潘虎:30年生涯 倒计时与新趣味
深圳/平面设计师/1天前/1132浏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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潘虎:30年生涯 倒计时与新趣味
可能是有点“精致”。
从事这个工作,大家常有用力过猛的迹象。大家想着既然这么贵、既然为此付出了代价,肯定想为它投入更多的精力和心思。当然,这些东西未必最后都有用。如果非要定义,
我希望这个词它是:更精致、更有趣、更饱含思考的、更有意思的表达。
这一晃你看多快,职业生涯已过大半。到了这个阶段,时间不能用正数来计算,而要用倒数。
但创作工作永远有新的可能,永远可以给它新的思考。
这点特别像电影。最近看了一部电影叫《奔逝》,一个26岁的导演,来自哈萨克斯坦,竟然能拍出我所谓能感觉到大师水准的作品,令人嫉妒。饥荒题材的这类电影,其实没拍过十遍也有八遍了,他竟然能拍出如此神作。看完电影我跟女儿聊天:你爹不是天赋型选手,只能说后天还算努力,做的多想的多。人比人得死,货比货得扔。
所以创作本身真的太美好了,请允许我再多玩几年,也不会很久。
良心话,我并没有改变什么。
直到现在为止,我热衷的还是推动“中国消费市场审美基座上移”,这些年我们做了很多事、付出很多代价,但收效依然微乎其微。
因为力量太薄弱了,同行里愿意为理想奋斗的不在少数,但这个事其实是多方力量共振的结果。你到十八线农村的夫妻老婆店里,依旧会看到大量令人不堪入目的场景。
但即便难,也得做。这 30 年市场发生了很大的变化。首先是命运使然,让我这个小白不断看到希望,才能在这个行业继续存活下来。这样的过程依旧“美妙”,它能带来刺激,不断改变我的想法。
这个时代唯一不变的就是改变——能被说服、能被打动、能被改变,作为创作本体来说,不是最让人欣喜的事情吗?
我很欢迎挑战新项目,不断的去找自己的非舒适区进行探索。
真的很怀念我的老师,高中羽先生。
高老师当时做了关于景阳冈酒、牙膏产品等日用品包装设计。他非常严谨,还建立了自己的设计思维体系,当时对我们的影响非常深。但那个时候国内市场经济刚刚开始,大家对产品本身的认知水平不够,核心原因在于需求。比如早期的深圳是“三来一补”,那会几乎所有的订单来自国外,我们在满足别人的需求,说得难听一点,
那时我们把自己当成“牛马”,无需思考自己的生活,自然很难形成真正的产品意识。
如今,国内生活的便利性在很多方面远超国外。在这个过程中,设计师起到了非常重要的作用。我时常庆幸,自己生于在这样一个年代——这是跨度最大、反差最大的年代:从小时候吃不上肉,到现在经历了计算机、互联网、移动互联网、自媒体时代,当自己终于可以通过自己的技能有掌控能力的时候,AI出现了。
毫无疑问,我们是变化最大的一代,同时也是被这个时代追着打的一代。一直在摸索,一直在不断的学习。
当然是钱,确切的说港币。
港币的设计来自于我的偶像——
石汉瑞(Henry Steiner)先生。
上学时我就知道港币是他设计的,但从没真正见过。直到1996年我被分配到深圳,那会港币在深圳可以流通。我特意找来一张汇丰银行的港币,打开一看,哇!我被那两只狮子所震慑。
他没有追求我们在教学经历和实际工作中所谓的“形式感”。在力量面前,所有技法都是苍白的。
里面的排布关系极其精巧,但真正最打动我的,还是那两只狮子,让我久久难以平静。从钱上感受到设计的力量,是否有些庸俗?但钱本身,不也是一种非常巧妙的设计吗?
