设计师的审美构建术12—日式风设计:“间”的呼吸与物的温度
重庆/平面设计师/3天前/1174浏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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设计师的审美构建术12—日式风设计:“间”的呼吸与物的温度
欢迎回到设计师审美构建系列之十二,本系列的目的是通过分析经典的视觉艺术风格,探讨设计师应该如何将抽象的精神内核,用恰当的视觉语言呈现出来,也就是如何将抽象转换为具象,从而提高我们的设计思维与审美高度,毕竟在这一方面,历史上已经有很多大师为我们提供了完美案例
而我会借鉴西蒙·斯涅克提出的“Golden Circle”模型,作为解剖每一种风格的核心思路,其中包含三个维度:WHY - 精神内核、HOW - 方法论与原则和WHAT - 视觉表现
WHY - 精神内核
我想要问你一个问题:当我们翻开一本日本杂志,或走进一家日本便利店,眼前那种熟悉的"日式感"到底是什么?是极简风格吗,但是日本药妆店的包装信息密集、色彩跳跃,商品海报上的文字纵横交错,却依然让人一眼认出"这很日本"。可见日式风的内核不在"少",而在别处。
日式风没有统一的流派,是我们站在外部,从大量日本平面与包装作品中归纳出的一种共性。这种共性不来自某场运动,而来自一片特殊的土壤:岛国的地理环境、神道与禅宗的世界观、深厚的手工艺传统,以及近代以来对外来文化持续的吸收与转译。所以我们先顺着时间看这条河设是如何流淌而来。
一、日式风的历史沿革:一条从未断流的河
第一阶段:基因积累期(江户时代及以前)
日式视觉设计的基因,早在没有"平面设计"这个词的年代就已形成。家纹把自然物象提炼成圆形内的几何图案,是极其成熟的标志设计。琳派以大面积的装饰性构图和金的留白见长。到了江户时期,浮世绘以平涂的色块、清晰的轮廓线、大胆的裁切和不对称的构图,奠定了日本视觉的基本语法,十九世纪后期还以"日本主义"之名影响了欧洲的印象派与新艺术运动。此外,和纸的质感、木版印刷的套色逻辑、印章落款的位置,也都沉淀成为后期日式设计的底层代码。
第二阶段:交汇转译期(明治至昭和前期)
1868年明治维新之后,西方的活字印刷、石版印刷与商业美术大量涌入。杉浦非水受新艺术运动影响,为三越百货创作海报,将欧洲的曲线装饰与日本的自然题材融合。山名文夫为资生堂塑造的优雅纤细的装饰艺术风格,至今仍是品牌的重要基因。1930年代前后,包豪斯与构成主义通过留学和交流传入,原弘等设计师开始以摄影与几何构成来做设计。这一阶段的关键词是"和魂洋才":日本并没有被外来风格覆盖,而是把它们翻译成自己的语言。
第三阶段:现代觉醒期(1950至1970年代)
战后重建推动了日本设计的职业化。1951年日宣美成立,1960年世界设计会议在东京召开,1964年东京奥运会更是一次集中展示。龟仓雄策的奥运海报以一轮红日和摄影瞬间,把国际主义的严谨网格与极具民族识别度的符号结合在一起。田中一光则在现代主义的框架里,不断呼应琳派的装饰感与日本的空间观。同时,横尾忠则等人把波普与迷幻文化推向极致,说明日本设计从那时起就不是单一面貌,而是留白与繁密并存。
第四阶段:自觉与并置期(1980年代至今)
