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鲁吉亚行纪

与其他东欧同家类似，这里的经济并不景气，在老城依然可以看到破败的街区，然而，这也正是它独特的魅力所在。

和平桥对面的雕塑。离这里不远的地方，就是锡安主教座堂，卖纪念品的老人抱着温顺的猫咪，坐在温暖的阳光里。一个城市的气韵，其实真的与财富和声望并没有太大的关系。

国家民歌和乐器博物馆里的老照片。即使手里拿着第比利斯的地图，找到这里也并非易事。里面的乐器黯淡而古老，已经不再像上个世纪时那样发出明亮热情的声音。

泊在院落里的奔驰老爷车，就像带有铸铁阳台和宽大窗棂的街道一样，保留有一种温文尔雅的古意。一样是糟糕的路况和贫穷的街区，发黄的墙壁后面耸立着教堂的尖顶，猫咪静悄悄地走过雨后的小巷，屋内的电视是那种从前的、小小的，这一切，不着急。

三面皆是悬崖的纳里卡拉要塞高高在上，站在这里可以俯瞰整座第比利斯。教堂高耸的尖顶以及古老的街道，晨昏相守的库拉河穿城而过，时间静谧，直至永恒。沿着一条山顶小路继续向前，便可以抵达格鲁吉亚之母纪念碑了。

自古以来第比利斯便以宗教宽容闻名于世。这在老城尤其明显。清真寺、犹太教教堂和东方基督教之间的距离在这里可以少于五百米。右侧的图片是老城区内著名的硫磺浴池，大仲马和普希金都曾在这里沐浴。

第比利斯建都于公元前四世纪，是格鲁吉亚多个朝代的首都。夕阳渐沉，阳光照亮的地方，是历史博物馆后院的围墙，那里面有渊源深厚的过去和未曾忘却的时光。

前苏联时期，这里作为加盟共和国的首都，在幽深的地下同样也修建了地铁系统。在这里，可以轻易去往这座城市更隐秘的地方。

晨光里的老人。身边的建筑像十九世纪一样。那时这里是第比利斯的皇家花园，如今虽已荒废，但昔日的瀑布和汹涌的鲜花依然健在。

吊桥上的铜锁，上面写着名字和日期，就像锁住了爱情的秘密。

格鲁吉亚国家博物馆内的石头世纪展。古老的铭文终究会在时间深处相继消失，所有的传说最后一样会复归泥土。

中世纪的枪械躺在玻璃柜里，一枚小小的数字标在它的旁边。这背后有怎样的恐惧或果敢，肆无忌惮抑或乔装打扮，一切不得而知。

顶层可以看到这里曾经的战争史，很难从那段岁月里感受到激情与荣耀，更多的是，身处乱世无处可逃的痛楚与心酸。

并非所有人，都有浩大的命运可以征战，多数仍是平凡岁月的普通生活吧。

生活并不轻易，在这个命运多舛的国家，人民的收入和前景依旧有限。不过，一切都在慢慢复苏，终究还是会好起来的吧。

清晨从圣三一主教座堂出来，沿着空无一人的街道前往第比利斯地下印刷所。中学时的课文，变成了脚下的路和眼前的事实。然而，那段历史在这里早已隐入尘埃，如今也是他们不愿提起的往事。

印刷机上的铭牌古迹斑斑。沿着旋转梯下到地底，凉气森然，讲解员给我倒了杯自酿的烈酒，来缓解一下刺骨的寒意。这个高加索小国脱离苏联之后，与俄罗斯的关系也日渐疏远，有些记忆也在迫切地忘记。

一些人和事，就这样，留在历史里了。

阿纳努日要塞前的老人。在离他五十多米的混凝土大桥上可以拍摄要塞的全景。孤独星球的封面图，就是站在桥中央的机位拍摄到的。

汽车一路爬升，气温越来越低。格鲁吉来地处欧亚大陆交界处，它的北部，横贯着蜿蜒千里的大高加索山脉，卡兹贝吉就位于大高加索北面的褶皱地带。

在古多里北部的十字路口，远远可以望见俄格友谊纪念碑，这是为庆祝两国的友谊持续两百周年而修建。

抵达卡兹贝吉，雨几乎停了。这里住户不多，许多建筑依旧滞留在几十年前的水平。街道前的孩子们在玩着我们小时候的游戏，卖百货的小店灯火通明。

这里的海拔约1750米。六月底的第比利斯已经进入炎热的夏季，卡兹贝吉依旧凉爽宜人。在住处的二层阳台上，可以眺望海拔六千多米的卡兹别克山。

刚刚下过雨，处处泥泞。源自大高加索山的特尔吉河蜿蜒流经卡兹贝吉，一路向东，流入里海。

徒步前往卡兹别克圣三一教堂，其实并不是一件轻松的事情，不过，当那座孤独的教堂映入眼中时，一切都是值得的。

大多数到访过的人，都以难以忘记它的理由，青翠的山丘，低垂的雪线，孤独的教堂，那是信仰带给人的真实感。

建于十四世纪的卡兹别克圣三一教堂，是许多人来到这里的理由。那些旧物的痕迹，引着我们走向意味深长的往事深处。有些东西的存在，我们无法理解也从未触碰，却像水和空气一样永恒。

