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日本插画家协会(JIA)举办的JIA插画大奖(JIA Illustration Award)已于近日公布2020的获奖结果。该奖项对参赛者并无身份要求,无论是职业插画师还是业余画手都可以参赛;绘画方式也不限,手绘、CG、数码绘画、3D等都可投递,展现出对插画创作方式的极大包容度。今年共收到来自334位艺术家的778件作品。
本期 Hiiibrand有幸邀请到了 其中7位中国获奖者和大家聊聊这次获奖作品背后的创作故事~感谢分享!
受访者:Hannah Li、郑羽荞、包壹栗、佳镭、贾怡然、廉萌、吴达立。
*按奖项及姓名字母顺序排列*
P.S 篇幅有限,为避免文章过长而压缩了字号及行间距
手机用户建议点击右上角“...”-“调整字体”放大阅读
Hannah Li 李含柔
现居纽约的自由职业插画师。 充满好奇心的INFP。
2019年毕业于萨凡纳艺术与设计学院并取得艺术硕士学位,毕业后开始了跟各大刊物的插画合作如《纽约时报》《华盛顿邮报》《时尚芭莎》等等。她的作品以板绘为主,其独特的插画语言常被描述为情绪化、乐观与温暖。
Hannah的作品受到德国红点奖,纽约插画师协会比赛,日本插画师插画大赛( 去年获JIA霍尔拜因奖,相关采访可点击回顾),3x3插画年鉴,洛杉矶插画师协会比赛,嗨!品牌等各大国际奖项的肯定。作品也曾多次收录在各大主流插画刊物如《美国插画年鉴》,《日本插画年鉴》,《3x3插画年鉴》等等。2019年Hannah在美国亚特兰大市举办首次个人画展《The Walk》(《行走》),并先后在美国插画博物馆(SOI),加州诺顿工厂画廊,洛杉矶插画协会年度展中参展,同年作品入选中国第十三届全国美展并于广州展出。
目前Hannah继续专注与刊物类插画和绘本创作,并且一直在探索插画带来的更多可能性。
《 行 走 》
The Walk
全 场 大 奖
Hannah:《行走》是一套十四页的原创插图书。故事讲述了一个小女孩和她的监护人,她们走到旷野,走进深林,走向一个想象的世界里并邂逅了各种神奇生物的故事。这些画面其实更像一个一镜到底的镜头,带着观者从一旁静静地跟着两个主人公一起观察,一同冒险,一起行走着,视角从故事的开始到结束一直都没有变过。对我来说这是 一个关于成长、生命的循环、和勇气的故事,同时也是我在这个阶段想表达的一些情感。获奖的作品是其中的六张,完整的故事在我的个人网站可以看到:)
《行走》是我的个人创作,也是我的毕设。画这个故事的时候有一个很大的感受是觉得很幸运能在这个阶段给我一个时间和机会让我好好慢下来画画。教授给了我很大的创作自由,这个故事从构思到完稿差不多花了一年,中间还经历了搬家,从亚特兰大市(我学校的城市)到纽约。
到纽约后我就在曼哈顿租了一间很小的公寓工作室安顿好后才正式开始进入《行走》的完稿。18年冬天的时候把这个故事画完了,紧接着隔年的春天又回到了亚特兰大办了个展,见到了很多老朋友,那个时候我才感觉到,《行走》画完了,我也正式结束了上一个阶段的旅程。在美国的这几年感觉过得特别紧凑,不管是学习上还是生活上很多东西在短时间内要加速吸收再输出让我一直有一种紧绷的感觉。《行走》在这个时候就像是一个节点,让我在两段忙碌的生活中稍稍慢下来,想一下什么对自己重要,自己想讲什么样的故事,也算是我对前段的学习一个阶段性的总结吧。

