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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艺谋的《影》没做到的事,60年前已经有人做到了

29天前发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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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位大师,用一辈子的时间,将艺术化为人生的赞诗,流芳百世。

整个十月电影档里,《影》大放异彩。

 

这次国师张艺谋收敛起饱满度极高的纯色调,把镜头当作白纸,描绘极具中国气韵的水墨画。



电影画面以灰、黑、白三种为主基调,镜头里的一动一静如同大师在肆意挥墨,整个风格行云流水,气质磅礴。



在光影转变间,颇有「缭绕无穷合复分,绵绵浮空散氤氲」的意境。



人物切磋过招更是干脆利落,每个镜头都遵循中国传统大道至简的美学。



遗憾的是,《影》并没有如传闻代表内地角逐奥斯卡,不能让外国人见证中国水墨画的氤氲之魅。


其实水墨画早在60多年前,就由一位大师带到世界舞台,这位国际级大师就是「小鹿斑比之父」——黄齐耀



他是迪士尼“传奇人物”之一,留在好莱坞的手印被迪士尼带回总部展厅,以示纪念;荣获的奖项数不胜数,将动画界最高荣誉——第33届安妮奖的终身成就奖收至麾下;皮克斯动画公司的导演都去观看他的艺术展览,PBS(美国公共电视台)将他的故事拍成个人纪录片。


黄齐耀一生的作品都刻着强烈的个人风格,其中最让国人耳熟能详的作品,就是迪士尼第五部动画长片「小鹿斑比」



他用一颗赤子之心,创造了天真纯洁的小鹿斑比,创造了每个人心中的伊甸园。


然而,黄齐耀的前半生却饱受歧视。



黄齐耀是广东省台山人,在1920年移民到美国跟随父亲生活,因为父亲说美国有更多发展的机会。



年仅9岁的Tyrus(黄齐耀英文名)刚到美国洛杉矶,没想到等待他的是牢狱之灾!


当时美国正实施“排华法案”,黄齐耀被扣押在旧金山天使岛移民拘留站,父亲有过身份记录免于关押,年纪小小的黄齐耀在扣留站待了一个月才与父亲团聚,那时候他只感到“被吓得半死”。多亏父亲四处奔走,黄齐耀才被释放。



这段经历预示了他在美国的生活注定不平凡。


童年时,黄齐耀受父亲的影响,就非常热衷于画画,只是家里清贫,没有经济条件让他往艺术方向走下去。


▲黄齐耀与父亲


来到了美国,黄齐耀并没有忘记那份热爱。正值青少年时期,黄齐耀虽然不爱学习,经常逃课,但仍然坚持作画。



长期磨炼下来的画画功夫终于有回报,黄齐耀画中那缥缈的意境吸引了初中一位老师,这位伯乐便推荐他到奥蒂斯艺术学院学习。


为了奥蒂斯艺术学院的学费,父亲向朋友东凑西凑,终于筹够了90美元,他跟黄齐耀说,你一定要努力学习。


家里买不起宣纸和墨水,他用毛笔蘸着清水,每天挑灯夜战,在过期的报纸上挥毫笔“水”练习。



然而黄齐耀还是每天打两份工,走几公里去学校学习西方艺术课程,直到夜深才回家。


▲第一排左四为黄齐耀

 

求学之路充满艰辛,黄齐耀从众多大师画作出吸取灵感,后来逐步有了自己的主见,彼时他受到Stanton McDonald Wright的启发,不受制于传统的水墨画风格,而是将中国宋代水墨画与西洋画结合,自成一派,修炼出自己的艺术风格。



▲黄齐耀早期作品


他不是没有受过质疑。


当时的美国,歧视华人风气十分严重,有一次他与朋友一起到电影院看电影,因为肤色原因,票务员不准黄齐耀坐在一楼大厅,硬是让他坐在楼上,而同行的白人朋友则免于调位。



黄齐耀一气之下把票都撕烂,直扔到票务员面前!

 


硬气刻在他的骨子上。


在奥蒂斯艺术学习的五年,同学嘲笑的声音不绝于耳,但是黄齐耀内心一片澄明,他心里只想:

「(画画)那是我唯一喜欢做的事。」



越是受到质疑,就越要用实力去证明。兴趣和刻在骨子里的硬气,就是黄齐耀坚持下去的动力。

 

毕业后,黄齐耀的求职道路却屡屡碰壁,尽管他已经磨砺出异常绝妙的画功,但因为他是黄种人,作品还没提交上去就已经被拒于门外。

 

不服气的黄齐耀与亚裔一些艺术家们成立了“洛杉矶东方艺术家小组”,长期组织免费画展,召集了很多华裔、日裔的艺术家,隔三差五就在红砖瓦房展示大家的作品,办了一段时间终于让外国人看到了东方画的神秘之美,打破了对亚洲人不懂艺术的偏见,也让他得到了为洛杉矶各地图书馆和公共区域画画的工作机会。



虽然这个工作机会得来不易,但拥有一身好武功的黄齐耀怎么会就此却步呢?


