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年的初夏,我早已辞职回家,无所事事了一段时间。自从上大学后,就不常回来,很久没有好好享受在家中的惬意。童年被尘封的记忆仿佛感应到了地理位置正确的召唤,开始一闪一闪的在某个瞬间浮现出来。
一日清晨,接收到母亲指派给我的任务,要去家附近办事。2公里的距离不长不短,数了数可行的交通工具,还是只能选择最原始的双腿步行法。
5月的北方,气候温暖,阳光褪去春日的羞涩,开始肆意挥洒热情,空气里蒸腾着微醺的暖意,后山的槐花开了,清甜的花香顺风而下,我被裹挟在花香里,慢悠悠的向目的地走去。
这条熟悉的路在儿时已经走过无数遍了,我对它的印象很深,因为这趟小小的旅程会路过一个“补给站”,那是一条挤满了各种商铺的街道,长度只有300米,但对于儿时的我来说,玲琅满目的商品店,各种美食小吃,还有文具店、书店、眼镜店...这里就像一个神秘的宝藏。它靠近一所大学,总是有很多学生来吃饭买东西,短短一条街,也颇为热闹。我也喜欢来这里,在店与店之间探索,像一场小小的寻宝记。
后来离家上学,听家里人讲起,那条街旁边的马路是早晚高峰期塞车的严重路段,被政府重新规划,要修一条快速路。它施工了很久,假期回家时路过它,也只能看到蓝色的铁片将视线隔绝,不知道现在变成了什么样子,我边走边想着。
很快,我走下一条斜坡来到了转角处,那里原本种着的一颗柳树长得更加茂盛了,柳枝几乎要垂落到地面,被风一吹,叶片间摩擦着“哗哗”作响,马上将再次看见我的宝藏,那摆在人行道上的红色招牌,门口挂着闪烁的led灯,开门迎客的店员,络绎不绝的人们,熟悉的画面渐渐浮现,心跳竟不自觉加快,随着视线开阔,我竟一眼望到了头,这一次我什么都没有看到。
马路上疾驰而过的汽车发出阵阵轰鸣,可我听不到一丝声响,就像此时的这条街一样,幻想不复存在,只留下了茂盛的杂草。
其实我在心里有所准备,但还是倍感遗憾。这条街在我记事起便存在,我以为它理应永远存在下去。
我继续向前走去,看着原本是商铺的位置杂草丛生,还残留了一些建筑垃圾,残垣断壁上铺满了拼命向上攀爬的地锦。城市绿化似乎也忘记了这短短的街道,任由植被肆意生长。在旁人看来,它已经面目全非,而我却依然记得每家店的位置。街的起点是一家报亭,银色铁皮小屋,里外挂满了报纸、书籍、杂志、漫画,小小的3平方米却装下了我的整个世界;再向前走,这里是我最爱的一家面馆,8元一碗的香菇鸡腿面总是吃不腻,每次餐前仪式是将碗里的香菜挑出来;还有这里,一家古早味奶茶店,店长是一个温柔的姐姐,店里的墙上贴满了五彩的便利贴,那里有不少学生充满愿景的留言......我在那片杂草前走走停停,确认着我与这些店铺的回忆。
小时候总觉得它很长,走也走不完,现在想慢点走完,却也无能为力。然后我走到了街的尽头,回首望去,仿佛看见,也是在五月的某天,十几岁的我手里握着零钱包,伴着花香,走进一家家店里,我还能看到它向上蒸腾的烟火气依然存在。曾经的繁华如过眼云烟,消失在时间里。之后的过路人只会将它当作城市万千道路中最普通的一条,而这些画面将永远停留在我的记忆里,作为我童年的一部分,与我并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