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山午梦（五）

朝来暮去星霜换，这枚子“苦屋”，一熬便是寒暑。

树梢上，无有新叶。屋里灶上，只剩一块碗装着冰凉的药渣子。南山颤着手把家儿的衣服叠了叠好，放上一朵白色的木槿。

「才知恩爱迎三岁，未辨东西过一生。」

又是一阵暑风，心里一咯噔，昏沉一抹，倒是醒了。额头上沁出的汗珠子和眼角的泪珠子混为一体，也不知是让伏日给热化的，还是刚才的梦里头给惊吓的。抹了抹眼角，衣袖濡湿了遍，举头目触匾里的竹编球和铃鼓面儿，始觉，梦非梦，物是物，人已去，境彷徨！

案上的茶早已凉透，亦无心思续饮，只道是未及秋也愁满容，梦中交遇未尝圆。手颤着抚抚家儿所爱，无言叙哀思……「思念不休心惑乱，梦惊人醒似郎声」。

天色渐渐隐了下来，持了把旧蒲扇往山头走走，立于高处一株柏。家儿长眠于此，亲手植种松柏，山间冥迷，孤鸟长啸，拟以作陪。

笑语盈耳若未离，终不过世间短行免回头。思之至此，神情恍惚，莫不及靖节先生一句：「人生似幻化，终当归空无」。

縠云缱绻，远黛如愁，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