《行走》个展,亚特兰大
故事始于一个祖母在给小女孩讲故事的房间,直到她们一同走出房间,走到深林,走向了一个想象的世界。
比较敏感的读者可能会意识到每一页祖母的身影都在慢慢变得更蹒跚,而小女孩也开始成长, 故事的最后我们又回到了这个房间 ,一个跟一开始一样,又不一样的房间。她们是真的走去了另一个世界,还是小女孩的回忆,又或者是其他,其实都不是那么重要,但一样的是我们无疑都在故事里看到了时间。
其实跟很多人一样,我也是外婆带大的孩子,外婆是我童年大部分时间的监护人。小时候会对年龄和生命周期并没有太多的概念,有记忆的时候外婆已经是外婆的样子了,但外婆不是瞬间变老的,只是我们在她们人生的中后半段才加入她们的生命,而这段经历对我们来说又是特别珍贵的。至少我觉得我长成了一个什么样的人,和应该相信什么,无时不刻都受到身边这个监护人的影响。 故事中的小女孩跟她的祖母一直在行走,她们邂逅了很多神奇的大生物,突然有一天祖母乘着另一片小荷叶飘走了,但故事中的镜头并没有因此停下来,行走还在继续,小女孩最终回到了她的房间。 成长到底是什么,在故事里可能没有答案。小时候外婆就常跟我说:“你们是清晨8点的太阳,我们是接近夕阳的晚霞。”我只觉得此刻特别的满足,因为我的外婆此时身体健康,正在读这个故事。
在画法上,这一组画算是一半traditional一半digital,前期我做了很多手作的肌理,甚至还勾了线稿(虽然后来线稿是板绘的),还在具体怎么贴肌理,怎么画出自己的感觉上下了不少功夫。反反复复实验反反复复否定,过程挺漫长,但至少我玩得很开心。之后想让故事动起来,甚至可以跟读者互动起来。
还有一个算是隐藏梗吧, 《行走》里的动物原型都对应了《山海经》中的神话动物,比如说《The Walk 01》中长着四只耳朵,背上还有眼睛的 猼訑。
《The Walk 02》中人面马身蛇尾,喜欢抱举人的 孰湖。
选择参照《山海经》中的神兽作为素材是因为这本书本身就很神奇,它的故事好像都没有任何多余的情节,更像是一直在给读者指路,客观地描述在行走于不同的地区之间看到的不一样的东西。 你可以从任何一个地方开始读,也可以在任何一个地方结束。里面的珍奇异兽也各自有着不同的性格和属性,所以当时就萌生了把它们放到自己的故事里面来的想法。
在我的故事里这这些神奇生物虽然很大型,但是看起来一点也不危险。可能也是我自己希望和想要看到的动物跟我们的关系吧:我们从他们的身旁经过,但是不要打扰它们,它们也不会威胁我们,一起友好地生活在同一个环境里。
今年对所有人来说都是奇幻的一年,从三月开始我就几乎没有出过门了,目前情绪还算稳定,疫情期间的工作量反而变多了,忙碌也算是确保住了我的神经健康~
但想一想其实自由插画师的日常就是“自我隔离”,目前还在疫情期间,没有太接触外面的世界,每天都在画画,最近在画一本科普绘本,希望可以尽快出版跟大家分享!
