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你在后视镜里看到一台理想,我希望你脑海里蹦出的第一个念头是——‘那是理想的车’,而不是‘这是L7还是L8’。”
理想汽车CEO李想这句带着北方口音的大白话,是对这家公司设计思路最直白的注脚。
靠“冰箱彩电大沙发”打出名堂的理想,常在社交媒体上被戏称为“奶爸神车”。
但如果你以为这家公司只是在车里堆配置,就太小看它了。
从2015年那嘉(理想设计副总裁)在望京漫咖啡和李想初次见面,到如今北京、上海、慕尼黑三地120人的国际化设计团队——理想这十年悄悄攒下了一套相当严密的设计哲学。
而且只要聊现当代设计,似乎就永远都离不开过去在我们文章中高频出现的三个字,就是包豪斯,无论苹果手机还是理想汽车。
那嘉在接受《设计》杂志专访时,把话讲得很清楚:“我们觉得跟价值关联最直接的是包豪斯设计。”
包豪斯强调“形式追随功能”,主张去掉一切不必要的装饰,让设计直接服务于使用价值。
理想的品牌使命是“创造移动的家,创造幸福的家”——家用车最需要什么?宽敞、舒适、好用,而不是花哨。
理想并不是只抱着包豪斯当一本书念,在设计内部讨论中,他们频繁引用的还有一位德国工业设计师的名字——迪特·拉姆斯(Dieter Rams)。
这位人物在过去也出现过在我们的《设计大师启示录》系列里。
拉姆斯在上世纪五六十年代为博朗(Braun)做的一系列产品设计,确立了他著名的“好设计十原则”,核心信条就是那句“Less, but better”。
那嘉说,团队一直强调“Better”而不是“Best”。
“最好”是个移动靶,但“更好”是每天可以往前走一步的事。这种渐进主义的态度,贯穿了理想从理想ONE到L系列,再到MEGA和i系列的全部设计演变。
李想也毫不避讳地拿苹果来类比:“像iPhone和博朗刮胡刀这些全世界最好的产品,也都是套娃式设计。”
在他看来,“基础架构+模块化配置”的设计策略,用极简的设计语言降低用户认知成本,再通过有限的SKU精准定位需求——这才是真正为用户着想的聪明做法
。
理想的设计中,最有辨识度的元素莫过于那条贯穿车头的“星环灯”。但你不知道,为了这条灯带,理想花了两亿元。
在理想L9立项之初,李想第一次提出大灯“全部贯穿”的要求时,研发团队直接懵了——投入过亿远超行业现状,这笔钱够当时许多新势力搞一个中型项目了。
最终,理想联合供应商投入两亿元,共同研发出了一条两米长的无断点贯穿灯带,凑近看也没有颗粒感-。
理想商业副总裁刘杰后来透露了设计动机:贯穿式星环灯的初衷,是让孩子放学时远远就能认出“那是爸爸开理想来接我了”。
这条灯带后来成了理想最具辨识度的视觉符号,覆盖L6到L9全系产品。
虽然被网友戏称为“套娃”,但李想的逻辑是:“如果改变多了,就会说为什么用起来又不如上一代。
规格款式少了,造型一致了,软件就会变得极大丰富。”
套娃在汽车圈其实不是什么新鲜事,宝马“双肾”从上世纪30年代传承至今,压扁过、拉长过、连起来过——万变不离其宗-。
保时捷911六十多年换了八代,轮廓几乎没变过,
每一代都只是“更像自己”。
理想L系列走的也是这条路,从L9到L8、L7再到L6,外人看起来像同一台车被等比缩放。
但理想高级设计总监Benjamin Baum(前保时捷992外饰主设计师)给出了专业解释:“换代设计应该是进化式的,而不是颠覆式的。
就像Porsche 911、Range Rover、奔驰G级,经典车型从不靠‘换脸’维持地位,靠的是每一代都变得更像自己。”
李想说:“SUV设计最好的是宝马X5。”理想L系列同样强调匀称、舒展的车身姿态——短前悬、长后悬,平直的腰线配合大量纵向垂直线条,这是全尺寸豪华SUV最经典的站姿。
那嘉说得更直接:“车辆的气质九成由比例与姿态决定。
那些看似庞大却显笨重的车型,症结往往正在于此。”L系列在公认经典的比例框架内,通过取消传统中网、采用一体式星环灯带、缩短前悬长度等手法做原创演绎。
