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了包豪斯，更应该知道这所艺术设计学院

艺术设计教育实验：黑山学院Black Mountain College

上一篇文字我们对：中国近代设计120年与设计教育的变迁做了梳理，我们不难发觉：中国艺术设计教育的发展与中国社会形态的历史变迁是高度吻合的。从对西方器物的迷信，到社会政治制度的改良，到文化层面的借鉴，再到全面西化（全球一体化），当下是后全球时代的中国文化自信的再建立。中国艺术设计教育的发展同样经历从器物到课程探索，从教学模式到完善课程体系，从照搬借用到文化的深入探讨，从有形的到无形的，从清晰的到模糊的。总之，中国设计教育的近代化是中国文化全球化的进化过程，也是中国文化重塑自信的融合过程。在历史的片段中，欧洲、日本、前苏联、美国的教育与文化对中国产生过巨大的影响，总有那么几段挥之不去的记忆，在当下的中国继续发生着“化学反应”，即艺术设计教育实验的历史片段的再现梳理。接下来，要为大家介绍的是我们不太多提及，但对世界、乃至当下中国艺术设教育产生极深影响的黑山学院Black Mountain College。

黑山学院的成立

黑山学院的故事开始于1933年，由在一场激烈争论后离开罗林斯学院的天才雄辩学者约翰·安德鲁·赖斯(John Andrew Rice)构思，它的诞生是希望在杜威的进步主义教育理念基础上打造一所新型学院。当时发生的一系列历史事件促成了学院的创立。希特勒势力的崛起；纳粹关闭了包豪斯学院；欧洲大陆开始迫害艺术家和知识分子。这其中的一部分人作为学生或是教职人员来到了黑山学院。与此同时，美国正陷入大萧条的泥沼，罗斯福.富兰克林下决心让人们重新获得工作，并建立了市政工程艺术项目（Public Works Arts Project, PWAP），这也是工程振兴管理局的前身（Works Progress Administration）。


图为位于北卡罗来纳州黑山的基督教青年会蓝岭大会主楼。最初的八年（1933-1941）是黑山学院的所在地。

图为北卡罗莱纳州阿什维尔黑山学院俯瞰伊甸湖的规划校园建筑图


黑山学院的创办者们相信艺术的学习实践是学生人文教育不可或缺的方面，他们聘请了约瑟夫·阿尔伯斯（Josef Albers）作为首位艺术老师。阿尔伯斯和他的夫人安妮一句英语都不会说，他们离开希特勒治下混乱的德国，乘船横渡大西洋来到美国北卡来罗那山区这间小而桀骜的学院教授艺术。


黑山学院与当时其他的大学院校有着根本的不同。学院由教职人员共同拥有和运作，并致力于民主治理，把艺术作为学习体验的核心理念。所有大学社群中的成员都参与到了他的运营中，包括农活、建设工程和厨房分工。学院坐落在邻近阿什维尔的北卡来罗那美丽的山区中，与世隔绝的环境孕育了一种强烈的个人化特征和小学院社群中的创造性张力。这一点给予中国当代设计与教育巨大的启发：民主精神是推动当代设计发展的“设计之源”，中国传统文化中有关“民主精神”的阐述很少，即使孟子的“君轻民贵”论，但未能达到“民治”的程度。艺术设计院校的民主管理，把学生作为核心，应把对人的真正关怀作为设计的原动力。

北卡罗莱纳州阿什维尔黑山学院

赖斯与黑山学院的教学模式

黑山学院成立时的教职人员合影，右边一为约翰·安德鲁·赖斯，1933年9月

赖斯十分推崇哲学家杜威(John Dewey)的实用主义哲学，杜威本人也曾多次到访黑山学院，并担任过学院的顾问。在创建黑山学院之前，赖斯曾在佛罗里达州奥兰多的罗林斯学院(Rollins College)教拉丁语、希腊语、文学、历史和哲学，他极力推崇苏格拉底式的教学法，总在课堂上鼓励学生对话和讨论。他从罗林斯的一次教学会议中了解到杜威的思想，深受启发，后于1933年因激进的教学主张被罗林斯学院解雇。

