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为有处有还无

（插图作品：华丽的空茫、逍遥海事）

苍莽野风吹干青春的湿漉，

遍野黄土把孤石衬托成柔润的明月。

在荒芜的天地间，

我只有在石上安眠。

别问我方向，

别问我驿站，

你不见那哀哀黄草和高天上的孤雁，

都在迷茫里安住翩跹？

驼色的袈裟围裹我的枯骨，

我仍然用指节拈着一朵无形的莲花。

孤独如海，

漫过黄沙、城镇，

多少人不耐空虚的煎烤，

去做繁华、绚丽的泡沫，

我宁可做这孤石上的枯僧。

也不愿在心机的游戏里恃强凌弱互妒互猜。

潮汐般的发作啊，何时停止？

我真不知额后的世界究竟怎么了。

梦中想快速转离这真实的世界，

就像无数个圣哲在抢夺唯一的旧讲台。

终于崩塌，

我在么？还在，只是像活了几千年。

我怜惜那些每周发作、每月发作的病友，

看他们眼神萎靡，行动就像慢速播放的黑白默片，

灵魂像被抽离了三分之二，

只剩下秋湖畔凉石般的寂寞，

落叶满肩……

我怎会有这多精神呢？

草图三审，尚有几十余幅，

还不算那大幅的观音半百有余。

文辞若春涛，

计划如春雨，

我已忘记四十之寿，

只是看守不住这满溢的额头！

那夜病发，

如在魔境，

黑影重重，喑呜叱咤，

在床的四周像魔军群鬼在看着一桌宴席流涎。

我只看到我的身体自动坐起，

盘膝，脚掌相向，双手虚握，

一动不动，就像白色的石像。

也许是精神近乎错乱，忽然微笑：

这世界还有这样美妙的时刻，

万千呼啸，重重袭扰，

都动摇不了我的呼吸，

我只想化为虚无，空寂，连我都隐退不见。

动与不动都模糊了，

只有痛苦和一种不能企及的愉快，

是龟玆壁上的白色度母，

是北魏服饰简明的石菩萨，

是我

是空

是这世界

是这一切都再也不能遮掩的空，

为什么要说是？

是又有何意义？

连语言都消失了。

黑影不见了。

我和迟来的曙光一起叹了口气。

我想……

我可以忘记一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