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畜文化走向何方？
关于鬼畜文化的流变是自己一直有兴趣的地方，希望大家一起探讨
摘要：本文以bilibili鬼畜区为主要研究对象，通过文献分析，回顾了“鬼畜”二字的所指变化；通过对B站鬼畜视频的观看、用户访谈及相关文献阅读，分析整理出鬼畜文化包含的仪式性反叛与集体认同两点内核；最后，借用伯明翰学派对亚文化收编的观点，尝试提出鬼畜文化的发展方向。
1 “鬼畜”所指的改变
“鬼畜”一词源于对日语きちく的音译，是佛教六道中饿鬼道与畜生道的合称，原本用于形容做事残忍的人，但如今的鬼畜文化则与原本的意思大相径庭。“鬼畜”所指的流变，可以追溯至2008年，《M.C.ドナルドはダンスに夢中なのか？最終鬼畜道化師ドナルド・Ｍ》在niconico上的风靡。随后，它以《最终鬼畜蓝蓝路》之名被搬运到B站，成为国内鬼畜文化的启蒙之作。日文原名中的最終鬼畜道化師ドナルド・Ｍ是视频中后半段所用音乐的名字，而在翻译成中文时，译者或许出于吸引人的目的，或许未做过考证，总之将“最终鬼畜”这四个中文字提取了出来，从此，鬼畜二字便脱离其本义而拥有了新的所指——搞笑的、洗脑的、素材拼接而成的视频。
2015年成龙洗发水广告经过“绯色toy”up主的二次创作，小众的鬼畜圈借“Duang”成功出圈，为更多人所知。此后，鬼畜的素材逐渐增多，从童年回忆到最新潮流，葛平、赵本山、吴亦凡、雷军、Papi酱……本着“万物皆可鬼畜”的原则，up主们进行着圈地自萌的狂欢。然而，随着鬼畜的风靡，鬼畜区的乱象也愈发分明。低俗粗鄙之词、以吸睛为目的的擦边球层出不穷，素材的使用趋于僵化，越来越多的视频是对素材毫无技术含量的拼凑和重复，长此以往，鬼畜文化会渐渐沦落至低俗的地步。如果鬼畜不只是重复，那它的内核是什么？如果如伯明翰学派认为的那样，亚文化最终会被主流收编，鬼畜文化又将以怎样的方式融合进主流之中？
2 鬼畜文化的内核
2.1流于形式的反叛
鬼畜文化主要以视频形式出现，其素材源于现有视频，而up主通过拼贴、剪辑，将原本的讲述逻辑打破，重构新的故事逻辑。up主“伊丽莎白鼠”的《【全明星Rap】黑喂狗！》截取了来自动画、影视、直播视频、新闻、综艺等近40个原始视频中的片段，配上《whistle》并利用片段中的人物台词重新拼凑歌词，对原作进行了颠覆。结构主义强调的符号系统的共时性与整体性被破坏，取而代之的是后结构主义追求的所指的延伸。在新的语境下，人物被赋予全新的诠释，甚至超越原作成为更为观众熟悉的二次加工形象——电影《帝国的毁灭》中的元首由于表情动作的夸张常常被用于鬼畜视频中，本来的台词在无数次点击中被忘却，而“搞比利”却和他更为牢固地捆绑在一起。权威和主流意识被消解，明星被拉下神坛，秉承着“万物皆可鬼畜”的创作者们，用戏谑、狂欢的方式解构了严肃。
伯明翰学派认为亚文化彰显着对主流文化的反叛与抵抗，代表着弱势、边缘群体对霸权意识的抵制，但如今的亚文化早已不再如此。鬼畜文化更多的是一种弱化激烈情绪的表达方式。巨大的生活压力与社交焦虑，让人本能地避免不必要的社交冲突，在社会中，人们习惯于展现自己较为温和无害的一面，以此减轻一定的压力。卢本伟吃鸡开外挂、六小龄童在葬礼上宣传自己的新作等事件引起群众的不满，但鬼畜用戏谑化解愤怒，用玩笑表示感慨，激烈的情绪被弱化。鬼畜视频以娱乐的方式柔滑了情绪，正是年轻人避免冲突的本能的体现。up主“Mr.Lemon”将雷军在发布会上的英语演讲重新剪辑，有嘲笑雷军蹩脚的英语意思，但通过鬼畜的方式表达出来，弱化了对人物本身的攻击性，而让他的形象变的有趣、平易近人，原本应是嘲笑对象的雷军反而通过这一视频增加了自己在大众当中的好感度，虽然反叛权威的仪式感仍在，但其本质只是大众娱乐的产物罢了。所谓的反叛不过是鬼畜区爱好者为了彰显个性而为自己贴上的标识物。反抗精神已然淡去，而只留下一个亚文化与生俱来的标签，在鬼畜与主流文化之间划出一道分界线。
2.2回忆构建的群体认同