赖斯将杜威的哲学体系，尤其是“知行合一”转化为教学实践，他明确表示反对保守的教育理论，认为教育不应局限于单一维度，如崇尚经典，相反，教育应该广泛存在于人们的经验与感知中。与照本宣科比起来，赖斯更欣赏观察、实验与行动。他批判传统的象牙塔式的教育与资格认证制度，认为空洞的知识积累对学生毫无益处，他尤其注重教学中的问题意识，强调学生要在探索和研究的基础上学习。在这样的教育理念指导下，黑山学院的教学遵循了以下三个基本原则：一、倡导民主平等；二、坚持跨学科教育；三、以艺术为中心。赖斯在职期间，几乎所有黑山学院的学生都上过他的柏拉图课。这是黑山学院仅有的两门必修课之一，另一门是约瑟夫·阿尔伯斯的艺术基础课。柏拉图课的内容是自由对话，赖斯授课的主要目的是激发思考，尤其是唤醒每个人的艺术潜能。这些对话密度很高，赖斯的问题时而咄咄逼人，以至于有学生反映令其感到压力和不安。公元前387 年，柏拉图在雅典创办了欧洲历史上第一所高等学府——柏拉图学院。对柏拉图而言，哲学与教育所探讨的不是普通的问题，而是引导人们以正确的方式去生活。

学习如何生活，这在今天似乎是一个荒谬的问题，但它毋庸置疑是我们一生中最值得追问和思考的问题。人的自我寻求都是毕生的功课，是发现生命意义与存在价值的重要基石。赖斯曾告诉作家路易斯·阿达米克(Louis Adamic)，几乎每个人都是艺术家。注重教学方法而非内容、强调过程而非结果的理念形成了黑山学院独树一帜的教学风格。在赖斯这里，杜威的民主教育理论不是空中楼阁，而是化作黑山这片土地的春泥，以艺术的名义给养一批批学子。赖斯始终坚信，让学生认知自己，明白怎么做比做什么更重要。艺术实践是每一个人探索与发现真理的途径，它不只是少数天才的宣言，也不再是技艺娴熟的手艺人的专利，更不因傲慢与偏见而使人望而却步。

黑山学院的师资

黑山学院成立于1933年9月25日，规模不大，最初有十位教师、二十三名学生，其师生比例在当时可谓极其奢侈。学院开展本科教育，男女同校，学生可指定一位导师并自由选修课程，但没有学位证书。由于财政紧张，教职人员基本上没有工资，仅享有免费的住宿和微薄的伙食补贴。据1940年的统计数据显示，有二十八位犹太难民在黑山学院任教，他们大多来自德国，所教授的学科涵盖范围广泛，例如：教设计的阿尔文·鲁斯提(Alvin Lustig)、教戏剧的桑迪·沙文斯基(Xanti Schawinsky)、教摄影的约瑟夫·布赖滕巴赫(Josef Breitenbach)、教音乐学的阿尔弗莱德·爱因斯坦(Alfred Einstein)、教钢琴的爱德华·洛温斯基(Edward Lowinsky)、教作曲的恩斯特·克热内克(Ernst Krenek)等。

黑山学院的教师与学生与一大群而今如雷贯耳的名字紧密联系在一起，创始人约翰·安德鲁·赖斯(John Andrew Rice)、西奥多·德莱赛(Theodore Dreier)、教师阿尔伯斯夫妇(Josef and Anni Albers)、约翰·凯奇(John Cage)、默斯·坎宁汉(Merce Cunningham)、查尔斯·奥尔森(Charles Olson)，以及学生罗伯特·劳森伯格(Robert Rauschenberg)、威廉·德·库宁(Willem de Kooning)、赛·托姆布雷(Cy Twombly)、罗伯特·邓肯(Robert Duncan)等等，美国后现代主义诗歌的鼻祖威廉·卡洛斯·威廉斯(William Carlos Williams)与大名鼎鼎的科学家爱因斯坦(Albert Einstein)也是黑山学院的董事会成员。将近一个世纪过去了，黑山学院独特的教育理念和先锋精神，对今天处于全球政治和经济动荡环境下的艺术、科学及其他学术领域的教育都具有重要意义。在这些老师与学生中，我着重介绍一下约瑟夫·阿尔伯斯与妻子安妮·阿尔伯斯。

