暖 冬

1、我的家乡被绵延起伏的群山包围，最高的峰海拔721米。这里土地稀薄，村庄里没有高大的树木。一进入冬天，寒风就打着转儿，夹杂着土沙，像夏天的冰雹“唰唰唰唰”从脸庞耳边手臂上擦过，风到之处，一片冷寂。

2、2012年，妻子和回老家举行婚礼仪式。她爱美、爱俏，平时在单位里，一套保暖衣配上一条紧身裤要硬撑过冬天。可到了老家，她那瘦小的身板根本就抵抗不住严寒，脚心、手掌时常是冷冰冰的。母亲唯恐妻子冻着，电暖器、电暖扇、电热毯……所有能够取暖的电子设备都拿到了我屋里。

3、结婚前两天，小姑把我拽到了一个无人的房间里，理直气壮地和我说：“你怎么就不关心晓芳呢？她都哭成了泪人儿，她脚丫儿都冻坏了，你不知道吗？”

4、第二天一大早，母亲就悄无声息地坐上了开往县城的班车。以前，她没有买过一件像样的衣服，而这次，她破了例，在“沃尔玛”商场的二楼给妻子买了一条“恒源祥”毛裤。回来的路上，她头晕脑胀，肠胃里翻江倒海，吐得昏天暗地。

5、去年腊月十八，我探亲休假，乘坐的大巴车驶进了村里，离家越来越近，透过车窗，我看到母亲在路边站着，脸上有一丝掩饰不住的笑容。她接过了我手中的物品。院子里一尘不染，农用工具摆放的井然有序。

6、走进我的房间，我发现地面上多出来两条地毯，墙壁上挂上了一台崭新的空调，地毯是旧的，但在农村，是很奢侈的。

7、东边的天空刚刚泛白，母亲就爬了起来，说是要到姨家，和我姨替换照看姥爷。下午五点多，她还没回来，天空飘起了小雪，天色暗了下来，路上没有了行人。

8、我站在门口焦急地等了很久，才看到了在风雪中行走的母亲。她手中的那把伞在风中左右摇摆，走到我跟前，雪花打湿了她的后背裤腿鞋子，脸上松弛的肌肤一道道向上垄起，伴着说话机械地抖动。

9、她从房间里找到一条裤子，坐在沙发上，摸了摸毛裤，也是湿的，她又进房间，翻了老半天，也没找到一件御寒的衣服。从房间出来，她委婉和我说：“晓芳的那条毛裤在柜子里放了四年了，她也不穿了，那么厚的毛裤现在也买不上，就让我穿了吧！我给你500元钱。人老了，就不中用了，眼睛也花了，连条棉裤也做不了……”

10、我心里一阵燥热，匆匆地打断了母亲的话，急躁地说：“妈，你说什么啊？您也太见外了吧！分那么清楚干什么！您就穿了吧！何况那条毛裤还是您买给她的……”。夜深了，我给妻子发了一条短信，把那“尴尬”一幕告诉了她。妻子在短信里和我说：“我给咱妈买条棉裤吧！”

11、第二天，妻子从网上选了一条褐红色的棉裤，把图片发给了我，征求我的意见……

12、三天后，邮递员敲开了家门，递给我一个包裹。我将那件棉裤放到了母亲的房间。她一个劲地指责我：“我有那么多衣服，你这么破费干什么？”但从她的表情中，我可以猜出她的心里暖暖的，因为那天，我看到母亲的脸上一直挂着微笑，那一整天，我的心里也一直暖暖的。

13、女儿出生到现在，还没有回过老家。母亲也就见过一面，她很挂念我的女儿，每次回到家里，总是问个不停。前段时间，我和妻子商量，打算带着女儿一块回老家过年。我想，今年老家的冬天很暖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