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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冈昌生:好的排版被隐匿在阅读之中

2年前发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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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冈昌生是日本著名西文活版印刷所“嘉瑞工房”董事长。大学毕业后进入父亲高冈重藏(工房创始人井上嘉瑞唯一弟子)经营的 “嘉瑞工房”。2009年获得东京都新宿造物大师“技法名匠”称号。9月高冈昌生来到汉仪字库排版训练营,分享他对西文排版的感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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受访人介绍:

高冈昌生,日本著名西文活版印刷所“嘉瑞工房”有限公司董事长。1957年生于东京,毕业于日本国学院大学法学部法律专业。大学毕业后进入父亲高冈重藏经营的 “嘉瑞工房”有限公司,1995年起任现职。随父学习西文排版和字体排印。1999到2001年任日本印刷博物馆印刷工房顾问。在日本各地以西文排版、字体排印、企业字体为主体进行讲座、演讲活动。


职称:

英国皇家艺术学会会员(Fellow of the Royal Society of Arts

德国蒙纳字体公司日本远东地区顾问(负责企业字体)

武藏野美术大学视觉传达设计专业特别讲师(负责活字印刷实习)

2009年获得东京都新宿造物大师“技法名匠”称号



 

站酷网:您毕业于日本国学院大学法学部法律专业。大学毕业后进入父亲高冈重藏经营的“嘉瑞工房”有限公司,是什么原因促使您想要进入排印的世界?


高冈昌生:大学法学部毕业之后,我进入了一家普通公司就职。在公司里虽然很舒服,但总觉得自己只是大组织里的一颗螺丝钉。而下班回到家里看到的却是另外一番景象:一流的美院毕业生、大公司的设计师、还有独立设计师、学生们连日登门造访家父,请教字体排印知识。虽然大家是来学习的,但氛围却很融洽,且笑声不断。真的有人下班之后还特地跑来一个印刷所非常热心地学习,谈笑风生乐在其中。我慢慢的想要知道,到底是什么吸引着他们。因此,我最初选择进入排印世界并不是缘起对活字印刷、字体排印本身的兴趣。

 



站酷网:在字体排版/西文印刷中,对您影响最大的人是?


高冈昌生:毋庸置疑,是直接教导我的父亲。如果可以再说一位,那就是指导家父,并通过他让我领会到通用于全世界「西文排版」精神的公司创立者井上嘉瑞。但非常遗憾的是,井上先生在我出生前不久便与世长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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嘉瑞工房



站酷网:“嘉瑞工房”成立超过60年了,是少数在数码排版时代下还在坚持活字印刷的公司,能否简单介绍“嘉瑞工房”的过去和现在,有哪些60年来一直保持的优秀传统?像“嘉瑞工房”这样的活字印刷所在数码时代生存状况如何?


高冈昌生:不仅是日本,从整个世界的视角来看,在这六十年里,印刷、排版技术的变化简直是令人瞠目结舌。特别是排版方面,从金属活字排版到照排(照相排版)再到桌面出版,都是日新月异的进步。我们公司是专业做西文印刷的。看看当时照排时代的西文字体觉得并没有什么魅力。而在电脑的桌面排版时代,早期的电脑字库也有一种将活字、照排时代的比较出名而又好卖的字体在匆忙之中赶制出来的感觉。当时的数码字库存在容量大小的问题,原来很著名的那些字体,字库的做工却很粗糙。而且,当时是按照销路优先进行数码化的,因此公司持有的用在文具上的那些传统的字体优先程度过低,有些甚至根本就没有数码化。当然,活字所具有的那种胶版印刷所不具备的印刷肌理质地一直是难以割舍,这也是活版能持续到现在的理由。虽然方法不同,但从「在纸面上对文字进行排列」这一点来看(网页可能有所不同),无论是活版还是胶版印刷,不都是一样的吗?排版的目的是「将文字排得易于阅读而且漂亮」。因此我们只是选择了金属活字排版、活版印刷这种手法而已。

 


站酷网:在活版印刷中运用的技巧与当下数码字体排版之间,有着怎样的互通性?