伦敦艺术大学插画专业与上海美术学院设计学双硕士。作品在纽约,旧金山,雅典,伦敦,北京,香港,上海,深圳等多地展出。
插画作品获得过2020年美国旧金山设计周传达组冠军, 2019-2020 第七届全国插画双年展CIB原创绘本奖评审奖, 2016年第四届中华区插画奖学生组最佳插画奖等。作品曾在上海虹桥艺术中心参加2019年亚洲插画年度大赏,2018年在上海刘海粟美术馆展览。
《 寻 “我” 的 人 》
郑羽荞:生活中有多少次人们将自己的想法强加于你,试图说服你成为他们希望你成为的人?这个绘本插画作品呈现了一个诗意的童话故事,实际上源于对一种社会现象的反思,也或者说自身成长经历的感悟。这个作品叙述了 一个小女孩想知道自己是谁,于是开始向外界不断地询问,鸟说她是鸟,鱼说她是鱼,鹿说她是鹿……外界不同的声音像沉沉的负担,侵入她的思维,将她卷入迷茫与疑惑的困境。 最终,她决定离开这些声音,做回自己。
这个故事实际上充满了隐喻。故事画面中,猫藏在小女孩头上,让女孩看起来像猫。鸟躲在小女孩的身后,让女孩看起来像鸟等等,象征他人看“我”的视角是从他人出发。最后一页小女孩最终抛开外界声音的束缚,听从自己的内心,在盛开的花园拿着水壶,做了真正的自己——一个爱种花的人,这个画面象征着梦想的实现。同时,从画面的开始直到画面的结束,每页都有一只小松鼠不断追寻自己喜欢的那枝白色的桔梗花,有时好像快要得到,有时似乎相隔甚远,暗喻了逐梦过程并非一蹴而就,是故事中的故事。
常常所见的是,人们不自觉的从自己角度出发,建议你应该这样或者必须那样,你才能成为怎样的一个人。常常被忽视的是,人生价值由他人定义的那种生活,人生方向由别人强加的那条道路,是否是你内心真正所想,并感到由衷快乐。这样的路究竟你适不适合,喜不喜欢。每个人自身兴趣与人生价值观不一,人与人之间对幸福与快乐的定义也存在分别,答案亦因人而异。希望通过创作这个作品能 鼓励人们放下对外界评价的过度在意 ,对他人建议不加思考的一味接纳,逐步发现和面对自己真正的热忱所在,做自己喜欢的事,成为自己想成为的人。正如圣经所说“I am that I am”。
从想法的诞生到作品的成稿出炉,时间跨度大概有 十个月左右。这个系列的创作 将材料与肌理的手绘实验融入电脑加以创作。在电脑创作的过程中,试图营造出一种 壁画和 古典坦培拉绘画所特有的古朴与神秘的氛围。 用诗意化的视觉语言表达自我寻找之旅。
在这个作品的上色过程中,我更关注 颜色间的微妙变化。正如英国艺术史家恩斯特·贡布里希(Ernst Gombrich)在《艺术的故事》中提到艺术家对颜色的态度一样。“在事关协调形状或者调配颜色时,艺术家要永远极端地‘琐碎’,或者更恰当地说,要极端地挑剔。他有可能看出我们简直无法察觉的色调和质地的差异……他所要平衡的绝不止两三种颜色、外形或味道。他的画布上大概有几百种色调和形状必须加以平衡,直到看起来‘合适’为止。” 对于色彩的调和是创作中用时较长的部分,同时也是最享受的部分。好在一定时间的沉淀下,总会调和到相对舒适的状态并且自己也享受着这个过程。
说到创作中的趣事,最后一张 花园中女孩旁的紫色球状花朵其实来自于是我们学校门口的onion flower,在英国读硕期间,我经常被它们的外表迷惑导致放学后不能按时回家,而是驻足花坛前左观右赏。直到我们的英国老师知道后,哈哈大笑的告诉我其实这是洋葱。但我因此觉得很有趣了,又美观又实用。

滋养作品的灵感来源有很多,主要以中西方传统艺术和古老而神秘的原始艺术为主。作品风格的呈现与此也紧密相连。在内容元素上,选择动物以主,将幻想与童趣倾入角色的创作。就像伊索寓言借助动物来表达人生哲理一样,希望在这以动物为主的作品中,用传统手绘质感的视觉语言,来隐喻对当代生活中人与他人关系的审思。
