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站酷设计师维权案例 - 插画师小垩 :尊重原创,与名气无关

148天前发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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提高作品保护意识是眼下每一个原创者自身最应该重视起来的事情。

【案情摘要】

以下内容摘编自(2015)朝民(知)初字第43867号及(2016)京73民终353号民事判决书。在已征求当事人同意的情况下发布,并做了为方便读者理解的极小调整。


 

上诉人(原告):小垩(此处为站酷ID,为保护其个人隐私隐去姓名)

委托代理人:张某。


被上诉人(被告):博马努瓦服饰商贸(上海)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博马努瓦公司)、张家港上华进出口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上华贸易公司)。

委托代理人:李某。

 

涉案作品原图 作者:小垩

 


原告小垩起诉称:我是一名插画师,2011年初创作完成美术作品《Lily Cat》,2011年3月6日将上述作品发表于站酷网原创作品频道。2015年,我发现多家商场和线上网络销售平台销售未经我许可使用上述作品的服装。2015年6月我在北京市朝阳区祁家豁子8号1F JX_铺位的朝阳区健翔家乐福分店Cache Cache专卖店购买到上述服装,上述专卖店经营者为博马努瓦服饰商贸(上海)有限公司北京第九分公司。上述服装上商标为“Cache Cache”,标注生产商为上华贸易公司,销售商为博马努瓦公司。


“Cache Cache”是法国博马努瓦集团旗下的女装品牌之一,目前在北京、上海等130余个城市开设1000余家门店。涉案侵权的服装还通过包括一号店、Cache Cache亚马逊旗舰店、Cache Cache天猫旗舰店等网络渠道销售。


发现上述侵权行为后,我于2015年7月24日向博马努瓦公司发出《律师函》,协商解决,但未收到对方书面回复。我认为上华贸易公司作为直接生产者,生产侵权商品,侵犯了我对涉案作品享有的著作权,博马努瓦公司作为“Cache Cache”品牌权利人,销售侵权商品,故诉至法院,请求法院判令确认博马努瓦公司、上华贸易公司的行为侵犯了我的署名权、复制权、修改权、保护作品完整权、发行权、信息网络传播权,判令博马努瓦公司、上华贸易公司立即停止侵权行为、删除涉案网站宣传页面、销毁库存及在售的侵权复制品。(以下省略要求赔责相关内容)

 

法院经审查明(一审):2011年3月6日,站酷网会员小垩在站酷网原创作品频道发表作品《Lily Cat》(作品发表网址http://www.zcool.com.cn/work/ZNTk1NjA4.html)。该作品主体内容为黑白线条构成的插画小猫头部形象,附加署名信息“illustration by:小垩”,并附有博客地址信息http://blog.sina.com.cn/suspection。原告当庭登录小垩的账户,可查看上述作品及其他以该账户发表的作品。为证明其为该作品的著作权人,原告同时向本院提交该作品的铅笔手绘原件。

(中间推证略)


法院还认定被告对原告作品的复制权,发行权,信息网络传播权,修改权和署名权构成侵害。

 

涉案服装吊牌标注经销商为博马努瓦公司,生产商为上华贸易公司,同时结合博马努瓦公司认可涉案服装为其委托上华贸易公司生产的事实,本院认定博马努瓦公司、上华贸易公司共同生产了涉案服装,上述生产行为,未经许可使用了原告享有著作权的作品,侵犯了原告对作品的复制权。博马努瓦公司具体实施销售涉案服装行为,通过该销售行为,其向公众提供了涉案作品的复制件,构成对著作权人发行权的侵犯。博马努瓦公司通过其Cache Cache亚马逊旗舰店及Cache Cache,天猫旗舰店宣传涉案服装,因服装上印有涉案作品,公众可在个人选定的时间通过查看涉案服装的方式查看涉案作品,上述行为已侵犯著作权人的信息网络传播权

 