高冈昌生:用金属活字排版其实非常麻烦。字号不能自由变动,也不能细微的调整,而且修改也很复杂,要花费大量的时间和精力。另外,设备方面也要按照每个字号配备,除了活字还要准备其他工具。活字本身又非常重,且占地方。而数码排版真好,字号、字距都能随意变动,修改订正也很简单,还不占地方,对我来说简直是天堂。但使用这样可以自由、细致调整的数码排版印制的印刷品都是优质品吗?用活版排出来的东西就差一等吗?答案似乎并不是这样。在艰难的条件下也要努力地要做出好印刷品,这种见识在现代数码时代同样可以得到充分的发挥。我就很庆幸自己做过活版的排版印刷。我曾经一度非常忘我的学习如何在有限的条件下做出优质的排版。


我曾经应邀支持过西文排版的活字工作坊。活字只能进行0.5pt单位的调整,而且不能挤压字距,只能先找出相邻字母较宽的地方,再以其为基准,将看起来太窄的地方调宽。但是,用身体去感受字母间距之后再用电脑操作,就很容易集中精力地做好。所以,如果想学习把字距调得漂亮,我建议大家进行活版印刷的实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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站酷网:您如何建立起自己对西文字体排版的认知?前后不断地学习中,认知产生了哪些变化?


高冈昌生:我不是美院出身,也没有接受过设计、排版的专业培训。一开始只是做整理活字和杂事。整理活字的工作可不是一项有意思的活儿。但是通过它,我记住了各种字体的造型。


来找我父亲谈事的设计师和父亲谈话时冒出的术语,我当时也听不懂。于是客人回去之后向父亲追问,然后再去读一读相关书籍去查找。另外,按照设计师指定的排版,印刷交货之后,我会在休息的时候尝试按照自己的想法重新排一排,有时候会觉得按照设计师的方法效果好,但有时也会觉得自己修改过的更好一些。再然后就是单纯的看各种各样的西文排版,一个一个地分析,这个排版怎么样?如果是自己来做,会做成什么样?我就是在这样不断地思考中进行训练的。

 



站酷网:在西文里,我们经常把文字编排设计比喻成“二维的建筑”,您如何理解这句话?


高冈昌生:举个例子,比如在同一画面上有两个要素,或者两款字体。哪一个是主要、哪一个是次要?大小的区别、位置的高低、色彩的平衡、重心的确认,这个过程大家不觉得和构造物类似吗?海报里文字位置的平衡,大标题、小标题、正文字体的关系,所有这些中最重要的是「适度平衡地组装」。也许是出于这些原因的综合,文字编排被比喻成“二维的建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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站酷网:您认为当下的西文排版是否继承了优秀的排版传统?在许多现在的设计中,有哪些对西文排版的错误理解和应用?


高冈昌生:我偶尔会遇到「日本式的西文排版」的诠释方法。很多人喜欢规则,却束缚于规则,有些人觉得有了规则就很放心。也因为公司名、人名非常重要,所以在正文里也规定要大写字母;日文用了直角引号,所以在英文里不会用意大利斜体而是用大写字母还再加上引号; 某款字诞生于法国所以不能用于意大利餐馆等等,各种各样奇怪的实例比比皆是。

 



站酷网:您出版《西文排版:排版的基础和规范》一书的初衷是什么?


高冈昌生:我和设计师一起工作的时候,经常被问到关于西文排版的问题。然后另外一位设计师也会问同样的问题。去美术展览时经常可以看到展览画册,我会特别注意看那些有西文并排的印刷品。在设计师提问的同样的地方犯同样的错误,倒也不是故意的,只是不知道使用方法而已。我逐渐认识到大家都是在用自己含糊、错误的知识进行西文排版。搜集了一下常见问题以及经常看到的一些常识性的错误,有二十多点。虽然没有办法把所有的实例都解释一遍,但至少这些内容是需要掌握的,我又重新整理了一下这些项目并总结了出来。但是这本书最想表达的是「到底是为谁排版?」。所以这是一本入门书,让大家感受一下到底能不能用拉丁字母做出对于母语者来说易于阅读,而且漂亮,又能自然地传递内容的排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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站酷网:您认为中西文排版最大的异同点是什么?您如何看待中国当代的排版设计?