拿最新旗舰L9 Livis来说,前脸星环灯带从凸起改为齐平融入车头,封闭格栅配合窄幅主动进气格栅,视觉上更简洁,风阻也更低。
侧面采用与迈巴赫S级同款的双色车身工艺,5255mm的全尺寸身材依然保持优雅修长。
这种设计让人想起经典的路虎揽胜——同样以平直腰线和悬浮车顶定义了豪华SUV的视觉范式,而理想L系列在其中又加入了东方审美的克制与温润。
那嘉说,理想的设计哲学强调内外统一:外在重比例与姿态,内在重归属与温度,“比例是形之骨架,家是魂之所系”。
相比外观的克制,内饰的“家庭感”显然更主观——但理想用材质和工艺撑住了这种温度。
米白与香槟金的配色、真皮加实木的方向盘、漫反射氛围灯,问界M9的设计师也公开点赞:“简洁,逻辑,比例和谐,视觉重心清晰,口味控制得恰到好处。”
L9 Livis的内饰还有一个微妙的设计转向:从功能主义向“松弛感”进化。
李想说,L9 Livis要做“奢华的松弛感”,i6则主打“高级的松弛感”。
他给了一个很生活化的类比:“我有些朋友把房子装修成会所、酒店那种风格,最后都没住,把房子卖了,住进去的都是简洁舒适的风格。”
豪华不应该让人精神紧绷,而应该让人能卸下一切防备——这是理想对“家庭豪华”的独特定义。
2025年上海车展上,当其他车企还在纠结“要不要把冰箱彩电放进汽车”时,理想已经把零重力旋转座椅、智能电吸门、RNC主动降噪这些配置塞进了MEGA Home。
那嘉在访谈中提过一个细节:理想设计团队内部有一条原则——“把有效的空间留给‘自己’,留给乘客”。
燃油车时代因为发动机进气和多缸纵置形成了“大嘴前脸”“长车头”的审美惯性,但理想产品线负责人汤靖说得很直接:
“用户需要的是空间,不是车头的长度。”
所以理想从L系列到MEGA再到i系列,前悬一短再短,引擎盖一矮再矮,一切都是为了让座舱尽可能大、让家庭用户尽可能舒服。
MEGA内部的设计理念其实延续了L系列的逻辑,只是走得更远。
它的内饰参考了意大利高端家具品牌Poliform“少即是多,设计服务于功能”的理念,用最少的线条和材质营造温暖熟悉的家居感。
但它同时把工业设计的理性推到了新高度:子弹头造型、水切般利落的侧面轮廓、Cd 0.215的超低风阻(比大部分轿车还低),一切都为了续航和效率服务。
在MEGA上能感受到浓郁的包豪斯主义——“三笔即可勾勒的轮廓”,加上标志性的无瑕星环灯和双色车尾,让外观极具辨识度。
但当然,在这条路上理想也经历了非常大的争议,其中最典型的也是MEGA,这可以说是理想曾经的一场噩梦。
设计师Benjamin Baum曾经透露,李想给他的设计任务是“创造一些疯狂的新东西,我想要一些没人见过的东西,这只有在电动汽车上才有可能”。
Ben说,正因为电动车没有发动机舱和引擎的限制,设计师才获得了如此大的自由度来创造全新形态。
MEGA的尝试说明,理想的设计团队并不甘于只做“等比缩放”。
那嘉常说一个词:“试试”。双色车身要试,封闭前脸要试,星环灯要试,MEGA那种前瞻造型也要试。试对了就固化下来,试错了及时复盘调整-。
他解释道:“不管是用户说的、团队说的还是李想说的,我都会想试试。”他还在内部定了一条规矩:
“创新排第一,成本排第二。”
i8不等于SUV也不等于MPV,它拥有越野车的通过性能、轿车的操控和MPV的舒适空间。
造型上i系列开始与L系列拉开距离,更多的曲面和折角,更锋利的线条语言——这是理想在“进化式换代”的主旋律中注入的变奏。
回顾理想的设计历程,有一条线索越来越清晰:它不试图用先锋实验来刺激市场,也不打算用保守策略吃老本。
它选择了一条中间道路——
用设计解决问题,而不是用设计制造话题
。
就像那嘉说的:“好的设计就是‘直接’。我们始终在强调‘Better’,而不是‘Best’。”
这条路谱系上,一百年前是包豪斯,七十年前是迪特·拉姆斯,二十年前是苹果,十年前——是理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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