博马努瓦公司、上华贸易公司在对涉案作品复制的过程中,改变了作品的外轮廓线条及颜色,对于以线条及颜色为主要构成元素的美术作品而言,上述改动,已经侵犯著作权人对作品所享有的修改权。但上述改变,并非故意歪曲篡改行为,不构成对著作权人保护作品完整权的侵害。同时,使用他人作品的,应当指明作者姓名、作品名称,但当事人另有约定的或者由于作品使用方式的特性无法指明的除外。本案中,因双方就作品使用并无约定,故不存在约定不署名的情形。在服装上使用美术作品,该种使用方式亦不属于无法指明作者的情况,故博马努瓦公司、上华贸易公司复制涉案作品且不署名的行为构成对著作权人署名权的侵害。

(中间推证略)

 



网页截图:商品在未经原作者授权情况下将作品用作T恤图案。



【最终判决】


- 停止伤害

被告博马努瓦公司、被告上华贸易公司立即停止生产、销售侵犯原告作品《Lily Cat》著作权的服装,被告博马努瓦公司立即删除Cache Cache亚马逊旗舰店、Cache Cache天猫旗舰店中带有涉案作品的宣传页面;


- 赔偿损失

被告博马努瓦公司、被告上华贸易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连带赔偿原告经济损失X元、合理开支Y元。


- 赔礼道歉

被告博马努瓦公司、被告上华贸易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履行在博马努瓦公司官方网站首页显著位置、Cache Cache亚马逊旗舰店首页显著位置、Cache Cache天猫旗舰店首页显著位置连续三日刊登致歉函的义务,向原告赔礼道歉以消除影响。


二审维持原判。

 

 

【访谈内容】

 

站酷海洛:被侵权的作品是否为商业作品?在创作之初是否进行过著作权登记?

 

小垩:这幅画只是一幅日常的练习作品,所以没有考虑其商业价值,也没有进行著作权登记,直到发现被侵权之后才去补登。现在很庆幸在创作之初就把作品发布在站酷上,在他们的热心帮助下才完成了知识产权补登中最重要的时间认证环节,并顺利维权。



站酷海洛:当看到自己的作品被盗用,你的第一反应是什么?

 

小垩:首先是得到认可的欣慰(作品被商用确实是一种认可),紧接着是对侵权商家无视产权、不劳而获的气愤(认可的方式无法接受)。不过坦白的说,如果印制的工艺和设计还不错,心里会有点窃喜,印得不好看的则会更加生气>_<。也是通过作品被盗用的经历,建立了我对知识产权保护的基本认识。

 

 

站酷海洛:很多人都知道维权不是容易事,要付出相应的时间和金钱成本。那么当你决定维权的时候,是否已经对维权成本进行过评估?比如公证费、律师费等方面。

 

小垩:维权有风险、诉讼须谨慎,一定要在得到和付出之间做好权衡。首先,你将付出时间成本以及维权费用,包括但不限于律师费、公证费、诉讼费、差旅费、邮寄费等;然后,你可能得到的是胜诉后法院裁判的赔偿额。胜诉的关键是利用专业技能证实对方确实侵权,而赔偿额的多少则取决于自己的损失及对方因侵权得到的收益,但这两方面都难以预估且难以佐证。当然也不排除败诉的可能性,要有心理准备。另外,在预估侵权方收益时要相对保守,这样会更加稳妥。

说了这么多,大家也不用把维权想得太复杂,专业的事情还是要交给专业的人去做,把交涉、公证、出庭等程序性事项交给律师,你只需要配合提供材料,并不复杂。

 


网页截图:展示在被上诉方所经营的亚马逊旗舰店的侵权商品细节图。


站酷海洛:公证过程请详细说明下,法院所谓的【切实证据】和【参考资料】的区别在哪?

