些区别。
我先抛出结论，关于美和丑的一些关键词，大家感觉一下。
美意味着：简练雅致准确有力，意味着善良，安全，顺从，救赎。 但无聊且给人压迫感。
而丑意味着：繁琐笨拙错误虚弱，象征着罪恶，冒险，挑战，放逐。但有趣且给人安慰。
简要说完关键词，大家应该可以感觉到，我在刻意用成对的词语来描述美和丑。下面我来结合事例说明这几对反义词：
准确有力和笨拙虚弱，这是最多的关于美丑的判断标准，我们最熟悉关于美的方程式无疑就是黄金比例了，它代表理性的美、可以预测和测量的美，准确有力。在形态和节奏上与斐波那契数列紧密相关。我们生活里可以说充斥着黄金比例的应用，现在最常用的A4纸，就是其中之一。而那些随机的其他比例，经常表现就没有那么稳定。
简练或是繁复，也是人们判断美丑的一个标准。尤其是科学界，科学家们会说好的方程式是简练的，糟糕的方程是复杂的。这大概是因为“画蛇添足”式的装饰，显示了设计者的无力，对无法高标准完成任务的无力感和恐惧使他们用一些不明所以的枝叶来掩饰主干的虚弱。
善良和邪恶也往往和美丑之间画上等号。人们会下意识地认为美的东西是善良的、安全的，跟随它可以获得救赎。而不能提供类似安全感的事物，比如悬崖、獠牙、昏暗的色彩，就和丑陋联系起来。
然后是美的小缺点：无聊且给人压迫感。大家可以想象一下美伦美观的教堂，绝对对称的建筑形式，昂扬雄伟的雕像。如果我们在寻找心灵的寄托，这些意象无疑可以提供强大的支撑。但是如果我们想轻松一下，整个环境会压制你的随意。
丑也有它小小的优点：有趣而且可以给人安慰。就像刚开头的网友说的，看看丑东西，尽管眼睛疼，但是心就不疼了。因为丑的姿态很低，甚至有一种我们随便指点一下就可以挽救它的感觉。这点安慰感对于平时压力山大的我们来说可是太宝贵了，喜剧的内核就是批评，可以任由我们批评的丑东西，有时候是我们内心最需要的安慰剂。
有人会说自然和功能性也是美的充分必要条件，我觉得不太绝对，我举两个例子：
第一，关于自然就是美，我们设想一块土地，它是迪士尼乐园或是原始森林，一个人造物，一个自然物。其实各有千秋，很难说哪个更美。大多数人可能会认为具备更好娱乐功能的迪士尼更美。
第二，关于功能性，我们观察一下猪鼻子，它有坚韧结实的软骨组织，内陷的小眼睛，头部的形态构造，完美契合它日常所需，可以去拱去啃去刨起植物的根茎。但是猪在大多数时候被认为是不美的。
所以它们都只能是美丑的一种参考标准，无法放进关键词描述里。
我们再来回顾一下美和丑的关键词：
美意味着：简练雅致准确有力，意味着善良、安全、顺从、救赎， 但无聊且给人压迫感。
而丑意味着：繁琐笨拙错误虚弱，象征着罪恶、冒险、挑战、放逐，但有趣且给人安慰。
有了这些关键词，是不是就意味着我们只要沿着这些线索去做设计，就一定可以避免丑创造美了呢？一般这个时候，设计师们出场的时刻就到了，设计师被当成萨满大法师或者巫师术士，对着一个需求喃喃自语审美关键词，于是唰的一下，一个漂亮的方案就出现了。
外行人这么觉得可以，咱们设计师可千万别只是停留在刻板的概念描述阶段。以上归纳的美丑关键词，都只是普遍现象的归纳和描述，我们真的要避免设计出丑东西而不自知，还需要更深入的思考。我们要能看到美与丑之间的转化。
首先，美是丑的升华。
奥地利的玛格丽特《丑怪老妇》，藏于伦敦的国立美术馆，印有这幅画的明信片是美术馆纪念品店里最畅销的单品之一。原型模特患有“畸形性骨炎”，这是一种新陈代谢方面的异常畸变，会让骨骼变形。画中的模特面部就表现出来了这种症状，畸变增大的上颌导致人中部位扩展放大，滑稽而且丑的吓人，同时鼻子萎缩成一团，前额与下巴也膨胀变形，而且整个肢体都发生了种种畸变。有人说这幅画的作者马西斯和达芬奇认识，这张画的灵感来自达芬奇的畸形人像速写。
达芬奇相信，导致完美的途径是“通过一系列的不悦和丑陋”，在他看来，美与丑是互为依托共生的，如果丑没有意义么，那么美也是。
其次，丑不是美的对立面，而是美的一个方面。
身为罗马帝国皇帝兼斯多葛派哲学家的马可·奥勒流说过：丑与不完美就像是面包上的裂痕，对整条面包的赏心悦目也有贡献。一个完全没有瑕疵的事物，它带来的就不再是美，而是恐怖。弗洛伊德在1919年的论文《恐怖谷》中阐述的恐怖谷效应就是在描述这个问题。
最后，除了孕育美、衬托美，单纯的审丑也有巨大的价值。
Ugly一词在词源学上有一个关联词——ugga，意味着有侵略性，让人感到受了冒犯。这种冒犯是青年文化的精髓，也是设计师文化的精髓。敢于冒险、不满足于稳妥，是人类进步的动力。尤其是被冠以丑陋的恶名的时候，是否还是可以保持开放的心态，愿意去尝试新的可能性，去适应时代的变化？这可以成为判断设计师成色的一个测试。
设计是一种冒险与试探，设计不是要向人们提供稳妥保险的，权宜便当的东西，而是要不断产生出来富于趣味价值的新东西。做为设计师应该拥抱丑，不怕创造丑，形成爱冒险的性格。毕竟性格决定命运，而不是美决定命运，不是么？
我很喜欢我之前在知乎的一个回答：什么是美？对自己从事的事情有独立的思考，深入的研究，严谨的执行，从而产生的对这件事的信念感和充满信心的状态。一个东西不够美，只有一个原因：它的作者因为悟性差脑子笨习惯懒，所以没志气做出好东西，心虚了偷懒了妥协了。
美与其说是一种结果，不如说是一种状态，一种相信自己能做好，也愿意真金白银投入进去把它做好的状态。只要在这个状态下，丑就是暂时的，早晚会得到永恒的美。
是的，我认为美来自自信，自信来自自知，自知来自见识，见识来自对丑的沉淀。
先勇敢地丑一会儿，随着你的深入研究，持续改进，它就会美起来的。
本次讨论的很多内容事例都来自《审丑，万物美学》这本书，推荐对审丑话题感兴趣的同学去阅读这本书，作者史蒂芬·贝利是位博学的教授，有很多学术成就，但他更是个敢爱敢恨的痛快人，整本书读起来特别解气。
大家对于丑东西有什么看法？评论区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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