1980年无印良品诞生,田中一光参与其视觉建构,"没有品牌的品牌"成为一种姿态。2002年起,原研哉出任无印良品艺术总监,他提出的"空",并非什么都没有,而是一个能容纳想象的容器。佐藤卓、色部义昭等设计师,也在包装与信息设计中持续深挖日常之物的细节。另一方面,漫画、动漫、便利店和药妆店的高密度视觉,同样是日本设计的重要一极。
回望这条河,我们会发现,日式风的特点是吸收、转译、内化:不断迎接外来的形式,再用自己的价值观将其重塑。因此,理解日式风不能只盯着风格的表象,而要去看那些贯穿始终的精神。
二、日式风的精神内核
原则一:间——被设计的空间
"间"(ma)是日本美学中最核心的概念之一,指事物之间的距离、停顿与余白。它不是单纯的空白,而是被精心设计过的空间。能剧里,演员的静止与沉默同样是表演;水墨画里,留出的纸面本身就是云与水。落到平面上,就是文字与图形之间的呼吸感:一个小小的图形安静地待在大片空白的一角,反而让整个版面有了张力。
与极简主义追求"去除"不同,"间"追求的是关系,空白是为了让周围的元素彼此对话。
原则二:侘寂与物哀——不完美中的温度
侘寂欣赏朴素、残缺与时间留下的痕迹,物哀则是对万物易逝的敏感与怜惜。
这种审美让日本设计天然亲近手作感与材质感:
和纸的纤维、活版印刷的微微压痕、略带颤抖的手写字、不够饱和的低调色彩。它们不追求完美的精确,而是留下"人曾经来过"的痕迹。在一个越来越数字化、越来越整齐划一的时代,这种带体温的不完美,恰恰是日式风最打动人的部分。
原则三:季节感与自然——与时间共生的视觉
日本人对季节的敏感深入日常:二十四节气、七十二候、樱花与红叶的物候、传统色名里的"鸭跖草色""若竹色",这种感受转化到设计里,就成为以自然为参照的色彩与题材体系。包装会随季节更换图案,和果子的配色对应时令,海报里一片落叶就足以传达时间。色彩不是由品牌规范凭空规定,而是从自然中"借"来的,因此柔和、含蓄,彼此之间有一种说不清的协调。
原则四:以礼待物——细节中的敬意
日本的包装文化,源于"礼"与"款待"的传统。从风吕敷的包裹、水引的结扎,到折形礼法对纸张折叠的讲究,包装从来不只是保护商品,而是一种对收礼者的郑重之意。这种精神延伸到现代,就是对每一个细节的执着:一个封口的折法、一条勒口的宽度、一行小字的位置,都经过反复推敲。设计师相信,对物的敬意,会被使用者在指尖感受到。
四条原则看似各异,其实指向同一个底色:设计不是向外炫耀,而是向内体察,体察空间、时间、材料与他人。
HOW - 方法论
精神是看不见的,设计师手里能操作的,只有版面、色彩、字体、材质这些具体的东西。这一章要回答的问题是:怎样把"间""侘寂""季节感""礼"这些抽象的感受,翻译成可以落地的视觉语言。
一、留白布局
留白是日式风最直观的特征,但新手最容易把它做成"空"。区别在于:空是没东西,留白是有"气",区别在于,白色区域是否有方向、有重量,是否在引导视线走向主体。实际操作中,可以先确定主体的位置,再用留白去"托"住它,而不是先排满再删除。
二、非对称平衡
居中对称是稳妥的,但也是安静到无话可说的。日式版面常把主体放在偏一侧或偏下的位置,让另一侧的空白产生张力。这类似于枯山水中,一块石头与一整片沙的关系。小元素如何压住大空白,是需要反复调整的功夫。
三、低饱和自然色
日本传统色名本身就是一部自然诗集,如"若竹色""鼠色""茜色"。取色时不要从色轮上直接选,而是先想一个自然场景或季节,再从中提取颜色。主色之外,只留一个小面积的点缀色(比如朱红),它在大片柔和色中会格外醒目。
四、材质显现