站在教堂的院墙内向北眺望，大团的云层翻滚着向远山飞去，在草甸上投下或明或暗的影子。群山的背后便是俄罗斯了。

下山的时候选择了另一条徒步线路，可以看到在绿色的山冈上一棵又一棵深绿色的柏树，细细长长的带着它们优美的样子。青绿的远山，可以望见牧羊人的影子，这是卡兹贝吉最迷人的地方。

小镇宁静的黄昏。格鲁吉亚军事公路的两侧，开始兴建新型的快捷酒店。

我的客房在二楼，透过落地窗，能看到曲折的巷子和红色的瓦顶，更远的地方，古老的圣三一教堂孤独地站在时间里。

黄昏时分，在镇子里遇见玩耍的孩子。他们的游戏简单而真诚，就像他的笑容一样。历史的乌云已经渐渐散去，新的生活开始了。

一块褶皱的塑料布，上面摆放着十几块山里捡来形状各异的石头，根据大小售价几块钱不等，就是孩子们在街角的生意——就像最古老的集市那样。我买了两块小玉石，尽管看起来就是普通的石子，但是我相信它会给我带来好运。

租了辆车，去往边界处的教堂。车子是老拉达，需要其他的司机帮忙推起来。老人会简单的英语，前挡玻璃有一条长长的裂纹，车里放着苏联的老歌，男中音深沉而忧伤，就像教堂里微微跳跃的烛光。

返回第比利斯，在一家咖啡店内等着司机拼人。再次遇见同车来的西班牙小伙子，背着半人高的小鹰登山背包，包的侧面挂着他的登山鞋，鞋底Vibram的黄色小标一闪而过。他跟我一样，也是独自自助旅行，世界真的太小了。

我是乘坐清晨时最早一班车来到姆茨赫塔的，与卡兹贝吉相比这里已经是炎热的夏季。我在网上预订了老城里的家庭旅馆，窗外不远的地方就是生命之柱主教座堂，那里也是耶稣长袍的安葬地。姆茨赫塔是格鲁吉亚曾经的首都，如今的“圣城”。这座只有八千人的小镇拥有古老的历史和同样古老的教堂。

客房一共三套，住着一对德国的夫妻和几位来自意大利的旅行者。只有老人和孩子在家，老人只会讲俄语却不影响我们的交流。洗衣机上印着俄文说明，客厅里摆放着老式的沙发，餐桌表面铺着亚麻桌布，简单朴素的装修，内敛而克制。

孩子们放暑假了。邻居家的伙伴聚到房东家，整个院落溢满了孩子们欢快的笑声。

家里的蓬布泳池就是孩子们的天堂呀。其实就是爬上爬下，反复地跳水，他们可以玩乐整个下午。

那些简单的快乐似曾相识，我们好像也曾有过，只是不知什么时候弄丢了。

就这样，看似普通一天，一个夏季炎热的午后，轻易地被放进记忆里。或许过去许多年，当我翻看这组照片时，依旧可以回想起当时洒满阳光的院落，以及冰箱上的小收音机里欢快的歌声。

姆茨赫塔的清晨，街道空空落落，鲜见行人。遇到一位晨练的老者，得知我来自中国后，非常兴奋，因为他是李小龙的粉丝。闲聊几句，他按耐不住地给我表演了一套自学的拳法。当然，他默认中国人都是会些功夫的。唉，我真的是辜负了人家的期望啊。

姆茨赫塔城区不大，白天会有游客匆匆而来，游玩一两个小时之后又匆匆地走了，他们不会听到深夜时分教堂那边传来的悠扬婉转的钟声，也不会知道这条街的尽头住着两只猫咪，它们会温柔地踩在你的脚上看着你手中的食物，喂过之后，它会趴在你的脚边沉沉睡去，就像遇见家人一般亲切。

吉瓦里修道院独自耸立于姆茨赫塔西南方的山上，在市内任何地方都能抬头望见它，而在修道院，可以俯瞰全城，姆茨赫塔尽收眼底。往北不远处还有另一座同样建于六世纪的小教堂，如今已成废墟。

