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辰丨设计师傅十次谈 之四 于跃的而立之年

照明设计师傅 于跃

入行

我是大连人，从念小学到上大学都呆在大连，基本没换过区。上中学的时候就想好了以后要离开大连，因为我妈的过分溺爱让我产生了接下来人生将不能自理的惶恐感。但高考赶上了非典，当时提到北上广就感觉有生化危机的画面，保命更要紧，就在大连理工读了大学。

上大学想学建筑，志愿就填了建筑设计，还有船舶设计和工业设计两个接盘专业，看样儿都跟设计沾边儿，起码不用学数学和物理了，结果就进了船舶系。开学前军训，没几天很沮丧，主要是女生少，而且才弄明白所谓的设计跟造型无关，设计的是结构，基础学科是高等数学和各种力学。后来听说第一学年成绩全系前两名可以转系，就想试试，但考过一次就不想试了，还是应该保持理性，之后家里给找了关系，大二转到了工业设计系。

临近毕业学校要求出去实习，就在网上找愿意接收实习生的单位，偶然知道还有灯光设计这个专业，而且大连没有，最近也得去北京，可以实现离家出走的初心，理由也够充分。就这样来了北京，先在IDDI实习了俩月，之后回学校毕了业。回北京之后在LDPi工作了半年，就算入行了。

进 远瞻

后来经一姐姐的介绍，让我去一个叫远瞻的公司，说是很不错。07年底我就去了当时还在五道口的远瞻的办公室面试。现在回想起来记忆已经不连贯了，只有几个片段。先是一个单眼皮儿的女生给我倒了杯水，然后一个自称是老板的光头胖子过来给我面试。胖子后面还站着一个女生，个子不高但气场很强势。俩人的交流状态放松且随兴，不像一般的同事关系。基于之前在两家夫妻店工作的经验，内心还是无比惊恐。面试说了什么都忘了，只记得惊恐了。

后来发现俩人确实没一腿，还挺遗憾的。

从左至右，于跃，光头胖子，个子不高但气场很强势的女生，背对镜头的冰冰

光头胖子不让我叫他齐总，说是叫老齐就行，别那么客气。以我当时的正派价值观和在正经公司大半年的工作经验判断，这是领导的假客气，不可当真，那就叫齐老师呗。后来有一天他非常严肃的跟我说，“你要再这么客气，我就把你开了”。语气坚决脸色难看，不像装的。那之后就再没客气过。 

最初的状态

08年春节后上的班，没多久情绪就挺低落。主要是做设计的方式跟之前的公司完全不一样，这里更像个强迫症俱乐部。这些人认为任何表达的结果都需要设计，都要控制形式和品质，照明设计只是众多表达结果中的小丢丢。写word有对字体字间距行间距的要求，排ppt有对辅助线定位对齐关系和表达逻辑的要求，画草图还有笔触和线条的要求，最变态的是画个施工图还得对内容的构图关系和灰度对比关系有一堆要求。以我当时的认知边际理解不了为什么要费劲做这些无聊的事情，就挺懈怠。我经常被老齐挑各种很强迫症的问题，然后老齐很愤怒，还会像唐僧一样碎碎念一堆什么要有视觉洁癖要有荣誉感要有理想。等等。就这样被持续地蹂躏了大半年，虽然情绪上抵触，但不知不觉还是习惯了这样做事儿的方式。

转变

转变发生在09年，做南京玄武湖的照明规划和设计。当时公司里基本没人可用，结婚的住院的请假的，都赶一起了。老齐应该是以死马当活马医的心态让我负责了这项目。他带我去南京调研了一礼拜。我那时候也不知道该怎么调研，老齐做具体的工作，让我跟着看。然后回北京组织方案，又来来回回往返了很多次南京。方案通过后施工图和现场配合的工作就交给我了。时间短任务重，那段时间我住在公司，睁眼儿就画图。第一版图纸问题挺多，老齐骂我错误低级，我回答“能不犯低级错误是需要很深的功力的”，老齐听了笑的很开心。不记得是改了几版以后，图纸交给老齐，本能地做好了挨骂的准备，没想到评价还挺高，俩人儿都很意外。转折就发生在这三五分钟，再之后就算咸鱼翻身了。

在南京的桔子酒店里画图

老齐审图

白日调灯

做了十年的国家博物馆

09年国家博物馆要做展陈灯光。仰仗詹老师的行业地位，远瞻拿到了这个活儿。基于之前的个人信用升级，我就成负责人了。相比较其它类型的项目，博物馆的活儿还是会更麻烦一些。除了要照明效果，还得限制用光量，这俩需求很矛盾，追求的结果通常是种精神分裂的状态：要显得亮但不要真的亮。特别是在体制内，亮就是光明，代表政治正确，越亮越正确。虽然限制照度和曝光量的规范一直都有，但也一直形同虚设。在老齐的从旁怂恿下，09年我们在国家博物馆第一次严格执行了国标。过程中虽然有困难，但报着健康的消极心态，大不了就不干了呗，最后还是挺过去了。后来的工作就比较顺畅，国博把大部分展陈的照明设计和调光服务的工作都交给了我们，一干就是十年。

在国家博物馆做照明实验

讲个韩日斗争。16年的《中日韩三国古代绘画展》，日韩两幅古画不幸挨在了一起。韩国的大姐一直在叽叽歪歪闹情绪。翻译来找我，说大姐觉得他们的画不够亮啊，都被旁边日本的比下去了，必须要更亮。一番劝阻没效果，本着国际友人想作就让作的原则，最后还是如了大姐的愿。

中国国家博物馆 佛造像馆

为自己做的设计

10年房价飞涨，感觉再不买就来不及了，就在有丰富买房经验的前女友的妈妈的指导下，抢了一个一居室的老房子。此前老齐还劝阻过一回，大概意思是不要着急买房子…每每回想起来还是会倒吸一口凉气，很凶险。房子到手就开始量房子做设计，老齐画了个平面草图，我做了剩下的事儿。这都成业主了，终于可以想干嘛就干嘛了，就在老齐的诱导下做了许多奇技淫巧的设计。一个60多平米的房子，设计做了整一年，施工做了半年。

奇技淫巧

再秀几个项目

10年之后陆续做了一些大大小小的项目，最终能顺利完成的都得感谢各位甲方，没出事儿没断流。

北京 嘉德艺术中心

重庆 谢家大院

开封 会仙楼

湖北钟祥 莫愁村

莫愁村的灯光是有点儿想法儿的。在一个传统风格的建筑环境里，希望灯光也是传统印象的。所以街道空间里的照明设备是跟着灯笼走的，希望看上去，整个街道空间是被灯笼照亮的。

跟刚入行的设计师说几点

1 刚进一家公司先观察观察周围的前辈，看看他们的生活和工作状态是不是自己想要的，问问自己十年后愿不愿意也成这样，如果愿意就努力好好干，不愿意就赶紧走，不要犹豫。别互相耽误。

从左至右，老齐、詹老师、徐冰、齐心、于跃

2 认真对待可以独立完成工作的机会，这是建立信任的契机，每次都要珍惜。

在清华读研的体会

读清华的研，就是为了吹牛X用，说别的都很扯。建议学设计的年轻人慎重考虑在国内读研，如果是为了学设计就算了。设计是门儿手艺需要不断地实践，在工作中提高专业能力的效率要高很多。如果不是为了学设计就另说。

前排，师爷，导师

当爹的感受

17年，和当年给我倒水的单眼皮儿女生有了孩子。没事儿千万别要孩子。

于跃和于小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