包豪斯的日本代言人-柳宗理｜设计史太浓-设计大师启示录

讲故事之前，先给大家看一个水壶。

对这种水壶的记忆应该是镶嵌在70后-90后脑袋瓜中的，因为我们小时候家里普遍都有类似形态的水壶。这款水壶还有很多血统一致的亲戚朋友，比如炒锅，煲，勺子，锅铲、刀叉等，配在一起就是一套现代厨具，美观统一。

这些产品的设计出自同一位日本设计师，就是今天要聊的柳宗理（Sori Yanagi)。

他在设计史上有很重要的位置，就是将西方以包豪斯为代表的现代主义设计风格成功糅合到东方文化中，未必是青出于蓝，但敢说一句旗鼓相当。

所以史太浓喜欢称他为“日本的包豪斯科代表”。

美学世家

柳宗理1915年生于日本东京，其父亲名为柳宗悦（Sooetsu Yanagi），是“日本民艺运动”的发起人。

“民艺运动”中的“民艺”可以简易的理解为“传统民间工艺”，柳宗悦出版的几本重要著作都是围绕这个主题的。比如《日本手工艺》跟《和纸之美》等。

1936年前后，柳宗悦创办“日本民艺馆”并担任第一任馆长。所以柳宗理出生在一个美学世家，父亲的学术研究对他后来的设计理念也产生了巨大影响，此为后话，先按下不表。

在父亲成立“日本民艺馆”同一年（也有说法是1934年），21岁的柳宗理开始到东京艺术大学读建筑类专业，同时兼修艺术。

在校时间4年，期间遇到他人生中最重要的其中一位人物—水谷武彦（Takehiko Mitsutani）。

水谷武彦当时已经是东京艺术大学的教授，但早些年的他其实就是在德国包豪斯留学的第一位日本人。

他充分吸收了包豪斯关于设计、建筑、教育方面的理念，并且回国后致力推广，在他的教学体系中就有来自包豪斯重要教员伊顿创立的“构成原理”。

“构成原理”就是后来我们熟悉的“三大构成”的前身，这方面的故事我们前面都已经谈过，大家自行回顾。

柳宗理对于水谷武彦“引进”的包豪斯理念十分感兴趣，经常主动提出各种问题求探讨，某程度而言，老师都喜欢这样的学生，所以两人关系非常密切。

而且往后柳宗理就像水谷武彦的接棒人，在毕业后一生都致力于将包豪斯理念在实践当中本土化，取得最具代表性的成就。我们后面将针对性作一些介绍。

柳宗理的设计哲学

柳宗理1940年从东京艺术大学正式毕业，毕业后两年他成为法国女建筑师夏洛特·佩利安（Charlotte Perriand）在日本的设计助理。

佩利安当时大有来头，因为她来自勒·柯布西耶设计事务所。

勒·柯布西耶(Le Corbusier)被业界誉为建筑之神，1942年在世界范围的建筑圈子已经广为人知，除了著名作品萨伏伊别墅（The Villa Savoye）之外，其在1923年出版的著作《走向新建筑》让他在世界范围圈粉无数，这本书直到如今仍然被建筑界奉为经典。

而柯布西耶曾经与包豪斯创始人格罗皮乌斯一起师从过现代设计之父彼得贝伦斯（Peter Behrens），所以两人的路数有很接近的地方，换言之，都是最具代表性的现代主义风格。