艺术教育家——约瑟夫·阿尔伯斯

约瑟夫·阿尔伯斯

约瑟夫阿尔伯斯(Josef Albers，1888年3月19日-1976年3月25日) 出生于德国威斯特伐利亚博特罗普(Bottrop Westphalia) 他曾工作于欧洲和美国,形成了20世纪现代艺术基础教育项目。阿尔伯斯出生于一个罗马天主教的在德国威斯特法利博特罗普工匠家庭。从1908年到1913年在他的家乡作为一名教师;从1913年到1915年，他在德国柏林当一名艺术教师。从1916年到1919年,他在埃森作为一个版画复制匠开始他的工作。1919年,他去了德国慕尼黑。后来又受到包豪斯院长沃尔特格罗皮乌斯之邀在那里执教。受纳粹封锁，1933年后移居美国，任教于北卡罗来纳州的黑山学院、哈佛大学、耶鲁大学。阿尔伯斯声称：“当你在学校,你不是一个艺术家（设计师）,你是一个学生。”

阿尔伯斯很少教授知识，而是鼓励学生通过实践来学习。在学期结束时，亚伯斯会收集学生的素描本，看看他们是否已经学到了该学的。他以前的学生Rob Roy Kelly回忆说：“如果学生们的本子上有涂鸦，电话号码，漫画，留言或除了严肃的素描之外的任何东西，他就会让学生留级。阿尔伯斯希望每一页都是认真细心绘制的图画，他甚至知道学生的素描本有几页，以确保他们没有滥竽充数。他经常让学生找到这些项目的突破点，怎样布线网能让它承受最大重量? 如何把罐头折叠起来，让它呈现出最大的光泽?他希望他的学生学会如何专注地处理材料。他说：“此时此刻，比起美丽我们更偏向智慧。”这种渐进的教学方法被证明是非常有效的，他的许多学生都成为了21世纪最具影响力的艺术家。

阿尔伯斯的工作坊

阿尔伯斯的课程记录与学生作品

材料的实验——安妮·阿尔伯斯

安妮·阿尔伯斯在黑山学院（1937年）

1933年，包豪斯学院关闭后，阿尔伯斯与妻子安妮(Anni Albers)应邀到黑山学院任教，一直工作到1949年。他的课程是上文提到的艺术基础课，这门课为黑山学院后来的教育方向奠定了基础。课程的重点是材料，包括织物和日常用品，其研究主题是材料的性质、结构、质感等。与赖斯相反，阿尔伯斯不依赖任何理论和哲学体系，艺术史与艺术理论的参照也不是他关心的目标。他的艺术基础课包括绘画、设计、音乐、戏剧、文学和摄影，其教学方法针对艺术与生活的关系，着手解决两者共同面临的问题。他还提出了几种实现学习的方式，包括：有人指正、不怕失败、保持竞争意识、理解批评不会降低作品质量……必须说，正是阿尔伯斯的课程让实验性开始渗透进黑山学院的方方面面，影响师生的共同创造过程以及教学方法。所谓实验性，意味着探索推敲必须建立在严谨的观察与研究的基础之上，以求发散求异，这一过程与天马行空、漫无边际的想象存在天壤之别。而后随着约翰·凯奇的到来，通过对偶然性、概率和开放性的重视，实验被其定义为“消除目的性”。

 

《与材料共事》安妮·阿尔伯斯

安妮•阿尔伯斯 教学及编织素材精选 Anni Albers, 1899–1994

手工编织织物样本（玻璃珠|有机棉|绳绒线）1929

手工编织织物样本（有机棉 |人造丝 | 金属线）

跨学科学教学

黑山学院被视为学术自由和实验精神的象征，是一个不断发生变化的艺术教育机构。它以崭新的方式将欧洲的先锋艺术策略带入美国，逐步建立起了跨学科学习和研究的行为实践，其中包含两个关键因素：合作和实验。

黑山艺术学院的艺术造反家们，左一是黑山的灵魂人物约翰.凯奇，创作了无声的钢琴演奏4'33

约翰·米尔顿·凯奇 John Milton Cage Jr.

