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面人生丨中辰照明

光如何进入设计师的意识？他们在感受些什么？在坚持些什么？与“光”有关的十次漫谈，带你走进照明设计师的世界。

第三次漫谈，与韩文晶聊聊她的两面人生。

 

△ 照明设计师 韩文晶

那些年，为艺术献身的模特们

我算是画画出身，经常被人说“你们这些画画的~”。高中之前画的都是葫芦娃，圣斗士和几何体，高一时候听说居然有专门的艺术院校，于是开始认真的画人物肖像和静物。高三画了大半年，几乎三天一个模特，因为没有请模特的渠道就画遍我家亲戚，然后画遍看着我长大的叔叔阿姨。

后来赶上我爸单位新来了个小伙儿，我爸就问人家是不是可以帮忙做一次模特，小伙子征得新婚妻子同意后，沐浴更衣，里外全新，就来了画室。大冬天穿的很多，进门看见就我一个小姑娘，还有点羞涩，我示意他一会儿要坐在白布的台子上，衣服可以放在沙发上。因为紧挨着窗户，他担心会冷，我说这暖气还挺足的不用担心。内心没有疑虑后他就开始脱衣服，帽子、大衣、西服、领带、一件件放在沙发上，然后开始脱衬衫……被我阻止了。原来他是抱着当裸模的心态来的，我内心突然仰望了。

高考志愿我报了中央工艺美术学院，选了当时最火的装潢专业。那时我们不同专业的同学也经常凑在一起玩儿，最开始接触照明设计，就是环艺系同学给我看的夜景效果图。而且特别巧，十多年后我来到中辰，才知道当年给我看图册的人，就是姜总最早的公司合伙人之一。

△ 在中央工艺美术学院读大二的韩文晶

我做了九年假照明

2001年大学毕业，为了落户北京，我去了一家国企的声光电事业部，那时我们设计部门就俩人。后来有位李铁楠老师给我们讲照明设计基础，我们都认真听，但其实知道听了也没什么用。因为相当长一段时间，整个照明行业里所谓的方案就是PS一张好看的画，不需要懂照明设计基础。我10年前修的效果图比现在一些效果图公司修的还好，但也不过就是一张好看的画。

△ 早年画的效果图

在国企我有一段整理标书的经历，那时留下一个习惯，只要从我手里过的东西，都要看一下。所以那些年虽然设计上没有提高，但培养了严谨和责任心，收获了好的工作习惯。

我在国企待了九年，但真正开始做照明设计，还是到了中辰以后。

△ 在国企工作时期的韩文晶

我是怎么从大姑娘变成小伙子的

我来中辰面试是朋友介绍的。有天他突然给我打电话，问我想不想换工作。说来也巧，当时正好家里阿姨要涨工资，而我那会儿的工资还没有阿姨高。我想了想：名校苦读四年，上市大国企干了九年，工资没有家里阿姨高……内心开始起波澜。归根结底是我觉得自己所在的“照明行业”，并不真实，不妨走出来看看。

2010年5月，我来中辰，姜总给我做的面试，聊了很多关于照明的想法，书架里满满的各种书籍，展示区摆放着做工精良的灯具、配件，这是一个真实的、开放的平台。最终高薪和机遇让我决定，就来这儿，成为正经的照明人。（主要是高薪，因为对这个行业太不了解）

△ 早期中辰照明办公环境

刚来中辰时，照明在中国也算是起步阶段，我们想要做得更好，就得学习国外最新的技术和产品。那会儿和姜总、王总去日本参加国际照明展，展品且不说，就连走在日本的街道上看到什么都想研究下，一研究，就给研究坏了。

△ 努力把弄坏的护栏恢复原样；展会结束后的休闲时间

我来中辰后参与的第一个项目是太原长风商务区，占地3.06平方公里，包括一个中心岛大平台，一个内河，以及中心岛上的太原美术馆和太原博物馆。太原博物馆的建筑师是保罗·安德鲁，长风商务区的景观设计是夏邦杰团队。从2010年11月到2011年末，我们做了包括建筑、景观、定制灯具在内的全部照明设计工作。

