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新除了想象力还需要什么？－达利的演技

 唐托泥德

 

酒杯和螃蟹顶在头上，戴着潜水头盔的达利此刻沉浸在兴奋和期待中，

还不知道自己即将开始的演讲会变成一场黑色幽默的自虐闹剧…

成为演员达利

 “我将成为天才，世界将崇拜我。也许我将受到误解和轻蔑，但我会是一个伟大的天才，对此我深信不疑。” 十六岁的萨尔瓦多·达利（1904-1989）在日记中写道。但这位超现实主义艺术明星在童年时代却害羞内向。一位叔叔給达利开了一幅灵丹妙药：“在他人面前，你只要假想自己是一个演员，即使面对最亲密的朋友，你也要显得外向、活泼、善于自我表现。”渴望关注的强烈内心愿望驱使着达利积极实践这个建议，言谈举止中开始努力克制自己的羞涩天性：穿起引人瞩目的花哨服装，在校园里煽动学生的骚动、公开拒绝参加美术学院的考试…效仿膜拜的十七世纪西班牙画家委拉斯凯兹（Velazquez），达利还给自己设计了一个高高翘起的八字胡：他成功变身成为艺术史上著名的无所畏惧、特立独行、自我推销的疯狂表演者“达利”，以古怪、夸张的行为举止惊世骇俗，内心的脆弱都被留给了自己的艺术梦境。

假戏真做Fake it, until you make it

1936年，他走进一家潜水设备商店，声称要买一套潜水服。店主问他需要多少米下潜深度的，他的回答把店主惊呆了:“一套可以下潜到人类潜意识最深处的。”以弗洛伊德的精神分析、直觉主义为基础的超现实主义运动的先锋达利坚信：在潜意识中可以洞见真我。 两只俄罗斯犬随侍左右，密封的潜水面罩戴在头上，穿着沉重潜水服的达利现身于伦敦超现实主义艺术展的演讲台，讲解自己的杰作。他古怪的装扮让现场观众如同进入了梦幻萦绕的超现实主义剧场。演讲中途，达利感到呼吸越来越困难，开始挣扎着手舞足蹈地痉挛起来；观众一开始还以为他又在夸张搞怪，哄堂大笑；一个朋友匆忙上前，撬下潜水面罩，解救了濒临窒息的艺术家。

 

在电视节目或公众活动中，达利随身带着台球杆，或者牵着食蚁兽宠物；他高谈阔论，言辞混杂着法语、英语、西班牙语和葡萄牙语，即滑稽又晦涩难解，他辩解说：“混乱是最好的沟通方式”。即使去吃饭，达利也要自恋地表演一下：他在付账的支票上写写画画－达利知道饭店老板不会去兑现这张有大师真迹的支票。

 

这些公众表演推动了社会对达利作品的认知，他被加冕为超现实主义之王，拥有了显赫名声与巨大财富。虽然他一九四零年代之后的作品被批评家指摘为“过度商业化”，但也被认为他的后期创作吹响了波普艺术的前奏；达利善于操纵媒体和公众注意力的传播策略也影响了安迪·沃霍尔、英国YBA艺术家赫斯特及美国的杰夫·昆斯等艺术明星。

 

达利是一个极端的塑造创新领导力的案例，如同英文谚语说的: Fake it, until you make it （假戏真做，弄假成真）；通过有意识的心理暗示和行为方式的设计，他愈发坚定于内心的呼唤。他自我陶醉地声称：“每个早晨醒来，我立刻体验一种超验的愉悦－作为达利的愉悦！”、“我不用毒品，我自己就是毒品！“这些内心的咒语让他的个人精神视野也就愈发真切，为自己艺术探索开辟了平坦的通道。

美剧《广告狂人Mad Men》的原型、乔治-路易斯的“跳楼”提案术

美国广告人乔治·路易斯（George Lois，1931-）也以高超雄辩的影响力著称。在一次广告提案会议上，当他预感自己的方案将被客户拒绝时，他抓起设计稿，跳到窗台上，威胁对方：如果他的方案不被接受，他就从楼上跳下去！刚才还怀疑广告营销效果的广告主震惊于他的信心，采纳了他的方案。乔治-路易斯的广告生涯创作了一系列影响力巨大的广告攻势，其《Esquire》杂志封面设计深刻折射着美国1962-1972年社会风潮，曾在纽约现代艺术馆MOMA 展出。乔治·路易斯说：“伟大的创意无法测试，只有平庸的想法才可以测试Great idea cannot be tested; only mediocre idea can be tested.” 创新者的精神力量所激发信心与膜拜才能让“无法测试”的创新付诸实践、改变世界。

 

任何创新都降生在怀疑、保守与现实的风险之中，新的想法更不是立即被理解和接纳。内心的挣扎、外界的怀疑随时可能令创新窒息。坚定的精神信念、雄辩的言辞与身体语言的说服力都是创新者成功挑战陈规陋习的关键。达利、乔治·路易斯等这些创新者们刻意制造了强大的精神气场，使其创造力无坚不摧；没有这些精彩演技，创新灵感也许如深海沉船，遗失在废纸篓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