高冈昌生:虽然我对中文排版不太了解,但一般来说,每个字都是全角的中文(其实日文也是如此)和用字母组合成单词的西文,二者对于字距、词距的思路完全不一样。也许是字数的原因,字体的种类也大为不同。我们公司的金属活字有 300 多种字体,而中文(日文也是)则很少要区别使用 300 种字体。



 

站酷网:您的《西文排版:排版的基础和规范》中有很大的篇幅是练习的部分,您这样设置的原因是什么?


高冈昌生:其实,我自己觉得最重要的这一章,问了一下读者,据说这是最不受欢迎的一章。问一问「你有没有做排版的练习?」,我几乎没有遇到过能够理直气壮的回答说「我在练习!」的人。体育运动如此,排版也是如此。不认真练习是不会进步的。想要做好排版,不认真练习是不行的。

 



站酷网:影响排版的因素有哪些?这些因素对阅读的影响是怎样的?


高冈昌生:字体的选择、与页面的关系、行长以及文章量等等,影响的要素有很多,但是最重要的是字距和词距、行距的适当关系。也就是「点(单词、字母)」「线(行)」、「面(页面)」的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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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中节选章节



站酷网:《西文排版:排版的基础和规范》中重新思考了排版与阅读的关系,您认为二者的关系是怎样的?


高冈昌生:最好的效果是,不让读者意识到排版的存在。书籍、读物的内容不会被其他因素所干扰而顺畅地被读者接受,这才是最优秀的排版。西文排版中有一种说法叫做「水晶杯」。也即是说,葡萄酒杯的重点在于葡萄酒,要让人品尝到葡萄酒的色、香、味,葡萄酒杯要透明,嘴唇与葡萄酒杯的感触必须要透明。同样道理,书的重点在于文章,为了突出内容,排版不能过于做作。

 


站酷网:这几年中国的设计界对字体设计越来越重视,您认为促成当下局面的原因是什么?


高冈昌生:从平面设计的要素来说,就是照片、插图和文字。仅有文字可以成书,但仅有照片的书或者仅有插图的书是不存在的,肯定在某个地方要出现文字。文字的表现力,相信大家在日常生活中都能感受到。文字对于设计来说是如此重要的因素。


以前,排版是专业操作员的工作。进入电脑的桌面排版时代之后,就变成了设计师的工作了。但是,有地方会教你如何做标识、做版式,但是几乎没有地方教怎么排版。母语的话,似乎还能凭感觉排一排。但碰到外语就会犯怵,很多都吃不准。但是,当下的真正状况,不正是大家都没有自信么?这也不正说明大家也开始意识到这样下去是不行的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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站酷网:这次来中国参加汉仪字库名师排版训练营,您将带来什么样的分享?带领大家做什么样的练习?


高冈昌生:首先,先要学习西文排版的基础和必须禁止的要点。然后和大家一起学习排版的基础,也就是字距。当然,我也会回答大家在日常生活中碰到的一些奇怪的西文排版的问题。

 



站酷网:您认为成为一名优秀的字体排版设计师应该具备哪些能力?请给喜欢并希望从事字体设计和排版设计的设计师们一些建议。


高冈昌生:拥有丰富的排版知识、字体知识是很重要的。但是最为重要的是「思考为谁做的排版」,发信者(作者、客户)的意图和思绪和需要表达的内容要如何才能舒服的传达给收信者(读者、最终用户)呢?要达到这个目的,需要深入考察字体的选择、排版的平衡、微调等等。

 



站酷网:《西文排版》中译本设计之初,您表达过要使用明朝体,最后选择了汉仪新人文宋。为什么希望用宋体?也请您评价新人文宋在书籍排版上的表现。


高冈昌生:在日本,广告、短文等用哥特体(相当于中文黑体),长篇文章则多用明朝体(相当于中文宋体)。西文也是,大致上广告、短文用无衬线体,而小说等文学性的书籍多用罗马体。《西文排版》的内容主要是以正文排版为中心撰写的,所以我希望中文用宋体。中方也让我看了「新人文宋」的排版。虽然我不懂中文,但是我觉得这款字很漂亮,看上去很易读。



活字印刷明信片现场制作纪录片




专访记者:张翔宇    视觉设计:王凯




注:照片及视频版权归Type is Beautiful网站所有




这里有一个与高冈昌生交流的好机会,欢迎关注汉仪字库名师排版训练营:http://www.zcool.com.cn/special/hanyilayout/western.js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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