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何欣赏现代平面设计中的“粗糙感”

      现如今，“精细化设计”“网格设计法则”等等设计常识早已被大众接受并成为了评判作品好坏的标准，在一众商业设计作品中，大家所大力提倡和认可的，也是那些带来视觉美感的、精雕细琢的设计作品。“插画”“c4d”等表现形式如今被众多设计师以及设计决策者追捧，国内院校的设计教育也逐渐重视商业化设计教育，追求与商业环境的趋势相契合。

      在这样的大环境下，大家对平面设计作品的评判标准也逐渐变成了“制作精良”、“好看”这样的单一标准。所以，当高田唯的设计作品出现在大家的面前时，大家纷纷做出了“好丑”“无法欣赏”这样的评价。其实并不只限于国内，高田唯在2017年担纲设计的JAGDA日本平面设计展的主视觉和年鉴封面一经公布，就在设计界引起了巨大的讨论，其中不乏一些严格的日本设计前辈对其的批评与指责。正如同济大学设计创意学院副教授张磊所说“当一位训练有素的平面设计师初次面对高田唯的作品时，他所受到的冲击应该不亚于20世纪初看到毕加索《亚威农少女》和杜尚《泉》的观众。”

     

      而高田唯，就是今天要讨论的“粗糙感”设计中具有代表性的设计师，我将以高田唯的设计作为切入点，粗浅地谈一谈如和欣赏现代平面设计中的“粗糙感”。

      显然，高田唯的作品很多是无视一些常规认知中的设计法则的，甚至刻意展现了一些设计缺陷，因此，他的作品看起来极其粗糙，像极了一个没有接受过良好专业训练的人做出的业余设计作品。比如这个“for stockists exhibition”的海报，我作为一个对交互略有学习的设计学生，若是以我一惯的观点来评价这个海报，我一定会说它是“受众不友好”的，通篇字号粗细差不多大，根本没有做出明显信息分级，当受众在快速浏览这张海报时，难以在短时间内就获得有效的信息。但是显然，用这样的评判标准来评价高田唯的作品并不大合适，他的作品的出发点是打破常规，而不是理性与实用。高田唯的作品吸引人的地方正是这种粗糙中带有的天真感、生动感，这也是“粗糙”设计中普遍具有的一个特性。提到日本设计，大家都会有“安静精致”、“极致追求美感”、“匠心打磨”这样的印象，所以当高田唯花花绿绿、有些甚至像儿童涂鸦一般的作品在一众风格相接近的日本设计作品中出现时，给人的视觉冲击力是极大的，这代表着他对平面设计风格的一种更加前沿的探索，就凭这一点，他就已经值得大部分无法拥有独特创作手法和个人风格的设计师景仰欣赏了。

 总有人将高田唯的作品贴上“新丑风”的标签，那么反问一句，什么是丑，什么又是美呢？在朱光潜的《谈美》中对美的定义是“一般来说，美就是一种愉快的感觉，而这种愉快和事物相互联系起来，美即是主体对客体的感受与评价美，源自于内心的瞩望，源自于理想的精神和物质层面；美是行动、温暖；美是幸福的源泉”。所以，你所认为的美，在另一些人眼中可能是丑，你所认为的丑、土，在另一些人眼中可能就是美，是实实在在使他们愉悦的一种魔力。这种审美偏差，也正是高田唯设计的出发点。美不是具象的，它也没有固定的标准，但所有的美，小众的美，大众的美，哪怕是一个人孤单而执着认为着的美，都值得被尊敬。所以，对一个设计作品的评价，不能完全建立在个人审美的好恶上，不能完全凭借表象而下出论断，而是应该更深层次地理解作品中表达的内容和含义。粗糙如高田唯的设计，本质上也是一种对审美平等的宣扬与呼吁，这种逻辑的起点是新的。从这一点出发，你是否也能够更开放地去接受并体会这样具有“粗糙感”平面设计中包含的特殊美感呢？

      带有粗糙感的平面设计往往非常自由，除了高田唯以外，很多设计师也在追求着更自由、更艺术化的表达。很多人都费尽心思地想要极力划清设计与艺术的界限，设计师与艺术家间的区别常常引起无限的讨论与争辩，在我看来，设计与艺术本身就是盘根错节的关系，二者不能也绝无可能被清晰分割，只有在联系中才有进行区别的意义，并且联系的意义远大于区别。其实二者发展到顶尖水平时，这两者的联系会变得更加紧密和明显，比如菲利浦斯塔克的外星人榨汁机，它既可以被当成一个设计作品，也完全可以被认为是一个装饰艺术品。所以，在设计中追求自由并不是脱离了设计的土壤投向艺术的怀抱，而是站在设计的领域里努力扩充着设计的疆界。虽然这样的设计可能一时半会难以被商业环境接受，但是它具有高度的前瞻性，是对未来平面设计语言的新探索。比如Julia Foti 的“festival de arte urbano”的主视觉设计。在一些精心排布的版面上加入更加自由的喷涂笔画，漫不经心的粗糙感却有着随机、随意的美感。

而台湾设计师YuehYueh Liu的“莎士比亚的妹妹们的剧团”就更加自由了，随意的笔画，随意的句子，随意的剪贴与拼接，或许已经冲击了很多人的审美底线。实际上，我认为这是一种很有趣的设计，它打破了条条框框，变得更加有个性起来。这类的设计显然不是能让每个人都欣赏它的，但是它可以让欣赏它的人看到后觉得有趣和愉悦，这不正是契合了“美”的定义吗？而从传播的角度来说，这些作品张扬、个性、自由、抢眼，它们的传播性一点也不小于那些严格遵循平面布局原则的作品，甚至有些时候它们的传播能力是远超过那些普通的“好看的”作品的。可以说这一类带有很强的实验性和作者的个人表达的作品，是十分值得鼓励的，否则大家都循规蹈矩，设计也就无从谈发展了。

当然并不是所有的具有“粗糙感”的现代平面设计作品，都带有这一些挑战规则和大众化设计认知的意味，有一些带有粗糙感的作品还是非常契合普世审美的。

     这一类的带有粗糙感的平面设计有一种类似日本“侘寂美学（wabi-sabi）”的残缺美感的。侘寂是日本美学意识的一个组成部分，一般指的是朴素又安静的事物，这一种也更加容易被大众接受和欣赏。比如说这个“大仕茶亭”的设计以及“ripped paper”海报设计，他们都是有一点毛糙的、并非完美的，甚至有些地方有一些残破，但是依旧充满美感。一些斑驳的、粗糙的事物，从它们的不完美之处，美又这样缓慢地出现了。这种粗糙感比较安静，没有那么高调、那么抢眼，不疾不徐地也能击中人的内心。

     这两个作品也被收录在《Remarkable Graphic Styles-Rough》里（中文译名《设计五感—“拙”》） ，如果有兴趣可以考虑翻看，本文也是深受其启发，部分观点来源于该书。

    总之，这篇文章的意义在于，希望大家的能以更积极的态度去拥抱各种不同风格的作品，不要被局限在主流趋势里。拥有更多的思考，才能对这些“粗糙感”的设计更好地接受和欣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