很多日本包装的高级感,并不来自图案,而来自纸本身:哑光、粗纤维、轻微的压凹。设计师要在设计阶段就考虑工艺与材料,而不是等图稿完成后再"加工艺"。在数字稿里,也可以通过轻微的噪点、纸纹来暗示这种触感,但要克制,否则会流于仿古。
五、
手写与手作痕迹
一个手写的标题或一枚印章,能立刻打破排版的"机械感"。关键是不要刻意:笔触的自然、字形的些许不均,才是温度所在。印章的位置也很讲究,通常压在版面的角落,起收束与落款的作用。
六、纵横并置排版
大字与小字的悬殊对比,是日式排版的重要节奏。标题可以很大、很少,而说明性文字则细小、成排、安静。竖排文字则会为版面提供一条纵向的线,与横向的元素形成对话。需要注意的是,字距与行距要比常规设置更松,让文字自己呼吸。
七、局部聚焦与裁切
这一手法借鉴了浮世绘的大胆取景:不给你整座山,只给你山的一角。它让观者的想象力参与进来,而被留下的部分,反而因此更有分量。在商品包装中,常见于只展示一枚果实、一片叶子或一部分器物。
八、细节礼仪化
这是最"看不见"的一条,也最难学。它要求设计师把对象当作"要被郑重交付的东西",从拿到手的第一眼,到拆开的最后一步,每个环节都有设计。比如一个盒盖的开启方式、内衬纸的颜色、一张附带小卡片的文案语气。当用户在这些细节中感受到被尊重,品牌也就有了温度。掌握了这些方法,我们就可以带着它们去看真实的作品了。
WHAT - 视觉表现
接下来,我们将通过三个不同维度的商业设计案例,来具体拆解日式风格的视觉表现。看看这些底层逻辑是如何在真实项目中被运用的。
案例一:天福清酒樽
提到日式风,很多人脑中浮现的是素雅、留白、淡淡的低饱和色。但这只小小的天福清酒樽提醒我们:日式风的内核不在"淡",而在对材料与手作的诚实。
整个包装的主角,其实不是图案,而是材料本身:稻草编成的绳索缠绕樽身,在顶部打出一个结实的绳结;樽身包裹着织纹清晰的白色外层,每一道编织的纹理都清晰可见。没有一寸表面经过光滑的"美化",设计师所做的,是让材料本来的样子直接成为视觉的一部分。这正是材质显现的手法:高级感不来自涂层与特效,而来自纸、草、绳这些材料自身的触感与质地。
再看画面。白色的底面是整个视觉的"间":它让黑、红、橙三种颜色有了落脚的地方。居中的"天福"二字用浓墨手书,笔画粗壮,飞白处可见笔锋扫过的痕迹,这是手写痕迹最直接的体现,它不追求字形的工整,而追求笔势的力量与气韵。字的背后,是一枚橙色的世界地图与细细的经纬线,大面积的黑与小面积的橙彼此压住,既不抢戏,又提供了画面的暖意。
文字的编排同样值得细看。顶部的朱红小字横向排开,左侧是细小的竖排说明,右侧是红框中的"清酒"二字,中心则是体量巨大的毛笔字。大与小、横与竖、墨黑与朱红并置,形成了清晰的层级:先看到品牌,再读到品类,最后才是产地与工坊信息。这正是纵横并置排版的做法,小字不喧哗,却恰好为大字托底。左下角圆形的"板倉酒造"红印,则是日式落款的典型:它像一枚印章,压在版面角落,既收束了构图,也是一份署名与承诺。
值得注意的是,这个案例的色彩并不低调,黑、朱红、橙黄都相当鲜明。但它们被严格控制在极少的几种颜色里,每一种都有明确的功能,且被大片留白所托住,因此依然显得克制而有秩序。这也是人们常会忽略的一点:日式风不等于低饱和,而在于是否有取舍、有节奏。
这只酒樽集中体现了"以礼待物"与"侘寂":它不追求精致光洁,而是让草绳的粗粝、墨迹的浓淡与印章的朱红共同传达一份来自手艺人的诚意。
案例二:《サンケイ観世能》海报
