设计4.0——辩证式设计

在IxDC2018的演讲现场，大会的第一个演讲者，产生了17位诺贝尔奖得主的美国凯斯西储大学的首席教授Richard Buchannan，将设计整理归类为四个阶段：平面设计，工业设计，交互设计和辨证式设计。前面三个阶段，相信大多数人都能理解并有所接触，而他提出的最后一个概念——辨证式设计，却是不为大多数人所熟知的，起码于我而言是第一次听到这种说法。

那么什么是辨证式设计呢？好奇于这种未知的趋势，我向行业里的一些前辈请教，得到的回答是：“辨证式设计是基于人、机和环境的设计，是对人与大自然之间的关系的进一步考虑，类似于生态设计的概念。”这个解释十分清楚，以致于我一下子就明白了。可是细想，又觉得这样的定义似乎有些不合理：作为一个全新的设计4.0阶段，它带给我们的指导意义，就仅仅是为了呼吁我们关注生态环境吗？

为生态环境而设计是一个理念，它是如此的宏大，以至于其很难作为具体的、可用于指导设计的交互法则。就像是设计不能逾越法律，不能违背伦理一样，为生态环境而设计是社会理念的进步，它也可以作用于设计之外的绝大多数领域，却不单是设计的进步。在古代，众多刑罚，刑具被设计出来用于惩治罪犯，而在当今社会，这样的设计却只会遭人唾弃，因为它违背了现代的人文理念——这就是社会理念的进步，但我们绝不认为这标志着设计进入了一个全新的阶段，就像我们同样不能将保护生态环境作为设计演变的依据一样。

如此一来，我对辩证式设计的思考便又陷入了困惑之中，直到我阅读了一本书——《引爆点》。在这本书的第四部分中提到了一个颠覆性的观点，即人类的性格，不具有统一性和一致性。引用文章里的话是这样的：“性格其实更像是在某个时刻、某种情况和环境下流露出来的习惯、倾向和兴趣的集合体，这些东西互相联系，却不是密不可分的。”简而言之，我们的性格是不断发生变化的，它依赖于我们所处的环境，而我们之所以认为一个人的性格是稳定统一的，是因为我们的大脑为了更好的认识这个世界，为了和世界建立连续的感知而进行的“减压阀”处理。心理学上把这种倾向于从人的性情一面而不是从环境的一面寻找答案的行为称之为“基本归因错误”。

《引爆点》一书还举了许多例子来对这个观点进行论证，其中让人印象深刻的是对8-16岁在校孩童进行的诚实性实验。这个实验通过观察孩子们在不同情境下的作弊行为，发现了他们的行为之间并没有一致性——并不是有一群人固定地作弊，另一组人丝毫不作弊。有的孩子在家作弊，而在学校却不会那样做；有的孩子在学校作弊，在家却不作弊。学生在填词测试中作弊绝不意味着在画线的速度测试中也作弊。而即使相隔六个月，在同一情形下的同一组孩子的作弊方式也依然相同，但如果改变其中的某个变量——测试材料或者测验的具体情境，他们作弊的形式也会随之改变。由此可以看出，诚实作为一种特质，很大程度上是受到情境的影响的。“如果我们只从内在特征去考虑，忽略具体情境所起的作用，我们对于人们行为的真实原因的认识是自欺欺人的。”

现在你该明白辩证式设计中的环境指的是什么了吧。这里的环境指的是人所处的情境，是能对我们行为产生影响的周围因素。虽然在交互设计的方法论中很早就提出了情境故事的概念，但其对于情境的作用的描述，似乎还是存有一些偏差。在《About Face 4：交互设计精髓》一书中，构建情境场景的目的是为了弄清人物模型的动机，需求和目标，从而更好的提炼出设计需求——在这里，情境更多的是作为外部世界的呈现来规范设计，而不是从内部影响用户思考和行为的关键因素。实际上，即使是同一个的用户，在不同情境下他的思考方式和行为模式也是截然不同的。

如果这个论述成立的话，那么当下流行的UCD——以用户为中心的设计，应该进一步完善成UECD（user and environment design），以用户和环境为中心的设计。我们要基于环境去构建用户模型，基于环境去做测试和分析，我们得出的大部分结论，都应该加上所处的大环境作为前提——我们深受自己周围的大环境，小环境和周围人们品格的影响，而这种影响远比我们想象的要容易和难察。“社会如此多变而且这些变化如此令人费解的原因，那正是因为我们的本性是如此多变和令人费解的。”（引用自《引爆点》）

在文章的最后，我想对设计阶段的归类重新做一个整理：

  第一阶段：为机器而设计。把实现功能当成设计要义，而不考虑人的使用感受。

  第二阶段：为人与机器而设计。这个阶段，设计是以体验为指导原则的。人的介入，使设计师开始关注人体工程学，心理学方面的知识，并将其运用到设计中。工业设计和交互设计都属于这一阶段，实际上，交互设计更像是工业设计于互联网背景下的一个变体。

  第三阶段：为环境，人与机器而设计，也就是我在文章中试图呈清的辨证式设计。在《社会心理学》一书的开头便写道：”我们人类首先存在于环境中，我们不能脱离环境，环境塑造了我们，决定了我们的可能性。”正是这段话促使我写下了这篇文章。

这是交互设计的时代，却终将是辨证式设计的时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