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三岁之后,我没有了名字
经修改后发表于公众号 约等于少年(公众号原名)
笔名:栖哲
原文已开原创保护。
十三岁之后,我没有了名字
01
接下来的故事,我从来没和别人说过。
在换学校之后,身边的同学全部更新之后,我将之前所有发生过的所有事情当成是一场梦,而噩梦没有理由被不断回忆和温习的。
前段时间无意间看了个美剧,《十三个原因》,讲的是高中生汉娜在学校因为种种误会被非议,被漠视,被欺骗,无法承受,最后自杀。自杀后,她留下了几盘磁带,这些磁带里包含了十三个故事,故事的背后便有十三个原因,寄给了曾经伤害过她的人手中,而这些人,便是杀死汉娜的隐形凶手。
因为剧情,忽然没有崩住,倒也没有戏剧性的嚎啕大哭,只是在结束之后,盯着黑掉的屏幕,看着手机显示框里的自己发呆。
我想起了前些日子上映的《悲伤逆流成河》。
“杀死我的人,都在这里了”。
02
我记得当时的自己是很惧怕上学的。
每天早上很早的起来,很早地出门,几乎是第一个到达教室。为的是避开那群人。
当时智能手机刚刚开始流行,我妈就把她之前那个可以拍照的按键机给我放家里玩儿了。我当时每天早上起来,都会对着窗户拍一张照片,然后中午回家吃饭的时候,把照片名称改成当天的日期。
我从星期一拍到星期五,为的只是告诉自己,马上就是这个星期周末啦,你就可以不用去学校啦。
所以当时,我几乎记得每一个镇上的清晨,他们就像开启痛苦的钥匙。
我开始喜欢昏睡,不愿意醒来。
03
从小我爸爸就告诉我,别人欺负你,你一定要还回去。
但是我好像没有继承我爸爸的硬汉脾气,反倒是养成了和我妈妈那样安静甚至有点阴柔的样子。我记得有老师评价我说,这孩子一看就是个书生。
小时候父母忙,我也很听话,不跑出去玩,待在家里乖乖看电视。后来因为用眼不注意,加上点遗传的原因,我成为我们班当时第一个戴眼镜的人,成为镇子上为数不多的,“四眼鸡”“瞎子”。
后来因为自己是班干部,有些事需要跟老师汇报,去办公室的次数多一点,他们就开始叫我“狗腿子”“舌根子”。
我又似乎从小就和别的男孩子不一样,在那个活泼的年纪,在那个电脑游戏兴起的年代,所有半大不小的少年都在虚拟世界里兴风作浪,唯独我没有兴趣不接触任何电子游戏。加上天生声线细,所以在当时,我又荣幸地成为“娘炮”“娘娘腔”。
我这样的男生,在那个不大的镇子里,就是异类。
他们开始对我进行一系列的攻击。我没有了名字,取而代之的,是一堆刺耳的形容词。
我没有像我爸爸说的那样,打回去。
我选择了沉默。
我宁可每天早上早起半个小时,早早到达教室,晚上放学的时候,故意多坐几分钟,故意放慢自己收拾书包的节奏。避开他们。
曾经有一次自己生病,请了几节课假,回学校的时候赶上班上去上体育课了。我看见自己的凳子上被很多人踩了脚印。
这是当时我们最传统的表达对一个人厌恶的方法。
那十二三个人会在他们讨厌的那个人不在时,一起踩他的凳子,一起推翻他的书桌,让桌子里的书全部洒落在地上,不让任何人帮忙捡。甚至丢掉他的水杯,弄脏他的书包,甩掉他的作业簿。
我已经记不清我从垃圾桶里捡起过多少次我的作业本了。
04
今年回家的时候,我发现了我的一些旧照片。大合影里面,小学毕业照,高中毕业照,六年级表演文艺节目的舞台照,唯独没有那张初中毕业照。
这么多年过去,我不愿意记得那张照片上的任何人。
无论是伤害过我的,还是没有和我接触过的,我都不愿意记起。
是的,那个年纪的我们,出去学习之外,社交法则就是按教室后排那些人的意愿来。
有一次我们小组有人过生日,大家都凑份子钱打算给他买蛋糕。当时组长走到我面前,犹豫了一下,我说没事的,我可以给的。
最后的结果就是在历史课上,他们其中一个人当着老师和全班同学的面,把钱甩在了我的桌子上:“诺,我们才不需要,这钱好脏。”
那节历史课在讲什么我全程都不知道,我头低下去,也没有哭。整个人就蜷缩在桌子上,老师没管我,周围人也没管我。
我就那样浑浑噩噩地撑到放学。
那段日子的我,干什么都是一个人。
一个人上学,一个人下课,一个人坐在位置上。
我当时特别不喜欢下课,因为下课大家都出去玩了,我坐在位置上根本不知道干什么。没人愿意跟我玩,我也不知道找谁玩。
那个年纪的我啊,觉得没有朋友是多么恐怖的事情啊。
我当时感觉,万物都在吞噬我。
对于他们来说,他们可能没有错,他们只是在向他们所不接受的宣战。
他们获得了一个胜利的青春。他们战胜了和他们不一样的我。
我获得了一个战败的青春。之后的日子里,连梦境也逃不过。
05
中考最后一门考试结束之后,我回家趴在床上睡了整整一下午。
没有高兴,没有兴奋,只觉得辛苦。
照毕业照那天,我迟到了,当时他们已经在站队了,我就随意加进去。最后拿到照片那天,我发现我在照片正中间的位置。特别显眼。
那个曾经不被大部分人待见的我,无意间成为所谓毕业纪念中,最中间的那个人。
后来这张照片被时间冲走了,再也没出现过。
高中,进城,新学校,新同学。
我记得高中开学那天,他们都笑的好开心呐。
我不知道有什么开心的。
我害怕啊,我害怕我还是会和初中一样,继续成为那个异类。
06
去年九月份的时候,去电影院看《悲伤逆流成河》,我全程都是皱着眉头。
那些日子我是那样熬过来了。
电影上映之后,我看了网上很多很多,关于自己经历过的,校园欺凌。我接触到了千千万万个我。那些冷热暴力,都像是一把把刀,割裂着每一个经历者,本该美好的成长过程。
他们和我一样,都选择了沉默。
好多人说,去找老师啊,去找家长啊。经过的人都会知道,在那个年纪接受到这些,第一个反应,是选择咽下去,而不是告诉大人们。
因为当时的大人们不理解孩子们。因为校园欺凌这样的现象,在大人们的眼里,是离自己的孩子很远很远的事情。
就像现在我长大了,我也不理解当时的我们。
但我知道,更广的世界里,容不下我们的时候,还有很多。
像所有苦难故事的结构一样,大家都在问,那些经历过被孤立,被暴力,被嘲讽的我们,后来怎么样了。
大家都在期待一个逆袭的故事,期待所谓重生,期待熬过黑暗日子里的我们,能够在日后成为最好的自己。
然而我们从学校时代开始,我们就已经感受到了,这个世界接纳不一样的困难。
07
十三岁失去名字的我,现在怎么样了。
没怎么样。
顺利上个大学,按照自己的生活往下走。
其他人呢,其他人也一样。
那我们改变了什么呢。
我们仅仅是改变了我们自己。我们选择了面对过去,选择了继续前行。
可能现在在对面的你,和我一样。你可能也在经历着这些让人难过的日子。
亲爱的,听我说,请坚强起来。
每一个青春,值得被温柔以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