为一场传统能乐公演做海报,常规的商业逻辑是什么?放演员的剧照,放能面,用金色与朱红渲染"传统的厚重"。但这张海报几乎反其道而行:没有人,没有面具,只有一片蓝天、一层层的白云,以及一轮被云半遮的金色圆盘。
先看画面的主体。数枚半圆形的白云自右上向左下斜向层叠,每一枚的边缘都带着细密的颗粒,从纯白渐渐过渡到蓝色。这种渐变不是平滑的数码渐变,而是由密集的网点喷染出来的,像雾气,也像水汽中微微发光的云。这是材质显现的另一种形态:它不靠纸张纤维,而靠印刷本身的颗粒,让平面有了湿润、柔软、可以呼吸的触感。同时,几何的半圆与手工般的颗粒并置,理性的形与感性的质互相牵引,这正是日式现代主义最迷人的地方。
再看构图。云的斜向排列把视线从右上带到左下,而画面右侧偏下的金色圆盘,半隐于云后,是整张海报唯一的暖色。它像一轮月,也像一轮日,体量不大,却稳稳压住了整个画面的重心。这是典型的非对称平衡:大面积的蓝与白,由一小块金来平衡。同时,圆盘只露出一半,其余交给观者的想象,这正是局部聚焦与裁切的思路:不把月亮完整给你,反而让它更有分量。能乐讲究"幽玄",即不直说、不显露,留有余味,这个被云遮住的圆盘,恰好是它的视觉翻译。
文字的处理同样克制。左上角的标题以灰金色竖排,字号不大,安静地靠在边上;而演出信息则被集中在右下角,一个个红色与绿色的小色块,里面是竖排的剧目与演员名字。小字成排、整齐、几乎像一列列"名牌",与画面上方大面积的云形成强烈的疏密对比:上半部分是留白与呼吸,下半部分是密集的信息。这就是纵横并置排版的实践:大与小、疏与密、竖排与整体的斜向构图相互呼应。
值得注意的是,这张海报的色彩并不属于"低饱和":蓝色纯净而鲜明,红与绿也相当跳跃。但它们各有分工,蓝是天空与舞台,白是云与"间",金是唯一的焦点,红绿是信息的标记,每种颜色都有明确的职责,不多也不少。这再次印证了前面的判断:日式风的关键,不在颜色的灰度,而在取舍与节奏。
案例三:无印良品报纸广告
一个全新品牌要在报纸上亮相,常规的商业逻辑是什么?把产品拍得诱人,用大字喊出"低价""优质",再配上促销的惊叹号。但这则无印良品的报纸广告(从风格与品牌背景判断,应是1980年品牌创立之初的作品),却讲了一个近乎冷幽默的故事:鲑鱼的头和尾,也是鲑鱼。
先看画面,一条鲑鱼被拆成两截:左边是鱼头,右边是鱼尾,中间的躯干完全消失,只剩几根细细的虚线与引导线,暗示"这里本该有一段身体"。这就是局部聚焦与裁切的极致用法。设计师没有展示商品(鱼肉罐头),而是把"被省略的部分"画成了主角,它恰好对应广告想说的事:这些形状不规整的边角部分,味道同样好,所以能卖得便宜。画面用省略讲出了品牌理念,观者要自己"补全"那段缺席的身体,才算读懂这个玩笑。
鱼的画法也值得细看。头与尾是黑色的线描插画,带有木刻版画般的粗细变化,鳞片与鱼鳍用简练的线条概括,没有渲染,没有光影。这是手写与手作痕迹的体现:它不是商业摄影的精致,而是一种朴素的、略带幽默的手绘感,与品牌"没有华丽修饰"的态度一脉相承。
再看版面。顶部的标题字号很大、字形厚重,独占一行;标题下方的说明文字则细小而安静,居中排成一个窄窄的段落,被鱼头与鱼尾左右夹住;版面下半部分是四个并排的小栏,以极小的字号列出商品与价格,理由逐栏说明;最底部则是粗壮的"無印良品"四个大字。大标题、小正文、密集的小栏、品牌名,层级清晰,大与小的悬殊对比正是纵横并置排版的典型:小字像低声细语,却因为有大字与空白的托底,读起来一点不乱。