次日清晨，叫了一辆出租，前往吉瓦里修道院。司机是位当地人，像其他很多人一样，外冷内热。

手刹槽里放着他的骆驼香烟，车辆是旧款的福特，车厢里放着苏联的老歌。他的英文不太好，我们只能做简单的沟通。他让我打开副驾前面的杂物箱，里面有一大瓶他自己酿的果酒，热情的劝我喝上一口。就这样，很快我们就成了朋友。

在姆茨赫塔停留了四天之后，继续旅程，去往一个名叫哥里的地方，那里曾经是斯大林的故乡。沿途会经过有“上帝的堡垒”之称的乌普利斯岩城。踏上这片古老的岩洞，白色的岩层在阳光下闪闪发光。岩城被考古学家确认为最古老的殖民城市，公元前二世纪已有人类在这里居住，一直都是古丝绸之路上非常重要的商业贸易中心，极盛时期人口达两万余人。

登上这座古老山城俯瞰，远方的库拉河宛若玉带，缓缓西去。如今的古城早已辉煌不在，空留一些诺大的洞窟和这座孤独的教堂，守候在暮鼓晨钟里。

落日余晖里的哥里要塞。中世纪时，这里曾是重要的战略要塞，至今这里的战略位置依然十分重要，起着沟通格鲁吉亚东西的作用。哥里是格鲁吉亚最古老的城市之一，这座城市的名字起源于哥里要塞所在的岩石山，在格鲁吉亚语中，哥里即小山的意思。

黄昏中，一位当地女孩正在感受穿越指尖的风。

那光线从中世纪延续至今，从未改变过。城墙之外哥里老城静静地停留在优美的山谷里，依稀可以听见教堂旁的空地上传来的琴声。

下山时，斜阳西沉，映得太空一片绚烂。预制板房的门窗上，也反射出耀眼的金黄。

日出时分的哥里，步行丈量整座城市。清亮的光线从东方挥洒过来，整条街道寂静无声。

老城安静极了，街道上几乎看不到行人。像第比利斯一样，这里的建筑也停留在几十年前，独自行走在里面，感觉时光霎时就回转到过去。

去过的每一处地方，都有一座小小的教堂，那是人们安置心灵的地方。去的地方多了，有时会觉得，真正相信上帝的存在，确实是一件幸福的事。

清晨时分，街头正在等候客人的出租车。几乎没有行人，围坐在一起打牌是他们唯一的消遣。

清晨雨水里教堂的倒影，广场上有鸽子在散步，无数小小的花朵压弯了树枝，教堂十字架上方，带雨的乌云一直沉到屋顶。

随着格鲁吉亚王国的衰弱，这里一再成为了外国入侵者的目标。十五世纪被白羊王朝洗劫，在十六世纪中叶又被波斯萨非王朝洗劫，十六世纪末短暂成为奥斯曼帝国的领土，之后交替于波斯与奥斯曼帝国之间。

直到十八世纪，才重新被格鲁吉亚收复，并最终形成今天的规模。哥里在其历史进程中曾经几次经历他国入侵，最近一次是在十几年前的南奥塞梯战争中，曾被俄罗斯军队占领。

对于过客来说，那些历史有些陌生。但是在这里的遇见的一切，却会铭记终身。我会记得这里明灿灿的黄昏，更会记得在这里遇见善良的房东，每天早晨会准备好咖啡和自己烘焙的蔓越莓饼干，暴雨来临时会打电话问你在哪里，需不需要接。就像我们一样，都是普普通通的人和普普通通的生活，这些微小的善意使得近乎遥远的地方不再陌生。

夏日午后，大雨滂沱。姐妹三个在雨里打水仗，两升装的塑料啤酒瓶，盖口扎上几个小孔，瓶腔灌满雨水就做成了一支简易的水枪。

那种曾经的、简单的快乐已经从我们身上消失了很久很久了。

哥里斯大林纪念馆前的保安。斯大林曾这里度过了他的童年和少年时光。这座城市更多的是因为他的名字而被人熟知。

纪念馆内陈列着有关斯大林生平的各种珍贵图片和史料，在礼品廊陈列着许多礼品，其中不少是来自中国。

在哥里停留了四天，又要离开了。房东的老爷爷开着他的大众汽车亲自把我送到长途车站，帮我买好了去往博尔若米的车票，他叮嘱我不要忘记，在哥里有他们一家人，永远是我的朋友。

