艺术与视知觉（一）

《艺术与视知觉》这本书主要从心理学结合自然科学阐述了艺术与感知之间的微妙关系，作者鲁道夫·阿恩海姆，哈佛大学艺术心理学教授，此人在西方的艺术史和心理学研究上有着举足轻重的地位。书中的案例也几乎全为西方艺术家的作品，（好多地方只提作品并不配插图）如果对西方艺术史比较了解，此书读起来会更加顺畅。这里我推荐先读一本西方艺术史的通俗读物——《艺术的故事》。两本书读完，相信对艺术至少也会有个大概的了解了。

话不多说，下面就按章节标题跟大家分享一下《艺术与视知觉》的内容吧。

平 衡

物理学上，如果作用于一个物体上的各种力达到可以相互抵消的程度，这个物体便是处于平衡状态了，但是在视知觉上，有没有类似的平衡呢？我们先看两张图：

很明显，图1a能给人平衡稳定的感觉，而图1b中似乎有一种向右上方的力在拽着黑点，这个力就叫“知觉力”，这个力就使得整个画面失去了平衡。在一个视觉画面中，视觉重心一般位于画面的中心，画面中不同的形状、色块分布在不同的位置带给人的知觉力也不一样，画面上的视觉平衡也是由画面各部分的知觉力相互抵消而产生的。

图2是塞尚为他坐在一张黄色椅子上的妻子画的像，画中人物和椅子都倾斜，但是却能给人足够的平衡稳定感。首先背景墙上的那条黑带将画面分割为上下两个长方形，椅子和塞尚夫人身体虽向左倾斜，产生一种向左的知觉力，但右边露出的大部分黑带和人物眼睛向右集中的视线，又产生了向右的视觉力，两种力相互抵消在一定程度上产生了平衡感。试想将墙上黑带去掉，或者将人物眼睛视线转为正面，那种平衡感是不是会消失？当然，这幅画中蕴含的知觉力远不止这些，这里就不过多分析了。

 

艺术设计为什么要追求平衡，首先，不平衡的视觉画面给人的感觉是瞬息万变的、模糊的甚至是危险的，而我们只有通过使视觉系统中各种力的相互作用达到平衡，才能使自己要传达的意义由模糊变清晰稳定。其次，人在其身体和精神发展的所有阶段，都在追求平衡。平衡的现象不仅发生在所有活的生命中，还发生在所有的物质系统中。

形 状

一个物体的形状是通过它的最重要的空间特征描绘出来的。我们能通过形状区分出猫和狗。那我们为什么知道猫的形状是这样的，而狗的形状却是那样的呢？那就是我们以往的认知经验起的作用。比如：

图3a中，在没看到前面两个时，你不会把第三个的三角形看成是被部分遮挡的正方形，图3b中，如果不提示你长颈鹿，你也不会把它看成是长颈鹿的脖子。

 

在人的视觉经验里，知觉倾向于将事物的形状进行概括，这里的概括包含：简化、矫平和增锐。简化即人的眼睛倾向于把任何一个刺激物体看成现有条件下可能出现的最简单的形状；矫平和增锐有点像强迫症，就是将近似某个简单形状的物体强行感知为该形状或者概括为其他形状，因为我们的眼睛不喜欢模棱两可的状态。

如图，人的眼睛倾向于将四个点看成四边形的四个顶点，而不是后面这两种，对于下面那段圆弧，人的眼睛倾向于将其补全为一个完整的圆形，而不是后面这两种。 

如上图，因为图a看似对称但又不对称，在不同的环境下人的眼睛倾向于将图a看成图b（明显对称）或者图c（明显不对称）。这样一来就减少了原图a的模糊性，使观看变得更为简单明了了。

 

还有一点，人的眼睛倾向于将形状相似的或者颜色相似的物体看作一个部分，也倾向于将排列方向一致或者位置比较靠近的物体看作一个整体，在一些作品中，一组分散的事物是通过相似性被组合在一起的。

此图为艾尔·格雷柯所绘的《从圣殿中被驱逐》，总体色调是黄褐色，只有耶稣和左下角曲身下伏的商人的衣服是鲜红的，当观察者注意力首先被耶稣吸引，色彩的相似性就会继续引导眼睛转向商人身上，这就使眼睛扫描的路线准确地重现了鞭子的抽打路线。这种抽打路线由进一步得到了位于耶稣和被鞭打者之间那两个人物为躲避皮鞭而举起的手臂的加强。结果眼睛所进行的活动就真实的再现了画中的主要人物的活动。

形 式

形式指某个事物的表现样式，形状只是这个事物在某一特定时间或环境下在视觉中呈现的样式。比如说，一个立方体，从正面看是个正方形，从一个角看是个六边形，这些形状都属于这个立方体的表现形式。我们身处一个三维世界，所以看到的物体也是立体的，若要再现这个立体物，我们就得选择一个最佳的角度去描绘，即选择最能展现物体特性的形状。

这是约公元前1400年底比斯一座墓室里的壁画，画中绘着一个有池塘的花园，如果叫我们来画这么一个母题，可能不知道从哪个角度去表现才好。树木的形状和特点只有从侧面才能看得清楚，而池塘的形状却只有从上面才能看见。埃及人处理这个问题时内心没有任何不安，他们会直接把池塘画成从上面看，把树木画成从侧面看的样子，然而池塘里的鱼禽若从上面看很难辨认，所以就把它们画成侧面图。

 

古埃及艺术家来得简单粗暴，却最大限度地再现了整个花园。即便如此，这种画面却体现不出真实世界中的立体深度。于是就促使了透视画法的大力发展，透视画法即利用透视原理，将物体的部分形状变形、遮挡、重叠，从而再现现实生活中物体的立体深度。可是在同一地点同一时间观看同一个立体物时，只能看到它一个方面，当一个方面被选定了就意味着其他方面的丢弃。于是又催生了立体派艺术。立体派艺术希望把各个角度看到的物体形象结合为一体，以便给出一个更完整的物体形象。

例如毕加索画中的牛头和女人，就将侧面和正面出现在同一个轮廓线之内，并融合成了一个不可分割的知觉整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