细观鬼畜视频中的素材，很大一类是存在于童年记忆中的——94版《三国演义》、《还珠格格》、《武林外传》、赵本山、葛平（为蓝猫配音的演员）……这些视觉符码多与当下青年群体的前互联网时代的媒介记忆相关[1]，通过电视播放的动画与影视剧，是80、90后共同的童年记忆，作为“数字移民”，青年群体一方面快速接受并享受着互联网的便利，另一方面也在缅怀与童年一起逝去的电视媒体时代。好在，互联网虽然解构原本的“地缘”社群，但通过网络让拥有共同记忆的人跨越时空，在鬼畜区构建了大型的群体怀旧狂欢。通过对共有记忆的追忆，青年群体建立起沟通的桥梁，彼此汇聚从而得到集体的归属感与自我的身份认同。
互联网时代的快节奏给人们带来巨大的压力与焦虑，经历了电视到互联网的过渡一代们，在面对如此巨大的压力时，自然而然地会选择或是制造相对舒适的区域，以此为自己提供安全感。怀旧是一种尝试回到儿童时代的手段，通过回忆无忧无虑的童年聊以慰藉，即将成年或刚成年的人们展现出“类儿童化”的渴望，在焦虑的社会中营造一方属于自己的净土。鬼畜文化拼凑了孩提时代的集体记忆元素，利用玩笑的方式淡化回忆的伤感，而其令人发笑的表现亦是在化解现实生活的苦闷。当年一起追剧的小孩们，长大之后又以另一种方式聚起，属于这个时代的回忆连接起彼此，在这样的回忆中，青年群体找到了属于自己的归属地。
3 鬼畜会走向何方
1985年，尼尔波兹曼在初版《娱乐至死》中警示我们——我们将毁于我们所热爱的东西。一切都在以娱乐的方式表达，而鬼畜作为大众狂欢的一个缩影，其突显的娱乐化特征引起诸多争议。只有娱乐性的鬼畜必然是无法长久的，借用伯明翰学派的观点，亚文化最终会被主流或以意识形态、或以商业方式进行收编，鬼畜文化在未来也必然走向与主流的融合与和解。
3.1与主流文化结合
鬼畜文化与主流文化本来就不是全然对立的，在对鬼畜区观众进行采访的过程中，受访者A认为鬼畜不仅能搞笑，还能探讨一些深刻的问题。除去大量以娱乐为主要目的的鬼畜视频，不少创作者也在利用鬼畜的方式表达了对社会的深刻思考。Up主“此物天下绝响”的《【小明&老王】此物天下绝响》通过对94版《三国演义》中诸葛亮和王司徒阵前之辩的改编，表达了对大天下和小天下的思考，也引起了观者的讨论，评论区的发言中充满历史知识与有理有据的观点。观看该作品不仅能引发人们对于社会、民生的思考，还为人们科普了一些历史知识，同时鬼畜的方式又为作品增加了娱乐性，做到“寓教于乐”。
“非桥段”的《【逸峰&大力】飘向远方·南北差异》用东北人大力哥和广东人梁逸峰两位鬼畜区明星作为主角，精心填词，唱出了漂泊之人的艰辛与迷茫，诸如“冬天不下雪， 温度室内外一样”、“ 各种面、各种饼，食堂就那几样”这样贴近生活的词让经历过的人都会心一笑，“值得吗”让漂泊异乡的人湿了眼眶，而末尾一句“此生若能不枉，能否一路倔强”又让人得到了正能量。创作者在片头表达了自己的初衷——“谨以此曲，献给那个想要更好的自己”。观者通过这样的走心之作，获得感动与激励，并通过弹幕相互鼓励，得到属于异乡客的群体认同。
3.2与商业的结合
2015年，优信二手车在中国好声音“巅峰之夜”播出60秒鬼畜广告之后，随即引起巨大的话题度，也因而固化了大众眼中鬼畜的重复、无营养的形象。在访谈过程中，受访者B认为这不算鬼畜，只是单纯的洗脑，受访者C肯定了广告本身的成功，但也表示鬼畜不该只是重复。受访者们对于鬼畜与商业的结合并不排斥，但也都提到要注重如何表达，鬼畜区的乱象很多，如果内容没有经过精心的打磨，与鬼畜结合很可能会拉低品牌形象。
Up主“女孩为何穿短裙”的《短裙教你如何脱宅》是为游戏《楚留香》打造的一个广告，但其以刘备拜访诸葛亮为开头，对两人的对话进行改编，穿插诸多有趣的情节，渐渐引出对《楚留香》游戏的介绍，让人大呼“措不及防”。将广告融入视频内容中，让人自然接受它的出现，可以减少观众的排斥感，大大提高品牌印象，商家在用鬼畜的方式进行宣传时，一定要好好打磨内容，呈现通俗有趣但不低俗的品牌广告。
4 结语
鬼畜作为青少年亚文化的代表，解构权威与主流，以戏谑的口吻表达自己的想法。不可否认，如今的鬼畜文化依然是狂欢而虚无的代言人，但以B站为大本营的鬼畜区中也存在着有深刻思考的、令人有共鸣的作品。如今亚文化的反叛早已流于形式，社会应该对鬼畜文化以及其他亚文化形态抱有更宽容的态度，看到“非主流”背后青年群体的表达诉求以及他们对社会文化的积极介入的态度。
参考文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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