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拾遗

三月的风，是从梨枝间漏下来的，带着刚化的雪水的清凉，裹着满树梨花的洁白，漫过了整个村庄。

沿着田埂往深处走，最先撞进眼里的，是铺天盖地的梨花。老梨树的枝桠盘虬着，深褐色的枝干上，缀满了细碎的银白，像谁把揉碎的月光，一把一把撒在了枝头。风一吹，花瓣簌簌往下落，落在田埂上，落在油菜花的嫩黄里，也落在远处灰房子的屋顶上。雾还没散，把远处的树和房子都晕成了淡墨色，只有这梨花的洁白，在朦胧里亮得柔而清透。

转角撞见一户人家，蓝铁皮的窗檐下，花枝斜斜探过来，把窗格里的日常，都染成了带着花香的温柔。不远处的梨树下，一位阿婆举着竹竿，在枝桠间轻点。后来才知道，那是给梨花授粉，竹竿上缠着的红布，在白花花的花影里晃，像一句藏在春风里的乡音。不远处的小女孩踮着脚，学着阿婆的样子举着杆，粉色外套上的卡通图案，和梨花一起，在风里轻轻摆动。

满是车辙的土路上，两个少女骑车的背影消失在梨林深处。金黄的油菜花，在梨花的雪白里亮着，像春天藏不住的心跳。黄狗蜷在墙角，一片梨花落在它的鼻尖，它抬眼望了望，又把头埋回了爪子里，把整个春天的温柔，都揉进了这片刻的安宁里。

雨丝落下来的时候，梨枝的影子叠在水洼里，把整个三月，都揉成了一汪浅梦。那些落在镜头里的瞬间，不是什么盛大的风景，只是春天遗落在人间的碎片，却足够温柔，足够让人记上一整个四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