 

小垩:以销售侵权产品案为例,公证分为两种情况:一是购买过程的公证,证明某商店确实在贩卖侵权商品。这部分有实体店铺和网络店铺两种情况:实体店铺需要带着公证员到实体店铺拍照记录下购买的过程,并把购买的商品拿回公证处保存并出具公证书;网络店铺购买也需要在公证员的见证下收货,并由公证员拿去封存并出具公证书。

二是网页保全,确认其售出数量及所得收益。现在还可以在公证云上在线办理。

以上述案件为例,经公证处公证后的证据就是“切实证据”,如果只是自己购买商品或保存网页截屏,只能作为参考资料。


网页截图:侵权商品展示在被上诉方所经营的亚马逊旗舰店中

 


站酷海洛:律师是在哪个环节介入的?公证前还是公证后?介入后的影响或作用是怎样的?

 

小垩:在发现被侵权的第一时间,我就会告知律师,这很重要,律师会帮你确认是否值得起诉以及该如何走程序,你需要做的只是配合提供资料。专业的事情交给专业的人做,以便自己可以更专心从事创作。

 


站酷海洛:由律师代理出庭是一个更“轻便”的选择,你和律师一同出庭是出于什么特别考虑么?


小垩:有一次我在公证处碰到一位在做公证的老大爷,公证员只是例行公事询问他几个问题,老大爷带着哭腔说:“我一辈子都是老实人,怎么这儿把年纪要去法院了。”我当时被法院的这种威慑力燃起了好奇心,想看看司法程序是怎么运转的。另一方面,作为商业插画师,了解如何保护自己的知识产权也很重要,并且可以和律师合作的更加默契,更好维护自己的权益。

 


站酷海洛:题外话,都说律师也会“挑活”,案件级别、胜诉估率、胜诉所得等因素都在其评估范围内。这个案件与律师合作过程中是否有这方面感触?在律师选择和沟通上是否有个人心得?

 

小垩:我很幸运遇到了张律师,他帮我处理过的案子既有被列入“2015年北上广知识产权法院十三件典型案例”的大case,也有起诉阿里巴巴上售卖低劣货品小店的小case。我认为大小case其实是辩证的关系,接到小case也能用心的处理,大case你才能放心交给他,而且通过小case也能为大case积累一些经验,所以关于这一点要和律师达成默契。经过三年时间的磨合,张律师对我的作品非常了解,甚至我部分作品的原作、版权登记及公证资料也都在他那保存,我们之间的沟通成本很低。所以我想给大家的建议是,首先要用人不疑,律师最好不要更换,因为时间的积累会让你们合作更默契。另外,关于如何调动律师积极性,我建议可以通过风险代理的方式把律师的费用和赔偿额挂钩,这样你和律师就有了统一的目标了。

(风险代理有部分风险代理和全部风险代理。推荐后者,先不预付代理费,打赢官司支付律师代理费,败诉则不需要。全部风险代理的费用一般不超过合同标的额的30%。)

 


站酷海洛:在第一次判决后,作为原告的你对审判结果不满意,具体指的是对哪方面不满意?

 

小垩:不满意判决结果,因为觉得没有起到惩戒的作用,最直观的体现就是侵权的赔偿金额低到侵权方毫不在意的程度。cachecache在全中国130余城市开设1000余家实体门店,此外,侵权的服装还在cachecache亚马逊旗舰店、cachecache天猫旗舰店、一号店以及其他分销网络渠道销售。法院判定的赔偿金额连行业最基本的授权使用费用比例都没达到。既然侵权的成本如此低廉,那何须授权?何须原创?商家岂不是更肆无忌惮侵权?

 


站酷海洛:裁决有按侵权违法所得、侵权为原告造成的实际损失以及法官裁定三种方式判定赔偿,这个案件的最终裁定方式是?依据是什么?

