库金,金箔的一种色名。金箔色根据工艺而变,常见四种:库金(足金),成色好的纯金色,微发红;大赤(冷金),成色略差的金色,金黄色;佛赤(紫赤金),拼入紫铜的杂金色,金赤色;田赤,拼入银的杂金色,淡黄色。还有一种选金,颜色如金却没有金,实际上是用银熏成的。
在商代,金箔就被应用于器物装饰,出土的商代漆器、木器、金器和玉石器普遍存有金箔装饰。从商代到汉末,金仅限于器物的装饰。到南北朝时期,金箔被应用于雕塑装饰,“佛靠金装”是从这时才开始的,佛像的衣服以大赤为主,脸和身体以库金为主。
金箔应用于佛教壁画,最早见于敦煌莫高窟263窟北魏壁画。到唐代,金箔被普遍应用于佛教壁画、绢纸绘画,在敦煌壁画、永乐官壁画、法海寺壁画中都可以发现金箔。
到元、明、清代,金箔主要应用于建筑装饰。故官太和殿的龙,金碧辉煌,实际为库金、大赤两用,即使不是专业人士,看过这篇小文,也可以分辨哪儿是库金哪儿是大赤了。
紫磨金、品色最好的金子的颜色,跟库金是类似的。东汉文人孔融说:
“金之优者,名曰紫磨,犹人之有圣也。”
这就是说圣人的品质像金子,像品色最好的紫磨金一样优秀。
与库金一样,紫磨金是与佛教有密切关联的。近代学者夏莲居的《无量寿经会集本》讲:
“我作佛时,十方世界,所有众生,令生我刹,皆具紫磨真金色身。”
佛像的脸和身体需要用微发红的库金去装饰,这就是紫磨金。另一位近代学者丁福保解释
“紫者紫色也,磨者无垢浊也”
,这说出了佛像用紫磨金身的缘由,无垢即清净世界。
《中国传统色:故官里的色彩美学》一书在确定紫磨金的颜色时,参考佛像和文物的实物,将库金色向暗、向红略调整了一些,这样出来的紫金颜色与实物的颜色基本一致,附加了岁月消磨的色彩痕迹。
“上又自执宋代文人乐史写《杨太真外传》,描述唐玄宗对杨贵妃的深情:丽水镇库紫磨金琢成步摇,至妆阁,亲与插鬓。”
玄宗用品色最好的紫磨金打造成步摇,去贵妃的闺房,亲自给她戴好。步摇是发簪、发钗的进化,花式繁复如龙凤状,用料昂贵有珠玉镶,行路时见它一步一摇,因而得名。
吉金,青铜器合金的颜色。吉金现在被用作钟鼎彝器的统称,其本义是铸造青铜器的合金。吴王光鉴的铭文记载:
“吴王光择其吉金,玄矿,白矿,以作叔姬寺吁宗彝荐鉴。”
这里吉金是黄铜料,玄矿、白矿是赤黑色和银白色的锡料。
人类接触金属,铜是最容易加工的早期对象。铜的天然来源主要是铜矿石和自然铜,孔雀石、蓝铜矿、赤铜矿、自然铜分别呈绿色、蓝色、老红色和金红色。铜的人工冶炼可以得到铜合金,红铜、黄铜、青铜分别呈从红到黄的不同色度。
吉金的颜色是黄铜色,陕西扶风县出土的伯公父值的铭文记载:
“伯大(太)师小子伯公父乍(作),择之金,唯唯卢(铝),其金孔吉,亦玄亦黄,用成(盛)椎(樵)、施(稻)、需(糯)、梁。”
这里说“唯唯卢(铝),其金孔吉”,对应的是赤黑色锡铅料和黄铜料的颜色,所以说“亦玄亦黄”。
铭刻在青铜器上的文字,内容基本是讲取材精良制作宝器,子子孙孙永宝用,世世代代传香火。从这一点说,钟鼎彝器统称吉金也是好名字,所谓
