昆曲精华-临川四梦之《牡丹亭》

昆曲与京剧的最大不同，便是昆曲代表着传统的文人士大夫的审美情趣，而京剧代表着新兴的市民阶层的审美情趣。因此，昆曲的唱词极为典雅，京剧则显得通俗易懂。昆曲的剧本是明清传奇（当然，明清传奇不仅仅是昆曲的剧本，同时也是四大腔外另外三腔的剧本，但是四大腔中仅有昆山腔以昆曲的面貌流传至今。而明清传奇则是中国戏曲文学史上最为典雅、最具传统诗词曲赋风格的戏曲文学样式，同时，昆曲也创造了我们民族最为精致，是为华丽的戏曲形式。昆曲之后兴起的各种地方戏（也包括京剧，京剧原本也属地方戏，成为国粹是它成熟之后的事）莫不受其巨大的影响，尤其是舞台表演方面，各种地方戏都继承了昆曲的程式化表演风格，但是除京剧学得比较到位之外，其它剧种都不如昆曲的艺术成就之高。但是正是因为昆曲的典雅与华丽，造成了它的没落，并被通俗的、更适合市民口味的京剧所取代。如果没有深厚的国学功底，要听懂昆曲的唱词是比较困难的。因为明清传奇不仅语言比较华丽、雅致，更主要的是其行文中夹杂着大量的历史与文学典故，有时一出戏文中可能有典故数十个之多，如果不懂这些典故，想听明白昆曲几乎是不可能的。于是，昆曲没落了，长久以来几乎为人所遗忘了。每一个民族必然都有一种极为典雅、极为华丽的艺术形式来反映这个民族的精英的审美观点，昆曲之于中国，恰如莎士比亚的戏剧之于英国，巴蕾舞之于俄罗斯一样。而《牡丹亭》是明清传奇中艺术成就和思想成就最为耀眼的一部。中晚明的社会背景，一方面是封建礼教造成了比以前任何时期更为压抑的社会氛围，《明史烈女传》所记载的烈女之多，超过《元史》等史书的四倍；另一方面，是一部分知识分子在这种压抑的环境下产生了思想上的反叛，出现了李贽，徐渭这样的异端。其中李贽甚至成为当时思想界人人敬仰的巨擘（有趣的是，逼死李贽的居然是东林党人）。这批人在晚明的思想界产生了巨大的影响力，甚至可以讲，明清鼎革之际的王夫之，顾炎武，黄宗羲等人也是他们影响的结果。（当然，本来可以出现意大利文艺复兴之类的伟大思想革命的时代，随着明朝的灭亡，外族的入侵而告结束，因为知识分子中的反叛者都把精力放在了反清的道路上，当他们被严酷镇压后，其它人基本上全都匍匐于统治者的脚下，于是，“万马刘喑究可哀”。）在这样的社会背景下创作的《牡丹亭》也反映了当时异端的思想情况。汤显祖曾做过官，但因曾上书批判现实政治情况而被罢官，后来便专心从事传奇的创作。李贽曾讲“穿衣吃饭，即是人伦道理”。而〈牡丹亭－寻梦〉一出中杜丽娘问春香“你说人生在世，怎生叫作吃饭？”这种想法，正是对于程朱更深所要求的“存天理，灭人欲”的反抗。杜丽娘对爱情的追求，同样也是对自由的渴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