整张广告只有黑与白两种颜色,没有任何色彩的装饰,正因如此,版面里每一处空白都显得有意为之。这再次说明:日式风不靠堆叠元素,而靠元素之间的关系。这则广告既是"间",也是"以礼待物"。"间"在于那段被省略的鱼身:不说满,留给想象。"以礼待物"在于它对材料的诚实:连边角料也被认真对待,物尽其用,不浪费、不炫耀。
适用场景
经过前面的分析,那么设计师最现实的问题来了:我什么时候该用日式风,什么时候该放下它?答案要从日式风自己的性格里找。它的核心不是冷静与理性,而是含蓄、温度、诚意与慢。"间"需要空间才能呼吸,"侘寂"需要时间才能显现,"季节感"需要时令才有意义,"礼"需要郑重的交付场景才能成立。所以,日式风适合的场景,往往是这四种精神自然生长的地方。
一、什么时候适合用日式风
场景一:需要"郑重交付感"的礼品与伴手礼
"以礼待物"是日式风最有分量的一条精神,它最直接的落点就是送礼。当一件商品的使命是"被递到另一个人手里",包装就不只是保护,而是传达心意的载体。
典型品类包括:伴手礼、茶礼、糕点礼盒、节庆礼品、品牌联名礼赠套装。
这类项目的设计重点,不在于第一眼的冲击,而在于开启的过程:盒盖怎么打开、内衬什么颜色、包裹纸怎么折、小卡片上的话如何措辞。天福清酒樽之所以动人,正因为草绳与绳结让"递出去"这件事本身有了仪式。所以如果消费者买它是为了送人,日式风的"礼"就会成为强大的加分项。
场景二:以季节与时令为卖点的产品线
"季节感"让日式风天然适合做限定与系列。春之樱、夏之茶、秋之栗、冬之柚,每一季换一种色彩与题材,既延续品牌的统一气质,又制造了"错过就要等一年"的期待。
适合的项目有:时令食品、季节限定款、节气系列、年度更新的产品线。
设计时可以从传统色名与物候中取色,用同一套版式逻辑搭配不同的自然意象,让消费者随着季节与品牌产生"约会感"。需要注意的是,这种做法要求有真实的时令内容支撑。如果产品本身与季节无关,硬贴上樱花与红叶,只会显得牵强。
场景三:手作、工艺与小批量的品牌
"侘寂"与"物哀"所珍视的,是不完美中的人情与痕迹。这恰好是手工与小批量品牌最需要放大的价值:它们没有工业产品的规模与精致,但有"一双手做出来"的温度。
适合的对象包括:地方特产、手工食品、工艺器物、独立设计师品牌、有产地故事的农产品
。设计上可以大胆保留纸张纤维、活版压痕、手写标签、印章落款,让这些"不够整齐"的痕迹成为品牌资产,而不是需要被掩盖的缺点。在量产产品遍地的今天,这种"人的痕迹"反而成了稀缺的东西。
场景四:传统品类的"当代翻译"
许多传统品类,如茶、酒、和果子、漆器、地方点心,面临的难题是:文化底蕴深厚,但视觉表达陈旧。日式风自身的发展史,就是一部"吸收与转译"的历史,它擅长的恰是保留根源、更新语法。
具体做法是,从品类的传统中提取一两个最具代表性的元素,如一种纹样、一种材质、一个节令意象,其余交给留白与细节去处理。这样既不丢失文化辨识度,又让整体显得当代、克制、有品位,更容易被年轻人接受。需要提醒的是,这里借用的是日本美学的方法,不一定是日本的符号。我们完全可以用"间"的布局与"物哀"的色彩,去重新诠释中国的传统品类,这比直接搬用和风元素更有生命力。
场景五:以"生活方式"为定位的品牌
无印良品的启示在于,日式风不只是一种外观,还是一种生活态度:节制、自然、物尽其用、不炫耀。因此,当品牌想传达的是一种"慢下来、好好生活"的主张时,日式风便是一种顺理成章的选择。
这类品牌常见于:家居日用、文具、茶与咖啡、个人护理、独立书店与咖啡馆。