根据设计界人传人原理，佩利安的设计概念也深受勒·柯布西耶的影响，继而再影响了柳宗理。

所以柳宗理从学习到工作，分别经历过以包豪斯为代表的现代主义理论洗礼，逐渐形成了自己的一套设计哲学。

这一套哲学同时包含了他从小耳目渲染，来自父亲柳宗悦“民艺运动”思想的基因。

所以史太浓认为他将两者做了糅合，因此其作品才会呈现出一种独特的现代东方美感。

关于其具体作品我们后面再作介绍，先谈一下他的设计哲学，主要有三大观点：

1、设计的本质是创造，设计的使命是不断创造出比过去更优秀的产品。

2、好设计必须实用，同时不能脱离传统，因为传统就代表了实用。

3、美，一定是有用的，好设计要符合日本美学与伦理学，具有日本特色。

所以柳宗理的设计哲学就是包豪斯与日本民艺思想的有机整合。

柳式厨餐具

柳宗理是从1946年开始专门做产品设计，然后在1950年成立“柳宗理设计研究所”，那时候他刚好36岁。

从过去聊过的大师故事来看，大部分都在30-40岁这个阶段开始独立创业，大家思考一下本质原因是什么。

1950年到1960年属于柳宗理最高能爆发的阶段，其一生的代表作都出自这个时间段，我们选几个具有代表性的来谈谈。

首先登场的是“柳式厨餐具系列”。

这个系列应该是从1953年设计出第一个不锈钢水壶开始的。当时柳宗理认为美好的生活应该从饮食开始，而饮食则从厨房开始，而厨房则从水壶开始。

后来基于水壶风格陆续设计出“柳氏厨餐具大家族”，前面说过，这个家族基本覆盖了大家日常生活饮食的全部器具。

其实当代水壶的形态早就从彼得·贝卢斯1909年为德国AEG集团设计的水壶开始奠定。

柳宗理水壶基本形态仍然保持了这个结构，同时结合日本传统铁茶壶特点，就是壶身更加低扁，重心更低，稳定性更好，让水壶不容易打翻，更加安全。

这个水壶看上去简洁圆润，最初的模型属于柳宗理采用石膏纯手工方式制作。

这样的习惯贯穿了他全部产品设计，据说他设计一个产品需要花一到两年时间，真正慢工出细活。

他给出的理由是：当你制作一件必须用手抓握的物件时，它就应该是用手制作出来的。

柳氏水壶据闻手感特别好，而且对出水控制特别灵敏，可以想象这是经过反复试验调教之后的结果，比如不断推敲水壶的弧度、深度与尺寸。

在水壶的风格基础上，柳宗理设计的刀叉、勺子、蒸锅、奶锅，滤网、调拌碗等器具都同样非常的简洁好用。

尤其是其中的5件套不锈钢调拌碗，这是一套5个模样一致但大小不一的容器组合，极简设计，表面没有任何装饰，呈现类半球的形态。

唯一是沿口做了卷边处理，目的是可保证在清洗时候不会勾到清洗工具或者食物残渣另外则是表面采用亚光雾面工艺，显得特别高档，触感很好。

设计过程中柳宗理做了大量不同尺寸的模型，然后不断亲自做体验调教，目的是为了让这套组合在实际应用中科学合理，甚至达到完美。

其中最小的碗的直径是13cm，专门用于放调料酱汁，最大的直径27cm，可用作洗菜或者做威士忌酒的冰镇桶。

这些碗拿在手上都很沉，因为底部做了特别的加厚处理，目的也是提升稳定性。

这套调拌碗当前在国内电商平台也可以买到，如果整套买下来要差不多2000-3000人民币以上，确实比一般餐具贵很多。

我看了一下购买者评价，虽然价格不菲，但用过基本都好评，甚至还有人感觉物超所值。

这就是好设计最直接的附加值，同时也是对设计师最大的肯定。

除了上述两个产品，还值得一说的有1956年柳宗理设计的陶瓷酱油瓶，完全颠覆传统酱油瓶设计，造型流畅极简，头部模仿了鸟的生动形态。

现代感满满之余不乏东方传统审美意趣，是包豪斯风格与日本民艺运动风格结合的代表作品之一。

柳宗理其实还有一个网红铁锅产品，这里不展开介绍，大家自行了解。

这一系列厨具设计，让柳宗理获得了日本工业设计界最高荣誉“日本优良设计奖”（good design），从而奠定了稳扎的江湖地位。

大象椅与蝴蝶椅

大部分以产品及建筑设计见长的大师基本都有椅子方面的代表作，比如密斯凡德罗、麦金托什、阿尔瓦·阿尔托、里特费尔德、埃罗沙里宁等等。

柳宗理也不例外，分别有大象椅与蝴蝶椅。

首先介绍一下大象椅，大家看到这个椅子就发现，其实就是如今很多塑料小矮凳的开山鼻祖。

这款椅子最初是柳宗理在1954年为了模型制作师坐得舒服而设计的，这个问题其实我没想通。

但据说需求就是椅子必须足够轻，稳定，而且可以叠放，能节省空间。

所以柳宗理最初采用了玻璃纤维进行制作，这种材料二战之后在日本颇为流行，是一种性能很好的无机非金属人工合成材料。

一般制作原料是叶腊石、石灰石、白云石等，绝缘性好，耐热性强、抗腐蚀性不错，而且足够轻，缺点则是比较脆，不耐磨。

印象中我们小时候一些凳子就是这种材料，时间久了不小心就会坐爆（断掉或者裂开），而且摩擦多的地方会起毛，其实就是那些纤维。

后来这种材料被证实会破坏环境，而且容易致癌（比如不慎吸入那些拉丝纤维）。

所以后来就很少用于家具，2004年之后大象椅也改为用注塑聚丙烯制作，我们就理解为塑料就好。

这个椅子因为凳腿很结实，而且形态就像大象的腿，因而得名大象椅。

大家看到这个椅子就发现是很典型的包豪斯功能主义设计，简单、好看、实用，不贵。

通常这样的设计都很容易变成可传承的经典产品。

接下来是最为大家熟知的蝴蝶椅，很多朋友是通过这个椅子才知道柳宗理的。

这款椅子诞生于1956年，它仅仅使用两块相同的胶合板构件制作完成，凳面下方采用两颗螺丝固定，凳子中间有一根带有螺纹的黄铜杆充当横档，进一步给予椅子稳定性，简洁美观且大方。

蝴蝶椅这个名字很好理解，因为椅子整体形态看上去就像一只正在飞舞的蝴蝶，同时让人联想到日式书法及日本神社大门。

所以蝴蝶椅的经典源自其采用很国际化的设计手法做出很民族性的设计。

无论在国际还是地方都深得人心，这样的形式也代表着日本现代设计的根本特质，就是过去我们在《创意国家漫游记》这本书中谈到的“双轨制”。

日本设计师对外可以做出非常国际化的设计，对内又同时可以做出非常地道的日本传统设计，柳宗理的蝴蝶椅则在一个产品中将它们兼收并蓄。

这款椅子的第一个样板后来被德国著名的私人博物馆——维特拉设计博物馆（1989年成立）所收藏。

今天的故事就聊到这里，感谢各位，下期再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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