四个字:好好说话——说真话,说人话。
我没有兴趣对形式过度讨论,更愿意看到形式和内容最完美的结合,或者看到内容的创新。就像刚才提到的电影《奔逝》,它真的没有从大批难民大批死亡中去感受饥荒,相反从一个个体中反映出大饥荒时代的撕裂情绪,更加聚焦。
实用主义的教训:
刚开始从业投入社会实践的过程中,我经历了一次很大的变化。
当时对我影响很深的大哥刘先生,他没学过一天设计,但会揪着我的耳朵说:“让TM你用黑体,让TM你用这么小的字!”
这些东西,用户真的喜欢吗?市场真的需要吗?这个过程给了我巨大的冲击,一度让我认为设计应该是实用主义,有啥问题解决啥问题。这种观念甚至影响了我相当长一段时间。
单纯实用主义的局限:
后来我又发生变化,发现单纯的实用主义,好像特别适合深圳——深圳人就两件事:第一,搞钱;第二,问你这件事有什么用,没用就别聊。
所谓的实用主义,正是绝大多数的策划或设计公司坚持的原则,但制造出来的垃圾依旧让我愤怒。
我又开始发生变化:设计难道只是在完成实用主义本体吗?不是。
建立新趣味:
我很欣赏导演诺兰。诺兰有一种非常不可思议的能力,他的电影真是当下最主流的题材吗?比如《科学家传记》、《奥本海默》,显然不是。
他会用电影的方式去引导观众建立一些新的趣味,而不是停留在过去的,或者停留在由极致的实用主义建立的恶趣味当中。设计能不能引导我们的观众,也建立一种新的趣味?
作为设计师,难道只是为了赚几个臭钱吗?不,我觉得要更多的影响到大众。
从某种意义上,这次的变化对我是巨大的。陈绍华老师跟我聊天讲,设计其实就是拿捏。难道,人生不是拿捏吗?
太多了。外界只看到“贼吃肉”,没看到“贼挨打”。早年做了一个烟包设计,这包烟最后没上市,但我们当时花了大价钱买了昂贵的喷蜡打印机,前前后后大概是做了 300 多个方案,最终拿给甲方的时候,他们把项目取消了。这当然是体力上的折磨,还好;精神上的折磨不计其数,内心不强大干不了这行。
你只能安慰自己:乔布斯当年苦练书法时,他也不知道后面他的产品界面会更漂亮。一切皆有因果。
当然有。市场上大家能看到的,都是相对成功的作品。但那些失败的、没有上市的、已经退出历史舞台的作品,也不少。
如果从“保持市场热度、影响消费者”的角度看,一个产品最终退场,它是一件非常令人沮丧的事情。我会经常想起它们:它为什么就这样没了?是我哪里做得不对?还是品牌持有者在哪个环节操作失误?不断从各种角度分析。
这些思考是有意义的。一个设计项目中,设计师要展开多少次判断?用千千万万次来形容都不为过。
每一个细节、每一种关系、每一个取舍,背后都是判断。
相反,我一直在尝试着怎样不被客户改变。
这也是经历过太多次尝试,或者说妥协后,把一个原本很好的作品最后弄成了个垃圾,这样的妥协对我的未来、产品的未来,都没有意义。
你听过“真诚永远是必杀技”吧?
我渐渐改变了自己当初的想法——不太愿意因为你是甲方,就去妥协。相反,我经常心理暗示自己:OK,如果我真的认为这个判断是对的,难道不应该因为收了钱,反而更要为它坚持吗?
设计即决策。当某个东西经过足够时间的思考和积累后,它可能会带来更好价值的产品或设计,我就必须为此付出代价去坚持,想尽一切办法打动我的用户。
换句话说,如果你连甲方都打动不了,如何能打动更广泛的用户?把心态放平一点,通过表达去影响对方,其实是设计工作的主要工作之一,还真不是案头上的事,不是趴在那儿永远不动地写写画画。
如果那天真的来临,可能是我们应该退出历史舞台的时候。其实20年前,我和朋友就讨论过,
假如有一天,最好的作家、最好的诗人、最好的设计师都是计算机,那人类用来做什么?