1948年4月，凯奇与坎宁汉首次访问黑山学院，在夏季音乐节上改编了萨蒂(ErikSatie)的作品《美杜莎的陷阱》(Le Piege de Medusa)，并在接下来的五年里定期到访。他们驱车游历美国各州，沿着蓝岭公路抵达黑山。这一年的2月，凯奇在瓦萨学院(Vassar College)的演讲中谈及创作《4分33秒》(4′33″)的想法，那时他已受到禅宗思想的影响，开始思考“无”。而据凯奇所说，直到在黑山学院看见劳森伯格的《白色绘画》时，他才勇于在自己的作品中探索沉默与寂静。1952年，《4分33秒》在黑山学院诞生。同年8月，凯奇在学院食堂组织了一场名为《剧场作品一号》(Theater Piece No.1)的大型多媒体表演，涵盖了音乐、舞蹈、诗歌、摄影、电影和绘画等艺术形式，参与者包括凯奇、坎宁汉、劳森伯格、查尔斯·奥尔森、大卫·图多尔(David Tudor)等人，观众则被凯奇的演员和道具包围在剧场中央。这场表演未经排练，要在观众中跳舞的坎宁汉因担心踢到人，事先熟悉了场地，除此以外，所有人皆是临场发挥，如凯奇的沉吟、奥尔森的诗朗诵、图多尔的钢琴弹奏，以及劳森伯格放唱片。后来，《剧场作品一号》成为黑山学院历史上最著名的事件之一，被公认是偶发艺术的滥觞。


罗伯特·劳森伯格与《白色绘画》

没有哪个历史时期会像20世纪50年代那样，彻底改变美国艺术的命运，进而改写战后艺术的历史。此时，艺术的中心已从巴黎转至纽约，远在北卡罗来纳州的黑山学院无疑是这次转向最重要的晴雨表，影响和塑造了美国的战后文化。从1948年至1953年，无数艺术新星自黑山学院升起，至今光焰不灭。劳森伯格的《白色绘画》与凯奇的《4分33秒》彻底颠覆了人们对绘画和音乐的理解，同时为新时代多元化、概念化的艺术吹响号角。《白色绘画》诞生于四十八年后，劳森伯格在一次谈话中将这些画称作时钟，他说，如果一个人足够敏感，就能读懂它，你能知道房间里有多少人，几点钟，外面的天气如何。

凯奇催生了激浪派(Fluxus)，影响了诸如白南准(Nam June Paik)、艾伦·卡普罗(Allan Kaprow)、小野洋子(Yoko Ono)等一众艺术家。1965年，白南准创作了《电影禅》(Film for Zen)一部没有影像的无声电影。他用投影机循环放映一段空白的16毫米胶片，观众看到的投影图像是一块被照亮的墙面，它偶尔因胶片上存在的划痕与灰尘而变化。作为向《4分33秒》致敬之作，《电影禅》与白南准典型的流光溢彩、热闹喧嚣的作品大相径庭。它是反电影的，正如凯奇将沉默当作音乐的一种非声音元素，白南准将形象的虚空呈现为一种视觉表现形式，并对图像的生成机制与空间发出挑战。

从约瑟夫·阿尔伯斯与妻子安妮·阿尔伯斯到约翰·米尔顿·凯奇，无论个人的创作还是教学行为，跨学科教学成为不争的事实，不仅是艺术与设计学科的融合，更多是艺术之外的“大艺术”融合，这为中国当下艺术设计教育“大艺科”的建设提供实践例证。

工作坊的合作和实验

 
曾执教于黑山学院的巴克明斯特巴克明斯特·富勒与学生们共同制造出其发明的网格球顶

包豪斯渗透生活各领域的实践在自由的黑山学院获得了充分的发展舞台，实现了颇具实验性的艺术跃界。“身体力行”，如果说包豪斯强调将身体在环境中的感知直接反应在建筑材料和空间中，那么黑山学院则将“身体”这一创作和感受主体放进了“总体艺术”的框架。阿尔伯斯的色彩理论强调将周遭环境的感受反应在视觉艺术上，黑山学院传记作家哈里斯(Mary Emma Harris)曾说：“对于阿尔伯斯而言，现代主义精神意味着‘一种重要的当代性’，一种既非回顾又非固定的视角，却能及时回应当下的一切可能性和需求。”

