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郡：摄影就是生活
不谈摄影，只谈风月，听从内心的声音去拍摄
站酷奖作为一个关注设计价值的综合性商业设计奖项，旨在“发现与提升设计的价值”。第三届站酷奖（2020）有幸邀请素有“摄影诗人”之称的孙郡先生担任评审，希望能在其评审的助力下，选拔出兼具商业价值，美学价值，社会价值，人文价值的杰出作品。
这是由惠普Z系列冠名的第三届（2020）站酷奖评委系列专访的第六期，让我们在与“摄影诗人”的对话中，探寻摄影设计的价值。
摄影就是生活
【孙郡近照】
“我在2016年的时候做过一场关于生活美学的讲座，那天来了很多人，到了提问环节，我发现大家关注的都是一些很具体的技术层面问题。但我想告诉大家的是，摄影重要的不仅仅是拍摄本身，不仅仅是拿相机、按快门的那一瞬间，而是摄影师的综合素质和修养，是你的学习经历、人生经历、艺术阅历等等。”那次讲座后，他出了一本书，命名《不谈摄影，只谈风月》，孙郡说，“这本书看似与摄影无关，但其实整本都是在讲摄影，因为摄影就是一个人的生活体现，我们可以一起探讨生活，一起分享人生的经历，真正听从自己内心的声音去拍摄。”
【孙郡近照】
孙郡，中国摄影艺术家，7岁开始学习国画，毕业于中国美术学院。被媒体誉为“新文人画摄影创始人”、“摄影诗人”以及“东方美学复兴的代表人物之一”。
顺理成章
【故乡绍兴 孙郡手机摄于2014年】
当我试图询问他儿时习画时是否真的受益于邻居画家爷爷和嗜诗如命的邻家姐姐时，孙郡说：“每个人成年后取得的点滴成绩一定是与原生家庭的教育及成长环境息息相关的。我从小就喜欢与艺术有关的事物，比如绘画和音乐等，这也许与我出生于历史悠久、文人辈出的水乡绍兴有关。”童年时光，孙郡几乎在书画院里度过了每一个寒暑假，似懂非懂地听绍兴最著名的书画家们谈天说地。很多年后他才意识到，那些留在记忆里的只字片语和后来西湖的景色一样，都渗透在了他的血液里。“我的创作是自然而然地把这些感受表达在了自己的作品里。”
【故乡绍兴 孙郡手机摄于2017年】
初中后的学生生活孙郡是在杭州的美院度过的。日日望着西湖让他领悟了一个道理，所有的变化总会回归到一种平静的状态里，“起风或者暴雨前你会感到不安，它毫无来由，与你的切身无关，但久了之后你就会明白，这不过是湖水的某种常态。”
【杭州西湖 孙郡手机摄于2017年】
关于孙郡学习绘画十余年，却走上了摄影之路的猜测，网上有很多版本，其中最传神的一个版本是2002年，孙郡因为一场摄影展舍弃了高薪职业，毅然决然投入摄影行业。当我向孙郡求证事实真相时，他笑着说道，“这么戏剧的情节也许会发生在别人身上，但肯定不适合我。我是活的很随性的一个人，一直以来，我只是把眼前的事情做好，随之就会出现另一件事，再去把那件事做好，可能你就到了另一个境地，然后又会出现再下一件事。我大概就一直处于把自己交给命运的状态。”
【那年夏天 2009年作品】
【丝绸之路 2009年作品】
【四月青花 2010年作品】
他始终无法喜欢太过快速的东西，偏爱更具质感和厚度的胶片。“拍胶片有一个冲洗的过程，会让人有一种紧张又美好的期待感。拍摄的时候，你需要在按下快门的那一瞬间完成所有的思考，构图、颜色、人物位置、情绪……都需要你理性和感性的综合肯定。”
【陈坤 2007年作品】
【周迅 2008年作品】
风格与话语权
【明月清风 2012年作品】
孙郡的摄影之路并没有传说中的那么戏剧性，摄影风格也是经过几个阶段之后的蜕变。2011年左右，孙郡的“新文人画摄影”风格日趋成熟，所谓的“新文人画摄影”其实是在一次偶然的聚会中，开画廊的朋友建议他为这种摄影与绘画相结合的风格做的一个定义。追溯到古时候，文人画自成一派是因为它有别于院体画，是综合了画家个人修养及审美素养而成的、极富个人风格的作品。画家的文学、音乐、书法及所有个人经历和思想都会蕴含其中。而他的创作也包括了这些。当然在他看来，讨论潮流、派系或者其他任何归类定义贴标签的倾向，都存在“是否必要”以及流于形式的嫌疑。孙郡自己的关注点和兴奋点，一直只在于创作本身，“从视觉和审美的角度来说，只要遵守作品本身的规律，即使建立一个新的秩序也完全可以”。
【茶经之二 2011年作品】
【生命清供 2013年作品】
