报废的精力

凌晨两点，办公室只剩下空调低低的嗡鸣声。

那只手撑在桌面上，像一块被用旧了的零件。指节微微泛白，掌心贴着冰凉的木纹，仿佛再多一秒，就会彻底失去力气滑下去。烟灰缸里堆满了半截烟头，旁边是一个又一个干涸的咖啡杯渍，像一圈圈扩散开的年轮——记录的不是时间，是被透支的精力。

林川盯着屏幕，光映在他的眼睛里，却没有一点神采。

邮件还没回完，明天的汇报PPT改了第六版，客户的语音在手机里反复播放：“这版方向还是不太对，我们再细化一下。”语气温和，却像一把不见血的刀，一点一点削掉他的耐心。

他伸手去拿咖啡，才发现杯子早就空了。

其实他也不记得，这是今天第几杯。

他曾经不是这样的人。

刚入职那年，他会在下班后绕远路回家，只为了看一眼夜晚亮灯的城市；会在周末约朋友打球、看电影；会认真做饭，甚至摆盘。他那时候总觉得，工作只是生活的一部分，而不是全部。

但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再改一版”“再撑一下”“这次很重要”变成了常态。

他开始习惯把饭点推后，把睡眠压缩，把情绪搁置。

他以为这是成长。

直到某一天，他连“累”都懒得说了。

那只撑在桌上的手微微发抖。他忽然意识到，不是今天特别累，而是很久很久以前开始，他就一直在用未来的自己，替现在的工作买单。

手机亮了一下，是母亲发来的消息：“最近还好吗？”

他盯着那几个字，看了很久，却没有回复。

不是不知道说什么，而是不知道该从哪里开始。

说忙？太敷衍。

说累？太矫情。

说自己其实过得不好？又好像显得自己不够“成熟”。

于是他又把手机扣了回去。

桌上的文件堆得像一座小山，每一页都写着“紧急”“优先”“必须完成”。可他忽然想起，已经很久没有人问过他——

“你还好吗？”

空调的风吹得有点冷，他把手从桌上收回来，轻轻握了一下拳，却没有什么力气。

那一刻他才发现，原来最先报废的，从来不是身体。

是那种，曾经还想认真生活的精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