黑山学院的摄影课

这种对当下性的回应其实更早见于20世纪初恩斯特·马赫的《感觉的分析》理论，即感觉由周围环境中的声、光、色、冷暖、气氛等各个元素构成，每一刻都在变化。尚文斯基的多媒体舞台中，身体在舞台上移动的过程，如姿态、表情、音乐、灯光、服装、道具、情景，使其得以获得新的感知。此外，黑山学院的“工作夏令营”（Work Camps）也是黑山的特色。

黑山学院的众多老师中，都各有所长、个有教学的方法，以工作坊的方式来开展课程与教学是最好的形式。黑山学院的工作坊打破时间、空间、内容、形式的局限，一切以课程为中心采用更先进、更具实验性的工作坊教学。所有工作坊强调动手实验、生活实践，而非当下我们所建立的以设备、电脑、机器为中心的工作室。此外，黑山学院的工作坊之间不是封闭的，而是交叉的交互公开讨论的模式，这也体现了黑山的民主思想：合作与实验。

奥尔森的诗学

查尔斯·奥尔森接管黑山学院后，将诗学引入黑山教育，在黑山学院的最后几年带领学院掀起了美国文化领域的又一次浪潮，成为黑山派文学的始祖。今天，很多人其实是通过奥尔森，以及诗人罗伯特·克里利(Robert Creeley)、罗伯特·邓肯和《黑山评论》(Black Mountain Review)才知晓黑山学院的。随着黑山学院的声名鹊起，尽管其教学体系招致美国教育界的许多争议与批评，同时在学院内部导致了师生的意见分歧与冲突，并由此进一步引发对进步教育与学生自治的反思，然而以赖斯、阿尔伯斯、凯奇、奥尔森等为代表的黑山学院对艺术和教育的贡献有目共睹，有组织、有纪律、跨学科的实践教学为更多人所接受。教育在传授知识的同时也在塑造人，我们不仅要关注新的知识形态，还要思考如何持续地吸收并转换知识，指导我们的生活。福柯(Michel Foucault)对知识形态的历史分析一直影响深远，而像黑山学院这样强调实践性、实验性的教育机构，促使我们从另一个角度来看待知识。在20世纪30年代美国经济大萧条与第二次世界大战的严峻背景下诞生的黑山学院，实际上反映了人们在史无前例的恐怖时期所遭遇的知识困境与精神危机，进而激发知识分子尤其是艺术家以强烈的使命感、充沛的精力和卓绝的创造力改造历史。这是黑山学院天生的基因，也是那个时代的艺术家身上所具有的革命性的基础。

生物艺术的启蒙

黑山学院时期的劳森伯格和什瓦尔茨·劳特斯坦

女艺术家Marion Laval-Jeantet将马血注入自己体内，感受自己为一匹马。

法国艺术家MarionLaval-Jeantet和Benoît Mangin合作拍了一个视频“Que le cheval vive en moi（愿马在我身体里活）”，女艺术家MarionLaval-Jeantet将马血注入自己体内，感受自己为一匹马。如果做一些过分一点的解读的话，这相当于人类把自己与“低贱”的牲畜划上等号，所以理所当然的，这样的作品会引发人们的震惊、疑惑，甚至是反感的情绪。于是会有“站在人类立场上”的评论者跳出来，对于这些作品作出批评甚至是诋毁。