 

小垩:本案中的赔偿额系法官裁定,因作为我个人无法得知侵权商品的销售数据,所以无法预计侵权违法所得,故无法按照侵权违法所得来判定;而且,本人的实际损失也无法量化,所以也无法按照原告的实际损失来判定。综上,最终是由法官裁定的。

法官裁定的依据如下:在侵权商品的销售过程中,cachecache品牌影响力的贡献大过画作本身。我认可法官上述定性判断,即品牌本身的声誉是销售额的主要因素。但另一方面,cachecache品牌至少有几十种T恤,由于款式相似,那顾客只能根据T恤上的图案来作出选择,从这一点来说,我的作品在促进该商品的销售中起到了较大作用。所以,我并不认可法官的定量判断。

 


站酷海洛:维权的结果和维权的付出是否平衡?通过你得到的结果你是否认为当前的法律法规对遏制类似侵权案件是有显著效果的?

 

小垩:这个问题比较大,我就从我个人的经历出发来作答,仅供大家参考。

首先说一下维权的成本,维权之初就必须要预先垫支相应的费用并付出时间和精力,这些是沉没成本;另一方面,维权所得的赔偿额取决于侵权方的收益或者著作权人的损失,作为画作的知识产权所有人,创作者的损失是难以量化的,而侵权方的违法所得也因为信息不对称而难以预估和取证,所以维权所得很大程度上取决于法官的自由心证裁量和当地法院对知识产权保护的重视程度。

 

第二个问题,我认为法律法规的出发点是好的,其逻辑也是严密的,只是在实际操作层面存在困难,比如前文所述侵权方违法所得的判定方面。何况,知识行业本身主观性又比较强,法官的专业素养和对知识产权保护的认识程度也参差不齐,这些都会影响到法律法规的适用。

 


站酷海洛:这次的《Lily Cat》维权事件的起源只是一次偶然的机会,朋友告诉你图被盗用了,对于今后的侵权行为你会采取什么预防措施吗?

 

小垩:这样侵权或者盗图的情况无法根除,但也不能因此扼杀了大家的分享精神。

首先,依然可以在公开领域分享作品,但不要发布高清原稿。或如站酷网上发布作品,有贴心的选项:“作品设置隐私保护,禁止保存到本地。”就无法下载高清的作品。

其次,发布作品时,注明“原创作品、侵权必究”。以提醒善意的使用者、震慑非善意的使用者。

第三,在水印中注明创作者的联系方式,便于用图的人取得作者合法的授权。

最后,作者一开始就要注意保留好原创相关的证据,如有必要可提前为自己的作品注册知识产权。

 


站酷推荐设计师-小垩的站酷主页:http://xiaoe.zcool.com.cn/



站酷海洛:关于这次维权经历,你还有什么想要和其他原创者特别强调或分享的嘛?

 

小垩:这次维权表面上看是原创的胜利,但实际上原创在此一役中铩羽而归。

二审开庭前,张律师收到法院不会改判的消息,我为了节省成本,就没让他特意从广州来北京开庭。结果庭审的时候,法官认为作者的名气是衡量赔偿额的标准,而我不够有名气,所以侵权商品所得收益主要因为侵权人的品牌效应。我不否认品牌的效应,但作为创作者,并没有得到应有的尊重。大V在网络上发动舆论震慑侵权者,而我们这些没名气的创作者就要任人欺凌?侵权的成本极其低廉导致侵权行为时有发生且肆无忌惮,不禁让人寒心。


现在国家大力呼吁“大众创业、万众创新”和“转型发展”,这些大政都要以知识产权保护机制的健全为基础,而对知识产权保护力度最好的检验方法就是看国家对“没有名气”的原创的保护程度如何,否则谁还去坚持原创?

综上,我相信原创将会越来越受到尊重,知识付费会越来越普遍,未来的市场环境和政策环境会更好。

 

 

【结语】

最后再次感谢小垩授权站酷海洛对其真实经历进行访谈,将自己的遭遇毫无保留地进行共享。作品侵权虽屡禁不止,但随着正版内容付费趋势不断渗透到普通大众生活,以及在国家对知识产权保护相关政策的大力推动下,我们有理由相信国内版权环境会变得越来越好。而提高作品保护意识是眼下每一个原创者自身最应该重视起来的事情。政策与对策相结合,才能驱动知识产权意识和制度的完善朝着正确的方向快速而良性的发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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