1938年,在太太的鼓励下,黄齐耀经过层层筛选,终于入到世界级别动画工厂——迪士尼,当一名入门动画师。



一开始,黄齐耀只负责将设计好的定格动画衔接起来,工作内容十分机械与枯燥,天天对着白炽灯机械地工作,黄齐耀直言「I hate it」(我很讨厌)。


但他仍然坚持下来了,他等待着一个可以让他大展身手的机会。


终于,机会来了。

 

当时迪士尼拍板定下「小鹿斑比」这个剧本,打算制作成长篇动画片。然而迪士尼却面临一个问题:如何在画面中突出主角?



当时迪士尼的画面属于巴洛克风格,即讲求画面的具象感,背景的每一件物品都务求精准而细致。



而小鹿斑比要使用大量的森林场景,继续沿用巴洛克风格会让画面杂乱无章,叶子、河流、山谷等自然景象到底用什么手法才能体现出美感?这让迪士尼一众专业人士无计可施。

 

机会总是留给有准备的人,中国水墨表达的抽象意境这不正正符合迪士尼的要求吗!


黄齐耀修炼多年的水墨画风格就派上用场,他到洛杉矶公园观察树木的动与静,用水墨的律动之美将小鹿处在森林的迷幻感表现出来,模糊的线条,层次递进的色彩,都让画面瞬间「活」起来。



迪士尼老板华特看到黄齐耀的画稿,立马被惊艳到了!



对画稿大加称赞


I love this indefinite quality, the mysterious quality of the forest...it did not necessarily look like the forest-but rather, felt like the forest.

(我很爱这种模糊的感觉,森林的神秘感……这看起来不像是森林,但给人的感觉这就是森林。)

 


当即安排黄齐耀担任小鹿斑比的美术指导,剧中人物的设计、场景,全都由他来把控。



▲使用富有层次感的色彩来表现画面景深



从此黄齐耀颠覆了迪士尼传统的风格,他的同事甚至表示,他(黄齐耀)是一个传奇,很少公司会让一个人完全转变动画风格,但他做到了。



 

可惜,黄齐耀因一场罢工运动而被迪士尼辞退,尽管他并没有参与。


▲Tyrus Wong作为主创人员之一,但名字仅仅出现在背景制作人员名单中


次年,他进入华纳兄弟,为真人电影的剧本画出电影的场景和画面,开启了与华纳兄弟20多年的合作。


▲海伦·摩根的故事(1957)


他制作的画面的每个细节都无可挑剔,很多电影的名场景都出自他的手笔,导演们对他赞不绝口。


▲硫磺岛浴血战(1949)


▲红女巫的觉醒(1948)


▲天涯知己(1961) 


黄齐耀一直致力于传播中国传统工艺文化,他与太太还合作设计贺卡,当然是蕴含着他独有的水墨画风格,这些贺卡一上市就大受欢迎,创下了售卖100多万张的行业记录。




直到晚年仍然举办个人画展、制作风筝、陶瓷等工艺品,毕生将水墨画发扬光大。



几乎是穷尽一生的努力,黄齐耀成为了美国最知名的华裔艺术大师。

 

90岁时,黄齐耀获封迪士尼“传奇人物”之一,并获华美博物馆颁发的历史缔造者奖,肯定并表彰了他对迪士尼的贡献。



96岁时,黄齐耀获第33届安妮奖评审奖的终身成就奖

 

在好莱坞按下了自己的手印;在他去世后,迪士尼将他的手印放在总部展厅,以示纪念。



99岁,黄齐耀获颁「洛杉矶希望奖」


100岁,旧金山市政府给黄齐耀颁发了「杰出人物奖」


2015年,有人专为他拍了个人纪录片「Tyrus」,他的故事甚至引起一阵轰动。


 

这些荣誉,对于黄齐耀来说都是过眼云烟,比奖项更重要的是他用作品打破了种族障碍,得到了世界的认可和赞誉。


大师之所以为大师,不仅仅他拥有顶尖的画功和非凡成就,更让人敬佩的是他有一种高尚的艺术家风骨——

 

在外国备受打压、歧视时仍存着知行合一的爱国尊严;

 

在清贫如洗的生活环境下仍保持初心,咬牙坚持学习作画的韧劲;

 

到了颐养之年,仍伏枥常怀千里志,将水墨画发扬光大。



在纪录片里,一头银发的黄齐耀说起这些满堂的荣誉:

“I think luck and hard work,I won't say talent.”

(我认为是幸运和努力,我不认为是天赋。)


2016年12月,这位影响着一代人的艺术大师黄齐耀去世,享年106岁。


迪士尼也发表官方哀悼文称:

“黄齐耀的作品至今仍在影响着电影创作”


“只要看到早晨的太阳我就觉得很高兴。我这一生何其幸福。”

感谢这位大师,用一辈子的时间,将艺术化为人生的赞诗,流芳百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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