布达拉宫拍摄手记

  如果不是因为一次拍摄任务，我不知道何时能去西藏，因为那里曾经对我来说没有什么兴趣，可能是看了太多西藏的照片已经审美疲劳。2007年6月，《华夏地理》杂志要做一个关于布达拉宫大修的专题，作为杂志的专职摄影师，我带着这个任务到了拉萨。一个在平原生活了三十多年的人到拉萨的第一个反应就是没完没了的头痛，还好两天后逐渐适应，我开始好奇地穿行在拉萨的街道，像个游客一样被关注或是被忽视。

在布达拉宫的拍摄遇到了意料之外的困难：虽然我们已经拿到了国家文物局的批文，但是拉萨文物局和布达拉宫管理处却将我们拒之门外。可能是我们提交的拍摄提纲太详尽了，几乎包括了布达拉宫最隐秘的核心地带，这样的采访，让当地官员有些惊恐，尽管我们一再说明只从建筑和绘画造像的艺术角度报道布达拉宫。经过多次接触，我们只被“恩准”拍摄金顶、地垄、印经院和西日光殿。

    去过布达拉宫的人都知道，即使是在开放的内部参观路段，也是不允许拿出相机的，更别提拍摄了。第一次进布达拉宫拍摄，两个管理处的工作人员紧盯着我，我的镜头不能对准被批准拍摄内容之外的任何物体。年轻的工作人员一脸严肃的说：“别让这里的喇嘛生气了，他们不好惹的...”除了被监视之外，在布宫内部找不到一个插座，照明的电线都封闭在铁管子里，这是防火的需要。因此在昏暗的布宫内部拍摄照明是一大难题，我事先准备的几只高亮手电派上了用场，借助助手手持电筒照明才完成了拍摄。正在大修的布达拉宫格外热闹，德阳夏广场上几十个年轻工人在“打阿嘎”（藏族修筑建筑地面的一种方式），他们随着敲击的节奏唱着歌，整齐划一，似乎不知疲倦。这次经历让我对西藏文化和这里的人产生了兴趣。

    回到拉萨后，我尽可能的多去接触这个城市的各个方面：大型寺院、甜茶馆、手工作坊、酒吧、藏民家庭。可能是外来游客太多的缘故，拉萨的藏民对外来人似乎有些冷漠。但是，在我小心的遵循寺院的规矩，倾听喇嘛的诵经之后；在甜茶馆里和藏民一起喝茶聊天之后；在我跟随一个康巴汉子爬上拉萨南边的神山之后；在我把头一天拍摄的照片送到那些点燃酥油灯的姑娘们手里之后，他们接纳了我，让我甚至不忍心过多的按动快门，生怕惊扰了他们自然的状态。

由于杂志社那边和拉萨文物局的公关有了新进展，我在2007年9月底第三次来到拉萨，我又可以在布达拉宫里面拍摄了。我这时已经熟悉了酥油和藏香的气味，更明白如何让布宫的喇嘛接受我的镜头，如果不是官方限制，我甚至有把握走遍布达拉宫的每个角落。布宫西边的僧舍是拍摄的禁区，一个老喇嘛端坐在红宫大门下面看守着通往僧舍的通道。他的衣襟上还洒落着糌粑粉末——那是早餐留下的痕迹，但是这丝毫不影响他庄严的神态。我轻轻的走过去，蹲在他面前，问他是否可以接受我的拍摄。老喇嘛竟然单纯的笑了，痛快地答应了我。

西藏就像那神秘的布达拉宫一样，在庄严的外表之下是一颗单纯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