“书契既兴,文字粗成,吉金贞卜,始见殷商”(姚华)。
郁金裙,姜黄属郁金染色而来的女裙颜色。郁金染色,在北宋药物学家寇宗爽写的《本草衍义》中有记载:
“(郁金)今人将染妇人衣最鲜明,然不耐日炙、染成衣,则微有郁金之气。”
郁金色是阳光浸润的姜黄色。
一直到宋代,郁金裙都是有故事的,诗里多数是作为舞裙出现,场面眼花缭乱:
“垂手乱翻雕玉佩,招腰争舞郁金裙”(李商隐);“烧香翠羽帐,看舞郁金裙”(杜牧);“上界笙歌下界闻,楼金罗袖郁金裙”(杨备);“琥珀杯浓酒味醇,郁金裙转舞腰新”(孔平仲)。
唐代的裙子本身就强调裙腰高束、裙摆拖地,女性风姿展露无遗,而裙子的颜色是一道风景线,仅仅黄色系就有淡黄、茶色、缃色、橘黄、姜黄、杏黄、橙黄、正黄、金黄、鹅黄、松花、郁金这些色名。
虽然黄色系的裙子有这么多,但在唐代穿黄裙子是出格的,《新唐书·五行志一》的记载
:“杨贵妃常以假鬓为首饰,而好服黄裙,近服妖也。时人为之语曰:'义髻抛河里,黄裙逐水流。”
杨贵妃是标新立异的黄裙女子,她的心里一定装满星辰大海。
窃蓝、汉语颜色词里的第一个浅蓝色,出自《尔雅》:
“春扈,。夏扈、窃玄。秋扈,窃蓝。冬扈,窃黄。桑扈,窃脂。,窃丹。行,。宵扈,啧啧。”
扈就是平时说的燕雀,这八种燕雀鸟,再加上一个老合起来就是九农正,因为这九种鸟在不同的农时出现。
春天的鸟儿,提醒该播种了;夏天的浅玄色鸟儿,提醒该护苗了;秋天的浅蓝色鸟儿,提醒该收获了;冬天的浅黄色鸟儿,提醒该贮藏了;桑树上浅脂色的鸟儿,替蚕驱逐不怀好意的雀鸟;荆棘中浅红色的鸟儿,不让雀鸟靠近果子;白天惜惜叫的鸟儿,赶走庄稼地里的雀鸟;夜晚叫的鸟儿,赶走小动物;老扈鸟出来,提醒起床不要懒,早出工干活。
颜色色值的决定因素,除了色调,还有饱和度和亮度。古人不会用数字去表示色值,但他们会巧妙地用字来表示色值,“窃”“盗”“小”“退”“不肯”都表示浅色。
自从知道窃蓝,我研究过不少浅蓝色的鸟儿:铜蓝、红胁蓝尾鸲、黑枕王、白眉蓝姬。虽然不能考证秋扈到底是哪个鸟种,但是这些美丽的浅蓝色鸟儿还是让我开心了很久。
菘蓝、最广泛应用和最重要的天然蓝色染料。明代科学家宋应星在《天工开物》里讲:
“凡蓝五种,皆可为淀。茶蓝即菘蓝,插根活。蓼蓝、马蓝、吴蓝等皆撒子生。近又出蓼蓝小叶者,俗名苋蓝,种更佳。”
菘蓝是中国原产的染色植物,说起来并不陌生--菘蓝的根就是我们经常认为“无敌”的(北)板蓝根。菘蓝的子经过清水浸泡中暴晒、石灰水中击打搅拌等过程,就发酵成可以染蓝的染料--蓝靛。
“凡蓝五种”,菘蓝、蓼蓝、马蓝、木蓝、苋蓝都是这样变成蓝色染料的夏代时,蓼蓝就有种植记录。北方的气候适合种植菘蓝和蓼蓝,南方则适合种植马蓝和木蓝。东汉文人赵岐路过河南开封一带时深有感触
:“余就医偃师道经陈留。此境人皆以种蓝染绀为业。蓝田弥望,黍不植。”
种植蓝草的诱惑,胜过种植庄稼,陈留这个地方种的是马蓝,马蓝的根就是(南)板蓝根。
