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专访】曾麟个展——暗夜潜流｜厦门

三影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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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专访】曾麟个展——暗夜潜流｜厦门

三影堂

“曾麟个展——暗夜潜流”已于2022年4月30日开放，展览持续至5月29日。

观众在看展之后或许对作品有许多疑问。为此，我们邀请艺术家曾麟，与策展人肖瑞昀进行一次深度访谈。

聊天

曾麟×三影堂

策展人：肖瑞昀

艺术家：曾麟

● 作品为什么选择在夜里十点后拍摄呢？这个时间一般会看到什么样的景象，你感受到的是什么？

选择在10点后拍摄的原因是在那个时刻我大概和被拍摄者处在同样的状态。到了10点，工作差不多都结束了，人们在路上的目的几乎都是游荡，我作为一个游荡的人去遇见别人，至少在这个时空中，我们会有相似的状态，夜晚也容易让人更真实的面对自己。

这个时间一般看到的就是游荡的人，或者说看到的更多是没有人的状态，给我角度去更好地观察城市。尤其是在开发区这种地方，一切都在建设，白天的时候你听到城市这个巨大机器运作的声音，到了夜晚，这种声音就变得稀疏了。在夜晚的静和偶尔大型机器运作之间，走在路上有一种节奏感，可能这就是10点之后的夜晚特有的感觉。至于我的感受，我感到一种“陌生感”，明明是熟悉的景物，但是晚上你却会不自觉地用一种抽象的方式观看他。同时，在夜晚行走，也会把自己当下的情感感受植入在行走中，比如开发区的行走是我在疫情期间，大四下学期上网课的时候发生的，那个时候整个人的精神状态很无聊，生活也因为疫情的缘故处在一个波澜不惊的位置。可能唯一让我兴奋起来的点，就是听了一首非常启发性的歌，或是看了一本非常有启发性的画册，让我有拿起相机的冲动去完成我自己的表达，再加上夜晚有催化人的情绪的作用。“开发区之夜”这组照片就是在这样一种状态下完成的。

选自《开发区之夜》系列

至于在伦敦的漫游，往往都是夜里需要去Euston喝酒或者找朋友之前的拍摄。我当时住在Lambeth，属于是伦敦的南岸，去公交站的路上会有一些有趣的景观，坐上59路巴士，就像一条观光线路一样，他会带你路过伦敦眼、piccadilly circus之类的标志性地点，然后到达Euston。当然疫情同样对拍摄这组照片有些影响，因为拍摄的时候伦敦正在经历lockdown，也是街上没什么人，再加上当时是冬天，漫长的冬令时黑夜之下也只有游荡能给人一点还活在这座城市里的感觉。

选自《去尤斯顿》系列

● 路灯慢射的光是作品反复出现的场景，另外就是由灯光反射的物体，如公路上的路牌、挖掘机一角、还有路边的犬。你是如何敏锐地抓住这些光的场景？有部分作品为什么加入了闪光灯呢？

首先我对路灯慢射的光本身就有兴趣，就像在“开发区”视频作品里，我用打火机的声音去配合路灯慢射光源一样，我总觉得路灯的慢射像一根即将要点燃的烟，有一种燃烧的感觉。关于光的场景，其实夜晚的光是具有很强的可塑性的，可能是我在棚里实习过的原因，我觉得夜晚的光和studio的光很像，可以很精致地分离一件物品，但是夜晚的光是真实的，不是人为为了分离或者精致而打的，它是随机的，我觉得这种夜晚光源的特性很迷人。二是闪光灯的应用，具体说就是把物体从现实中分离出来，结合我的观看方式来看，我倾向于以情感共鸣的方式去捕捉我看到物品的特性，所以当我看到一个孤独的挖掘机的时候我就会以抽象，孤独的构图去捕捉这种情感，当我看到路牌那个大大的“违停”标志的时候，我觉得他在视觉上观感很强烈，所以我用闪光灯再打一次在反光条上，再加强不适感。至于狗的状态，我觉得这是这组照片中最有情绪的画面了，一条被激怒的黑狗，和一条被囚禁的白狗，用闪光灯把他们从现实抽离出来，一定程度上可以表达夜晚对情绪的催化。

