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着明亮的地方去》第二冬第二期

庄门上，大路上，已见不到学生的影子了。风里，秀兰的奶奶在“啰啰啰啰”地唤猪；小脚奶奶家的院门口，三尕爹正在饮牛。看到秋秋走过来，他像往常一样朝她笑了笑。秋秋见三尕爹笑，也跟着笑，边笑边绞着腿，踉跄着往庄子外跑。

秋秋跑上大路，拐上小路，蹿进路边的地里，又加速冲了几步，看到埂子边有个隐秘的洼地，慌慌张张跳了下去。可站进洼地，她却不敢蹲下了——红布条腰带在手里打滑，好像被绾成了死疙瘩。秋秋原地转着圈，跺着脚，慌乱地摸着，勾下头一遍遍看，还是解不开。

秋秋急得哭了。这一哭，身体像泄了气，大腿根里一阵阵发热，屁股上已明显觉到了潮湿。秋秋丢开书包，咬紧嘴，单脚垫在屁股下面，半跪在坡洼地，屏住呼吸重新勾下头。可就算两手并用，那疙瘩也像较着劲，仍纹丝不动。秋秋再次起身，想吸住肚子强行往下拽裤子，可刚一用力，大量的温热就顺着裆流了。秋秋索性心一狠，放开尿了。

尿罢，看着脚后跟下湿了一片的泥，她又放声大哭起来。可哭着哭着，就被钻进鼻子的尿骚味呛醒了。她重新勾下头，耐心地揪着布绳。

当再次回到大路上，太阳已照得到处都暖哄哄了。虽然头发还紧贴着头皮，可已不觉得冷。她望着不远处的学校，跑一阵，停下捏一阵裤脚。裤脚是潮的，捏不出什么，反倒把手弄得难闻了。秋秋把手抬起来闻着，往身上擦着，发亮的污垢上蹭出了花印子，湿裤子落了灰，也有了花印子。然而这些，似乎秋秋也已习惯了。她红扑扑的脸上，挂回了笑意。

“叮铃铃铃铃——。”

校园里的铃声响了，哄乱的嬉笑声传进了耳朵。秋秋甩开胳膊，猛跑开了。

教室外，有人在跳格子、跳皮筋、打沙包、滚铁环，有人吱哇哇乱跑。

教室里，有人趴在地上抓石子、挑芨芨棍，有人拿着书朝身边的人扇下去，有人大笑，有人来回在课桌间跳。还有人，像大多时候的秋秋，即使在课间，也还端坐在桌子前。

秋秋走近他们，路过他们。谁都扫来探寻的神色，又谁都装着不经意。可当秋秋回望过去，那一双双眼，生怕与之四目对齐似的，全躲开了。

座位上，课桌上，新的白粉笔线重叠在旧的白粉笔线上。秋秋看着那条线，故意将胳膊肘越过了一点点。没想这一举动，立马引得眼尖的同桌疯扑过来。他把书抵在桌子上，用胳膊肘顶住，使劲推着喊道：“脏鬼，退回去，这半个是我的，你别弄脏了。”

秋秋的脸上越加火辣辣的烫了，可就还是习惯性的头往后躲，脸上堆着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