设计的重点是建立系统:统一的版式逻辑、克制的色彩体系、稳定的文字节奏,让不同品类、不同规格的产品看起来像同一个家族。系统越清晰,品牌气质就越容易随着时间积累。
二、什么时候不适合用日式风
了解"不该用",和了解"该用"同样重要。日式风的特性是含蓄、克制、需要时间被读懂,那么凡是与这些特性冲突的场景,就应当谨慎。
场景一:需要瞬间抓住注意力的冲动型消费
零食、饮料、玩具、促销爆款,这些产品的购买逻辑往往是"一眼看到就想拿"。它们需要的是强烈的色彩、夸张的形象、直接的情绪。日式风的"间"在这里很难施展,因为货架上留给它的时间只有一秒,含蓄会被理解成"没有存在感"。当然,如果品牌定位本身偏成熟,比如面向成年人的茶点、和菓子,那么日式风仍然合理。关键在品牌定位与目标人群,而不是品类本身。
场景二:需要热闹、烟火气与亲密感的品牌
地方小吃、街头餐饮、节庆集市、家庭聚会品牌,它们的核心价值是"热气腾腾"。日式风的含蓄与距离感,在这里会显得过于安静,甚至有些高冷。这里有一个常被忽略的区别:日本本土其实也有大量热闹、密集、色彩饱满的视觉,比如药妆店、居酒屋、漫画封面,它们同样是日本设计的一部分。我们在本期讨论的"日式风",是其中偏向"间"与"静"的一路。如果项目需要的是另一路的热闹,那就不必勉强。
场景三:信息密度极高、需要快速决策的场景
大促海报、价签、功能繁多的详情页,这些场景要求的是效率。日式风虽然不等于"少",但它的节奏感需要一定的空间,而高密度的促销环境往往没有这个空间。强行使用,结果多半是信息既没被读到,风格也没立住。
场景四:品牌与日本美学毫无内在关联的"表面套用"
这是最需要警惕的一种情况。有些项目只是借用日式风的外观:加一片留白、选一个低饱和色、放一枚印章,却没有理解背后的精神。结果往往形似而神不似,甚至显得做作。尤其要小心的是,如果一个品牌的产地、文化或价值观与日式美学没有任何联系,强行套用日式外观,既容易让人质疑其真实性,也会稀释品牌自己的特色。风格应该服务于品牌,而不是品牌去迎合风格。
场景五:预算与工艺无法支撑的项目
日式风对材质、工艺、排版的要求极高。它的高级感,很大程度来自纸张的选择、印刷的细节、折法的讲究。如果预算有限、供应链无法支撑,只能做一个"画面像日式、手感却粗糙"的半成品,反而不如选择更适合现有条件的风格。
三个落地前的自查问题
在决定使用日式风之前,不妨问自己三个问题:
1. 这个品牌想传达的精神,与"间""侘寂""季节感""以礼待物"中的哪一条相契合?如果找不到对应关系,就说明可能不适合。
2. 目标消费者愿意花时间读懂这种含蓄吗?如果他们更习惯直接、热烈的表达,就需要在克制与直白之间重新找平衡。
3. 我们是否有能力把细节做到位?包括材料、工艺、文案语气和开箱体验。日式风是一个"整体工程",只做画面是不够的。
回到这一期的开头:日式风不是一场运动,而是一条流淌了几百年的河。它的价值不在于某个固定的形式,而在于一种面对物与人的态度:
向内体察,而非向外炫耀;以诚意交付,而非以噪音争夺。
作为设计师,学习日式风的意义,不是复制"日本的样子",而是理解如何用一种更安静、更有关系感的方式,去表达品牌的精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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