选自《开发区之夜》系列

● 作品整体呈现一种安静又狂野的状态，夜晚的浪漫同时夹杂着戾气，似乎在呈现一些边缘的景象。你是如何捕捉这些情境的？能否挑几张照片聊聊当时拍摄的场景。

我觉得安静又狂野，浪漫又凶猛这就是开发区给我的感觉，自然和城市的边界变得模糊，有时候在立交桥下你就能看到疯狂生长的植物，你能很明显感受到一种对抗。我处在当时的环境里，一个在家上网课的学生，本来就不在这个社会转动的齿轮里，做为一个边缘人，抓取一些边缘的景象是本能的反应，他们和我一样，仅仅是存在着而已，但他们的存在依然值得关注。

● 为什么会采用Chris Marker这种照片电影方式对拍摄作品进行再次创作？可以分享一下影片的创作过程吗？

创作过程完全是机缘巧合，因为当时在学一门课叫“the story and I” ，老师主要就是教你如何把你私人的情感放入故事里，然后我突然就想到我可以用这个夜行的体验做成一个影片。电影《堤》（La Jetee)是课上放的印象很深的一个still motions的影片，感觉照片电影的形式比起一秒24帧的方式，视觉上给的留白更多，你仔细阅读照片细节以及得到的沉浸感是和video不同的，我很喜欢 Christian Metz的说法“photo-roman”。这些照片用这个方式出来效果还不错，静止的图片，配上声音，再配上一段旁白，就能带领观看者进入这场无所事事的夜行。至于创作过程，就是尽可能地还原当时的所见所想所感，其实这个片子还有一个“五分钟”的版本，前面大致叙述了我对黑暗，对看不见却仍然在流动的东西的着迷；整个影片的节奏就是为观看者创造一种粗糙、平静和漫长的氛围。

● 《一块红布》包含了引用的老电影片段、对他人的采访、周遭的记录（近似vlog的视角）。这种方式是否可以理解为实验性质的纪录片？你是如何考虑将不同视角的拍摄素材放在一起呢？

我觉得可以算实验性质，但是我对实验性质实在不知道如何划定。其实是因为叙述的需要，这个电影的时间跨越了将近20年，那我需要档案来把20年前的东西展示出来。关于这一点的运用上，我是希望能够给观众造成同一个地点但是不同时空的穿越感和恍惚感，因为这也是我站在那个地方的想法，20年前有华人惨案发生在这片土地上，现在一个寻找这件事情的人站在同一个地方，一定是有物是人非的感觉的。关于老电影的片段，那个实际上灵感来源于阴三儿的《老师您好》，他在前面也采样了这段语音，这个电影其实是冯小刚的《我是你爸爸》，用这一片段和红布的裁剪并置就有一种与权威对峙的感觉。

《一块红布》截图

● 在作品《一块红布》里红布贯穿了整部影片，似乎连接着集体主义和私密情感。包括影片开场是红布正在剪裁成三角形的样式（红领巾），将它系在书包、货车的集装箱上等等。你希望通过它表达什么呢？

红布本身肯定就是象征着海外华人对故乡认知的一个具体物品。从一开始红布的剪裁，是为了表达我们对权威的质疑，以及权威某种程度上是在塑造我们的意识，同样后面将它系在窗边，也是为了表达红布与其所处环境的“错位”。带着红布旅行的过程，就是我自己在寻找问题答案的过程，把它系在书包上，是探索“海外华人身份认同”这一命题的具象化。把它以三种形式放在货车上，放在雕像旁，以及放在阳台就是一种找寻到了“破碎拼图”的一种象征，同样也是一种浪漫主义的视觉传达方式；在开始的前两个场景里，红布承载着对逝者缅怀的作用。在最后一个场景里，伴着“一块红布”的歌词，我自己把红布在议会大厦的对面系上，是为了展示海外华人在国外身份的错位，以及表达整部影片的主旨“我要永远这样陪伴着你，因为我最了解你的痛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