△ 早期设计团队 张帆与韩文晶

那时张帆带着两个设计助理在北京，我和姜总、王总去现场多一些。在工地上王总解答施工单位的问题，经常提及电压、防水电器、手孔井……我在一边听的多了也能记住一些，显然这些知识让我比其他照明设计师多了一些施工经验，那时候王总还没这么多白头发。

△ 王恒吉在现场解答问题

我们每次都是三四个小时在暴土扬尘的工地上走。第一次到现场没经验，在工地上根本找不到厕所，人家说我们这儿没有女厕所，从来没有女的来工地。

施工从冬天干到秋天，最忙的时候我开始有花粉过敏症状，眼角水肿，每天流鼻涕打喷嚏，带着眼罩继续干活儿。有时凌晨3点完成PPT，回家洗个澡，5点出发去高铁站，就去汇报了。

△ 韩文晶在施工现场，整个人的状态就像个年轻小伙子

方案汇报时我一个人带着五张A0的大图板去太原，从高铁站出来，合作方来接的人都惊了：“你们公司没有男的么？让一个女生带这么重的东西！”那会儿确实没想过，好像性别就不是个需要去考虑的问题，毕竟人少就什么活儿都得干。

△ 韩文晶在施工现场

其实，我觉得自己还挺幸运的，这个项目对我职业道路的影响很大，了解了做项目的完整流程，积累了非常多的一手经验，也结识了很多业主、施工单位、厂家。我们后续一些设计项目，都是从那时延续过来的。

△ 与夏邦杰团队合作的太原长风商务区

太极禅生活馆，由马云和李连杰联合创办。是一个中式精装风格，空间里大量的透光材质，在这个项目中我们尝试用尽量多的间接光，采用不同灯具安装位置，人为的制造亮度变化，强化前景和背景关系。

最终实现的效果得益于在落地阶段我们坚持的两件事：一方面我们知道透光材料照明和透光度关系很大，所以做了大量的材质样板透光度的实验；另一方面我觉得一个项目的品质很大程度体现在节点的处理上，无论是建筑节点还是照明节点，所以我们进行了三次的施工交底工作，以确保照明施工的工人能够理解安装节点的处理。

△ 与六维观行合作的太极禅生活馆

茶香花道，太极修禅，有些东西都是相通的。在做太极禅项目时，我个人的兴趣爱好，也会帮助到设计创意的产生。比如绘制唐卡和制香。

我一直想学习画唐卡，有朋友给我介绍一位画唐卡的老师，我就去学了。画唐卡可以特别沉静，在老师那边画，跟自己在家里画的，完全不一样，笔下佛像的神态会有微妙变化，所以我只要周末没有加班，就会去画一会儿。

△ 韩文晶绘制的唐卡

制香也是一个可以让心沉下来的事。现在市面上真正好的香都大几百块钱一筒，便宜一些的鱼龙混杂，化学成分调配出来的居多。自制香原材料就是自家地里的老沉香树，无化学添加，过年时我都会静心下来闭门造香，每日香气绕梁。 除了自用，也支持订购，童叟无欺。

△ 手工制香

南靖青普塔下行馆在福建土楼景区里，这里每栋建筑都有上百年的历史。原来的建筑群有一部分已经破败坍塌，经过建筑师精心修缮，建筑整体风貌得以保存。

项目在实施时，遇到了业主资金大调整，带来直接的影响是照明产品的品质低于预期，灯光明暗几乎不可调。我们去现场逐一记录，遵循头脑中要营造的光环境，在不同区域增加或减少部分灯具。所幸建筑载体非常好，最终呈现出来的效果虽然也有些遗憾，但总体还是比较满意的。

△ 与TAO 迹道合作的南靖青普塔下行馆

这些年出差多半是辛苦，还好有美食。比如太原有个铁锅炖鱼，我每次都会去吃，还有克拉玛依手抓羊肉饭、四川理县的小面、泸州的钵钵鸡、山里野生的杏和苹果，爱上一个城市，爱上它的美食！