可能人活着的唯一意义,就是消灭它吧。当然,这是玩笑。
我也对AI展开了非常强烈的拥抱,利用业余时间。上次老罗也聊到,你不亲测这个事情,是没有体感的。
未来它固然值得期待,现在当下,请允许我带点蔑视。
特别是在创作和艺术层面,我不认为它创造出来的东西,算得上是艺术品。至少以当下我所体验到的AI能力,它连给我打杂都不配。
AI 可以模拟情感,但它不能真实体验情感,它无法真正感受雨点落在脸上的感觉。
草图,写写画画。
我经常在机场、路边或者任何地方,突然有了一个想法,就掏出小本子坐下来画。小时候我们经常跑到火车站去画速写,脸早就豁出去了,享受这个过程就好。
生活观察?可能是愤怒。直到现在,我依旧觉得自己挺愤青的。
所谓的“青春期的那种躁动”:看到不好的东西,要先来几句三字经之类。经常会吐槽一些生活现象,包括对一些人和事的不满。当然,带有片面性和非客观性。
但允许自己保留一点这样的东西,每个人都有发言的权利。
工作室刚成立时,我已经39岁。很多事情慢慢想明白了:
设计是一门手艺,不是一门生意。
我说“生意”不是贬义,而是说
它不能基于简单规模化复制的过程来获得不断增长的价值。
你无法通过建立一个极其庞大的公司,再依靠规则、流程和组织结构,持续保证作品不断向上。至少以我的能力,做不到。
所以我务必把它做小,做成一个手工作坊式、一个相互协作的团队。
设计团队其实无法赚取设计师的“剩余价值”,它不是一个机械化的高效生产的过程。每个项目都是新的,每次都是定制的。
谈回「实验室」,它也代表着一种状态:不断试验,不断提出问题,不断在不确定性中寻找新的工作方式。
这要感谢我的小伙伴,包括我的助手、团队的每一个小伙伴。发自内心的觉得,他们跟我之间形成了一种非常好的关系。
大家都在相互寻找缝隙,把自己填进去
。本质上讲,我们现在的团队跟原来不一样。我甚至觉得它是一个新物种。你说我真的是一个总裁或总经理的职务吗?
我可能更像一个设计的主脑,像大厨里掌勺的。
新时代会有更新的物种。大家都按自己最舒适、最有效率的方式来展开工作就好了。
又聊高了。这些年一直在说,
中国消费审美的基座上移。毫无疑问,这是支撑我这些年不断的在设计上寻找新方法、持续创作的基础。
经济学指出,市场率先承认的是人的自私——人为自己做事情,才会干得更好。
作为设计师我经常会有这种想法:这个产品配不配我?我配什么样的产品、什么样的生活?什么样的生活能和我形成一种良好的互动关系?为自己设定,才是真正意义上的设计。
这些年来,不断地帮助我来完成这个工作的,其实就是
这种蠢蠢欲动的、为自己着想的过程——假想自己如果是用户,将会拥有什么样的产品。
讲起来比较浪漫,真正在工作中其实是在不断地寻求这种结果。
我现在隐隐约约能够感受到一种终局性的思考,因而尤其羡慕迪特·拉姆斯先生。
他回头一看,会发现自己影响了新一代的设计,但他那一代已经退出历史舞台,他的作品也大多退出了历史舞台。即便大师都如此,我只能说,时代给了我们这个机遇,那就好好抓住。
对过去:我可能会劝他改行,因为太艰难了。
假设它真能成立——再回到 96 年,我还能不能碰到这个好时代?运气是不是还这么好?是不是真的能照着这条路发展下来?还真不一定。
所以不必在意,我们都是来这个世界旅行的,不是来长住的。
如果有什么更好的方式去享乐,去享受这微不足道的一生,咱就好好享受吧。
对未来:
我没有什么特别宏大的目标。
把自己过好,就是对所有人负责。在有限的职业生涯里,能再出点好作品。
到现在为止,我满意的作品不出 5 个,如果能凑齐 10 个,那不就十全十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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