植物蓝靛,不仅可以是布帛的染料,还可以是壁画和建筑的颜料,敦煌壁画和故宫的建福官彩画中都发现了蓝靛颜料。明代宣德年间生产的瓷青纸和羊脑笺,也是用植物蓝靛染色而成,主要用于官延中的宗教事务,是纸张中的奢侈品,用金银泥在其上书写佛经、文牒等,金银色与靛蓝色的配色绝佳。
柔蓝,出自蓝靛制作环节的颜色。制作蓝靛,从收割蓝草开始,蓝草的种类包括菘蓝、萝蓝、马蓝、木蓝、苋蓝。蓝草收割时,地上的茎叶上部用于染色,茎叶下部留作种子,地下的根部用作药材,就是板蓝根(菘蓝是北板蓝根,马蓝是南板蓝根)。收割回来的蓝草茎叶上部,浸入靛缸,视温度浸泡3至7天,每日搅拌数次,茎叶发酵至清水变成蓝绿色。在这个环节,靛缸水的蓝绿色就是柔蓝,也称作揉蓝、按蓝,揉和投都有揉搓搅拌的意思。
唐代诗人卢延让很生动地记录下这个环节:
“揉蓝尚带新鲜叶,泼血犹残旧折条。”
新鲜的蓝草茎叶渐渐发酵,靛缸水到蓝绿色就好了,这时要用竹制的靛撩将靛缸里蓝草渣滓捞出来。蓝草渣滓捞干净后,要向靛缸里加入草木灰或蛎灰。而后就是打靛,要用靛耙不断在靛缸里搅拌,打到蓝色液体泛起靛花,这时的液体变成蓝紫色,靛花变成深蓝色。捞出的靛花晾干,就可以制成中国画颜料花青的上等品。而缸里的液体,还要经过净化、沉淀、放水,才能得到最终产品蓝靛,蓝靛是糊状物,储存起来,染色时即可使用。
柔蓝,慢慢失去制靛工艺的环节特征,而变成浅蓝色或蓝绿色的颜色词,古诗里可以看到:“软绿柔蓝着胜衣,倚船吟钓最相宜”(杨朴);“揉蓝衫子杏黄裙。独倚玉阑无语、点檀唇”(秦观);“风回一镜柔蓝浅,雨过千峰泼黛浓'(耶律楚材
帝释青、出自佛家的颜色。唐代僧人释玄应、释慧琳所编的翻译词典《一切经音义》里面说:
“帝青,梵言因陀罗尼罗目多,是帝释宝,亦作青色,以其最胜,故称帝释青。”
因陀罗尼罗的字面原意是“帝释天神之靛蓝宝石”
帝释天,音译简称因陀罗,意译是能天帝,本为印度教神明,司职雷电与战斗,后进入佛教为护法神。佛经上说,释迦牟尼下生时,因陀罗在释迦车尼的左前方,手执宝盖,和右前方的大梵天,一起侍候着释迦牟尼。释迦牟尼成道后佛教产生,因陀罗成为主要的守护神,被称为帝释天。
既然是“帝释天神之靛蓝宝石”’,帝释青是靛青色。它进入古汉语的体系后,简化为帝青,帝青是蔚蓝色,似乎比本源的帝释青要浅。古诗里有证明:
“帝青天映麹尘波,时有游鱼动绿荷”(陆游);“霜余远水呈天碧,雨过遥空现帝青”(楼钥)。
当我对大气层散射的天空颜色做研究时,惊讶地发现:越是往高空去,大气中的分子会变得越来越稀少,因此大气的散射能力会急剧降低,天空的颜色将随着高度的增加从蔚蓝色变为青色。民航飞机一般来说能够飞到12000米左右,看到的是暗青色的天空。暗青色与靛青色很接近,这是否意味着帝释青是在12000米高空看到的天空颜色,而帝青是我们在人间看到的天空颜色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