△ 项目地美食

吃到好吃的菜品或点心，回来自己也研究一下。有时多做一些，带过来给团队的小伙伴分享。

△ 自制美食

印象深刻的合作者们

太原博物馆项目虽然没有和保罗·安德鲁本人直接对接，但有和他的设计团队一起工作。太原博物馆造型为椭圆形椎，竖向有玻璃肋包裹，从地上延伸到地面以下6.4米，我们的照明方案是让建筑立面亮起来，常规办法是在广场庭院灯上设置投光灯。但建筑师的想法是：建筑上不能有灯，广场上也不要看到投光灯，但我需要它亮起来。

在2010年要实现这个效果，还真是有点儿难。我们后来把所有灯都安装到地面以下6.4米的地方，因为空间非常小，光只能从窄小的空隙透上来，在做了很多计算和实验后，我们选用了iGuzzini的拉伸透镜，采用拉伸透镜分层投光的办法，最后实现的效果还挺好，整个建筑好像从地平线上生长出来。

有压力，有困难的时候，反而会让你找到不一样的办法，也可能是更先进的技术。这些经验对我们以后的工作，都是很好的积累，所以不要怕挑战。

 △ 与保罗·安德鲁设计团队合作的太原博物馆

另一个印象深刻是朗玛峰创投业主，他们对建筑设计、照明设计都非常信任。大部分业主能按设计点位图施工，但很少能够按设计师建议的选型采购，而这个项目几乎采用了所有我们建议的选型。所以不管是灯光效果还是控制效果，朗玛峰创投都是这些年室内项目里实现最好的。

一个完全按照标准流程执行的项目，首先是出现问题的几率小，其次是出现问题能很快找到源头。

△ 与Gensler合作的朗玛峰创投

努力工作，努力脱单的团队

早期谈项目也好，汇报方案也好，只有姜总去现场，我们这个团队当时能给他的支持还是薄弱的，主要原因是经验不够，帮不上忙。所以我现在会带设计师去现场，谁出的图纸谁来参与交底工作，早知道要直面各个专业的对接人，就必须认真的在设计过程中去搞懂每一个点，做更充足的准备。这种自己给的压力，也是快速成长的机会。

△ 姜川早期在现场及参加展会

提到快速成长，我这些年从工作中总结的一些经验，可以分享给做设计的年轻小伙伴。

第一，要保持在设计上的冲劲儿和激情。我从国企到中辰的时候，一切都是崭新的，求知欲特别强，冲劲儿也特别足。当时公司同事给我起外号叫黄金圣斗士，每天都跟打了鸡血一样。比如有时候项目时间紧，连续几天干到晚上十二点，第二天都依然激情满满。我觉得那就是对待你所做的事情应该有的状态，在工作和生活上都应该是这样。

△ 在施工现场

第二，要多思考，够努力。对于助理设计师，照明基础知识和基础技能就是必须掌握的工具。对于设计师，需要有天马行空的想法，更需要具备完整实现一个照明想法的能力。所以不管是助理还是设计师，都需要思考，并且努力精进。

△ 现场交底

第三，要学会处理自己的情绪。我们工作中遇到需要沟通的对象太多了。照明在项目中几乎是最后一环，所以前面的建筑图纸改了，时间调整了，项目概算变了，都会影响到你的工作。之前听一位大师说，“人总会有很多苦恼，有些是高级苦恼，有些是低级苦恼”。我希望更多的摆脱低级苦恼，当问题出现时，我们想到的应该是办法，通过沟通和协商去解决问题。

△ 工作画图

第四，必须非常严谨。我刚到中辰时负责设计前期，电气工作和选型文件的整理按当时的工作分配其实是有其他人在做，但我通常都会捎带手的看一下，而且经常会发现问题。所以秉承一份严谨的责任心，年轻的年长的共勉吧。