去往博尔若米的长途车内，小孩子好奇地看着我手中的相机。他奶奶坐在旁边，跟车上的乘客闲聊。

在博尔若米安顿下来。住处不远的地方，就是戈吉亚要塞，只有一条荒草淹没的小径通向那里，沿途有躯干优美的树，徒步上去，可以俯瞰整个博尔若米的全景。

清晨时分，去往哈拉加乌利国家公园。博尔若米是一处著名的避暑度假圣地，当然，此处在世界上更为人熟知的是这里生产的苏打矿泉水。

从博尔若米至阿哈尔齐赫，沿途会经过一处古堡和藏在密林深入的教堂。司机是一位老者，驾驶着一台奔驰老爷车。

阿哈尔齐赫古堡的清晨。其实原本计划是去往海滨城市巴统，路上遇到一位德国的骑行者，他好心地告诉我，他是从巴统方向过来的，那个城市从摄影角度来说没有什么，非常像拉斯维加斯和多哈，你不会喜欢那里的，他非常自信地告诉我，当然，如果喜欢博彩的话，那里确实是不错的去处。

在阿哈尔齐赫古堡脚下的一处民居住下，窗外的山坡上座落着古堡雄伟的身影。房东是一位大妈，声音洪亮，雷厉风行。客厅里的玻璃罐里放着太妃糖，角落里庄重地摆放在一台钢琴，隔壁住着来自芬兰的一家四口。

位置便利。每天的清晨和黄昏，去古堡内闲逛，守候每日的黄金光线。

瓦尔齐亚遗址内的壁画。这个遗址位于位于阿哈尔齐赫东南六十公里处，库拉河上游左岸一个山坡上，是人工开凿的洞穴群。十二世纪下半叶，格鲁吉亚王乔治三世在此建立城堡，格鲁吉亚最伟大的塔玛拉女王又建立了一座规模庞大的修道院。洞穴沿着悬崖延伸约五百米，最多达十九层。

午后暴雨，在红酒商店躲雨的人。雨滴清脆地敲打着地面，闪电落入远山的青坡，孩子赤脚跑进门廊，山上的教堂消失在云里又出现了，爽净的街道笼罩在一层蒙蒙的烟雨之中。

孩子骑着自行车穿过广场，街巷内飘荡着若有若无的炖蘑菇的香气，油漆剥落的窗台上摆着一排娇弱的小花，风吹过来，她们便凑在一起交头接耳。

黄昏时分，光线是最柔美的，散发着一种夜幕即将来临时的安宁光晕。

这时人会真正地安静下来，谦卑而安宁，在自然的秩序中找到自己的位置。

游人散去，诺大的庭院安静下来，看着光线缓缓爬上城墙，沉甸甸的暮色纯粹而干净。

还记得博尔赫斯的诗句吗：灰色的烟雾模糊了遥远的星座，眼前的一切失去了历史和它的名字。世界只是一些影影绰绰的温柔，河还是原来的河，人还是原来的人。

独自走过一些游客不去的街道，路过一扇扇斑驳的木门，门内传来若有若无的谈话声。

在这里，度过了一段异常温暖的日子。尽管依依不舍还是要离开了，去往下一个城市。

抵达库塔伊西，行程接近尾声。住处的院落里开满了蔷薇，里奥尼河穿城而过，靠在小铁桌子旁喝着淡啤酒，看科尔基斯喷泉起起落落。

房东告诉我，住处不远的地方是火车站，那里有通往第比利斯的直达车。

站台上沉默的背影，暴雨将至的库塔伊西火车站，这里是格鲁吉亚第三大城市也是重要的工业基地，破旧的机车以及铁轨至今仍在使用。我喜欢这种寂寞的画面，总会令人想起时间里的故事。

黄昏时分，穿过里奥尼河铁索大桥，去往巴格拉特主教座堂，母亲带着孩子在废墟里面探险。

苏联时期的桥梁和水坝，勃列日涅夫风的筒子楼，遗存的锰矿工厂和存在了半个多世纪的缆车，一切从这里开始又从这里消逝，就像老电影里的画面，带着陌生而又熟悉的气息。

有些陌生会渐渐熟悉，有些熟悉会难以忘却，沉入细节里的故事和情感，会让你记得整个世界。三十天内游历了八个城市和镇子，在地图上标出的名字，逐一变成了走过的路和温暖的故事，这些记忆永远不会消失。

回程飞往阿布扎比的航班上的日落。回想一路走来遇见的那些人，轻松自然，风趣幽默，怀着像孩子一般的童心。其实语言和地域从来不是什么障碍，许多人或事就像命中注定一般，越过千山万水，带着独有的生命力，落在你的眼里，最后烙入你的心中。感谢您的浏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