未来打算在英国攻读博士学位,做插画(原创绘本方向)的深入研究与创作。
自诩假的艺术家 独立插画师 现居杭州。擅长通过不同的媒介进行艺术创作,包括陶瓷,拼贴,版画,书籍等。
“我在不停寻找撕裂与重组的平衡,试图用笨拙的线条带给人以安静温暖的感受。”
包壹栗:这一组插画展现了不同的人群在不同的场景悠闲自在的样子,我运用数字绘画结合电子拼贴的手法,将现实与画面结合。这一尝试对我来说也是一大突破,拼贴素材的选择和放置都是需要好好琢磨的。
在绘制的过程中,我整个人都处在一个非常慵懒轻松的状态,就像我笔下在正在休憩的人们。
<Tinkle Tinker> 是在JIA比赛之外的一组拼贴动画作品,展现了四类街头手工艺人工作时的场景:修棕梆匠、弹棉匠、修鞋匠、锔瓷匠。在创作这组作品时我用了很多综合材料,比如丙烯颜料,卡纸,黏土,棉花,甚至鞋油。
我对旧时光的故事一直很感兴趣,我发现在街头做爆米花的、捏糖人的、卖棉花糖的…… 这些记忆里散发甜蜜香味的事情时常被人记起,而那些残损的,破碎的却渐渐被人遗忘了。我在逛博物馆时发现了一些非遗手工艺人,他们的工作室被安排在博物馆里。面对来来往往的参观者,虽说保留了手艺活,却失了原本的生活味儿。
我的奶奶对旧物特别有感情,若是旧的坏的物件总是修修补补又三年,东西舍不得扔坏了就是想办法修补。如今,工业化生产下更多人选择“再买一个新的”来更换旧物件,而一些负责修补的匠人们也渐渐消失了。我希望通过这个作品让更多人能感受旧文化所遗留下的温度,关注到这群人,携手来保护我们的非物质文化遗产。
Go for a picnic是我在国外留学隔离期间创作的作品,由于疫情,在阳光尚好的日间都不能和朋友结伴出去走走,只好通过我的画笔去外面的世界看看。屋内的我视野是狭窄的,笔下的风景却是辽阔的。对我来说能与这么多来自世界各地的优秀插画师同台是一件幸事。若步履不停,画笔不停。

大家好,我是镭ra, 是一个喜欢鸟的自由插画师。 毕业于马里兰艺术大学插画研究生(点击回顾相关毕业生联访)。现在正在致力于画出更有趣更可爱的画。
《 兜 兜 转 转 鸟 类 城 市 》
"All Around Birdtown"
铜 奖
佳镭:这个是我毕设 鸟类风琴书的第一段, 想要描绘出 居民全都是鸟类的城镇中从早到晚发生的故事。创作目的主要是想锻炼自己画大幅作品和设计人物的能力。
做这本书的主要初衷是我想在这个作品中画我想画的东西, 也就是 鸟, 毕设的创作需要一年时间,选题的时候我就在想,毕业之后也就没这样一整块的时间来画完全是自己喜欢的东西了。之前我集中创作了一本童书, 所以这次也想尝试下非常规的形式, 做一本关于鸟类的,风琴书的主意,也就产生了。这一部分是我第一个学期完成的,也是我最满意的部分。
创作感想就是这学期画太多鸟啦!所以这段时间一直致力于画鸟类之外的东西,如果被别人认为我只会画鸟的话可糟了。大家可以去我的社交媒体上看看,最近沉迷画食物,估计那天觉得自己画太多吃的了就会再次换别的。
一个题材画太多了就会觉得厌烦,一个作品战线拉太长的坏处就是看多了会腻,所以真的要画些其他的调剂一下呀。
创作过程是一个自己坑自己的过程,画草图很爽,画色稿很爽,但是细化的时候真的累爆, 强行塞特别多细节就是这样的下场,请大家引以为戒。
和别的有思想深度的大大不同,我的作品就是想让别人看着开心。这一点很难说是好还是不好,但我觉得并不需要使劲拗有深度的人设啦,当个视觉动物其实蛮好。至少我现在是这么想的。


获奖感受:参赛费这玩意儿是真的贵,就冲着这钱交上去的作品都不能马虎了呢。
Ps:最近在想着怎样解决不想干活这一困难,总之先把游戏通关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