△ 和工作室团队

其实，现在每个工作室都处在特别忙的状态。孩子们也都没时间出去约会，每天接触最多的就是身边的同事，所以结果就是要么和坐得近的同事谈恋爱，手慢的就一直单身。我们有一个工作室里都是姑娘，团建的时候专门找其他都是小伙子的公司一起团建。总监就像一个老父亲，贴心的问孩子们：“听说你们在谈恋爱啊？”，接着又话锋一转，语重心长的说：“有工作和我就够了，不用谈恋爱。”

△ 工作室团队与设计总监老齐

生活就是家人和远方

像“我们这些画画的”，总觉得笔不能完全停下来。有朋友在出版行业工作，早年我有时间时也会帮他们画些插画。

△ 韩文晶画的儿童绘本插画

我家孩子也特别喜欢画画，他的画更有想象力，也更抽象。以前我们两个在墙面白板上画画，他一半，我一半，画着画着他就到我这边来了，然后我们交换场地继续画。他的课本也被画的乱七八糟的，可能遗传吧，因为我小时候就是这么过来的。前不久他兴奋地说自己的画被同学买走了，我想着说不定我可以给他做个经纪人。

△ 孩子的作品（听说我要把他的画放到这篇文章里，他特别开心）

我儿子现在10岁了，我和他的沟通就跟同龄朋友一样。比如他说长大一些想去国外读书，于是我们一起探讨可能要面对的一些变化甚至困难，他也会很认真的思考并回答我。我带他去过加拿大、日本、墨西哥，我们会分享不同的见闻感受。

△ 和孩子一起在日本旅行

多去世界各地看看，对做设计也是有益的。比如国外的一些博物馆、美术馆，他们从建筑设计阶段就已经把光这个事考虑在里面了，不管是自然光还是人工光，考虑的都比较周到。国外没有把建筑师、室内设计师、照明设计师分的这么清，国内则分的很细。我觉得有些原本的关联被割裂开，导致做建筑设计的不考虑照明，做照明的不考虑建筑，这不是一个好事情。

△ 旅行中的韩文晶

△ 柏林帕加马博物馆

△ 欧洲小镇

△ 日本成田机场

△ 维克多·埃曼纽尔二世纪念堂

△ 韩文晶旅行中的手绘笔记

我觉得旅行这件事不要等，想做的事现在就做。父母那一辈很多都是把工作做好，把钱拿回家，等孩子上大学，等孩子结婚，接着就会等来孩子又生了孩子，他们一直在等有一天闲下来。

 

△ 小时候过春节，家里的孩子们凑在一起（前排右一韩文晶）

△ 早年的家庭合影，那时爸妈要照顾祖父母，还要培养三个女儿（后排左一韩文晶）

有一次，我看到一张老妈年轻时策马扬鞭的照片，太帅了，以至于让我热泪盈眶！ 那是她从未在我的记忆中展现过的样子。突然会想，年轻时的父母他们的梦想有没有实现？假如没有，是否因为把太多时间和精力都奉献给了家庭。

△ 策马扬鞭的老妈

幸运的是，随着我们慢慢独立成熟，父母也渐渐找回了本该属于他们的生活。我的大姐在加拿大，二姐在美国，我在北京，每年一次的相聚，爸妈在哪儿我们就去哪儿，一家人聚到一块儿，这种家人的相聚也是不能等的。

 

△ 与家人在Yellowknife 看极光

△ 与家人在 Great Slave Lake 

我跟两个姐姐的想法一样，不管父母想去哪儿，只要他们愿意走出去，看看他们年轻时本该去看的世界，我们都支持。就在去年，两个70+的老人，从三亚开车到哈尔滨，途中走走停停饱览一路风景。

△ 父母的环球旅行

另外，我一直都挺喜欢拍照的，尤其是生活中会感动我的某一瞬间。我和奶奶、姥姥生活在不同的城市，但只要我去看她们，都会拍很多照片，尤其最近几年。当看到光照在她们的脸上，觉得这个人的状态、性格全都体现在那儿了，特别感动，抓拍的那个瞬间，就很快就过去。我奶奶活到101岁，姥姥活到96岁，我觉得，能留下一些她们的照片，也不算遗憾。

△ 韩文晶的摄影及手绘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