黑山时期的劳森伯格和什瓦尔茨·劳特斯坦的作品与后来法国女艺术家MarionLaval-Jeantet的作品产生形式上的雷同，但仔细分析劳森伯格和什瓦尔茨·劳特斯坦的作品，在黑山教学方式的影响下，艺术家开始关注人与自然（环境）的关系，开始利用动物（生物）来完成作品的表达，虽然那段时期的创作条件与当下不同，与MarionLaval-Jeantet的作品对照，采用的方式更加贴近生物与科技手段，但作品的通过动物（生物）与人的结合来感受动物的理念是一致的。所以，通过劳森伯格和什瓦尔茨·劳特斯坦与其他黑山时代的作品例证，可以大胆的预测：黑山时期的艺术教学与创作也同样影响了当下生物艺术的发生。


黑山学院的影响

1983年，巴黎市政府参考包豪斯与黑山学院的设校理念，委任蓬蒂·赫尔腾（Pontus Hulten）研拟一项培植青年艺术家的办学计划，建立一所平行于巴黎高等美术学院（l’école Nationale Supérieure des Beaux-Arts de Paris）的教学单位。曾为蓬皮杜中心（Centre Georges Pompidou）的创始者之一也是1973年到1981年间的馆长蓬蒂斯·赫尔腾，将高等造型艺术学院（IHEAP）塑造成专门研究当代艺术创作的场所。大体而言，IHEAP所发展出的教学实践方式和法国其他美术学院并无二致，然而，强调当时仍未普及的跨领域与口语表达式的课程经验之精神，却相对显得卓越独特。每一学年也因此都能够让所有课程参与者在融洽的气氛中，交换彼此的观点与意见。1995年，执行了七届教学计划后，因经费短缺，IHEAP被迫关闭。

麻省理工学院高级视觉研究中心创办于1967年，创立者戈尔杰·凯普斯（GyorgyKepes）既是艺术家也是麻省理工的教授，他构想的CAVS是一个给艺术家的奖学金项目，它有着双重初衷：促进“旨在创造宏大规模的与环境有关之形态的合作式项目”，以及支持参与者在“个人创造诉求”上的发展。为了达到这些目标，参与者们之间相互合作，并与麻省理工更广泛的社群展开合作。凯普斯本人，在1946年加入MIT建筑规划学院之前任教于芝加哥的“新包豪斯学院”，也同样深受黑山学院教学理念的影响，他坚信艺术家的社会角色。随着高级视觉研究中心的成立，凯普斯力图实现：“吸收新技术作为一种艺术的媒介；艺术家、科学家、工程师和工业之间的互动；将工作规模提升到城市环境的规模；适用于所有感知形态的媒介；与自然过程的结合，比如云的嬉戏、水的流动，光和天气的周期性变化；（以及）对“观众”（spectators）参与的接纳并以此让艺术成为一种汇聚（confluence）”。

黑山鼓励超越教师与学生的界限，注重个体的发展与贡献。黑山学院明确主张民主治理，老师和学生需要共同管理、劳作、建设和生存，这种个人发展与集体影响的作用力从北卡来罗那的山区延伸到毕业后许多人工作生活的纽约；麻省理工学院高级视觉研究中心创办之初就强调合作的工作方式与个人的创造性追求间的相互促进，参与者作为艺术家和教育者的双重角色一直是CAVS看重的传统。

黑山鼓励思考艺术与世界、社会的关系，在不同的项目实践中让“行动”和“学习”并行。黑山学院的“工作夏令营”（Work Camps）; CAVS组织的公共项目和论坛；IHEAP的跨学科教学。如果浏览IHEAP历年的课程表，我们会看到除了不同的艺术家和学者带来的各种主题项目，还会发现利奥塔（Lyotard）等哲学家的身影，文学、音乐、电影、建筑方面的研究者，还有生物学家、法律专家、收藏家、画廊主，等等。无一不旨在让学生能够更深入地观察和了解他们所处的社会、时代和世界。

梳理历史是为了更加清晰的认知当下，中国的艺术与设计教育正在步入最为关键的系统改革期，我们都知道包豪斯，而不了解乌尔姆，更不知道黑山的伟大，不了解我们的前辈已经做过事情，更不会分析这些事情的成功与失败，无论如何，黑山的伟大在于真正以教育的方式来教育未来的我们与下一个时代，对照当下的中国艺术设计教育，我们应该去思考，更值得大胆实验的事情有很多，但是目的都只有一个：为了下一个时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