孙郡一直都掌控着对摄影的话语权，很多一线明星都曾是孙郡合作拍摄的对象，作为“大牌收割机”，孙郡有着自己清晰的摄影“规则”。“无论服务商业还是为艺人拍片，他们都很尊重我，不会过多干涉我的创作。我拍我想象中和感受中的他们，为他们搭起一个框架，他们用眼神和自身的气质去完成就好。包括客户也是，如果很信任你，基本会放心把片子交给你、不会过多干涉。”虽然每个被拍摄者的性格都各有不同，在他的镜头下总能呈现出一种超越时间的宁静气息。
【李冰冰 2014年作品】
【刘嘉玲 2015年作品】
【徐克、袁和平、倪妮 2016年作品】
【孙俪、邓超全家福 2016年作品】
关于被模仿，孙郡有着自己的看法：“如果你很在意被模仿这件事，是因为你把它当成了商品，有人分享了你的商业成果，当然会因为利益相关性而在意。但如果你只把它看作自己的创作，你需要在这个时间，抒发这种情绪，它只是你的精神产物，无关其他，那么别人的模仿也就无关紧要了。”模仿者众多，孙郡并不介意，在最初甚至还有些期待，期待能带给他惊喜和启发的同路人出现，“但是没有，到目前为止，我看到的作品大都只把它当做有利可图的商品，这让我觉得比较遗憾。”
【张震 2016年作品】
【吴彦祖 2016年作品】
事实上，不仅是模仿他的摄影风格，在孙郡看来，近年来“回归传统文化”的整个热潮，都因为迎合国人在当下阶段寻找归属感的心理需求和消费需求，而带有明显的商业逐利的色彩。“中国的传统美学中有太多精髓，无论是还是创意还是工艺。和古人在色彩搭配、图案设计方面的功力相比，现在的很多所谓复古的作品实在难看。传统文化中能够挖掘的东西太多，但现在很少有人舍得花时间去认真做这件事情。”
【刘亦菲 2016年作品】
【易烊千玺 2018年作品】
近两年，我们鲜少看到孙郡发布一些新的明星或杂志摄影作品，因为从2017年开始，他很少再接这一类的商业工作。当他的名字已经与新文人画摄影划上等号，拥有了更多的选择权力后，他决定退回那片属于自己的自在天地，更静心面对心底的声音。
三年磨一剑 入宫溯源中国风
【北京故宫 《拂尘集》手机选景图摄于2017年】
2016年底，在连续几年密集的商业拍摄之后，孙郡开始将精力完全投入在与故宫合作的艺术项目创作中，以北京故宫与苏州园林为依托，细致全面的展现明清建筑园林、家具陈设、服饰、器物、花事节令等。重现古典浪漫的东方美学生活方式，是孙郡对传统文化进行传承与再创造的尝试与突破。“我试着用相机和画笔为传统之美拂去一些时光带来的灰尘，所以为这本画册取名为《拂尘集》。已经做了十几年所谓‘中国风’的东西了，我现在要真正地回去一次，慢慢地走回去看一看。不回去，不老老实实地去研究复原曾经的那些东西发生的过程，对传统的追求就会永远停留在表面。”
【北京故宫 《拂尘集》手机选景图摄于2017年】
【北京故宫 《拂尘集》手机选景图摄于2017年】
【苏州园林 《拂尘集》手机选景图摄于2017年】
【北京故宫 《拂尘集》手机选景图摄于2017年】
他用了一年多时间构图，进入园林与宫殿，根据四时风景变幻，挑选合宜景致，以最自然的形式，呈现花木枝叶山水建筑本来的样子。往往在冬天树木凋零时，已选好枝叶入画的姿态，来年赶着花开正好时前去取景。“有时觉得可能我并不是自己在完成作品，拍摄创作中有很多因素是人力无法达到的，可能有某种神奇的力量，正在选择我”，这令他更加审慎对待镜头下的世界。“我想找到传统文化那口气。不是顶着文化复兴的名头移花接木，而是真正深入到最真实最本源的中国古代生活中，本样还原被忽略被遗忘的美。要等待，要拣选，还要挑剔。”
【《拂尘集》卷四之二】
【《拂尘集》 卷四之十】
孙郡觉得自己没有那么强的先天使命感，可是生命起承转合，各种浪涌把他推到这里，他是那些被拣选的人中间的一个，有些事情需要他去承担和传递。
对话
孙郡：我是属于那种生活和工作没有什么界限的人，基本上我的工作就是我的生活，因为故宫画册体系庞大，我边拍摄边学习，原计划用一整年来做这件事，可后来发现，一年时间根本就不够，所以变成两年、三年，这三年时间里，基本每个月我都要北京和苏州之间来回跑几趟。
这几年不断到故宫里感受、了解、深入研究，我觉得这些已经成为我生活中非常重要的组成部分。我没有把它当工作，很多人会有工作疲惫，想放松休息，但我没有这种感受，在整个过程中，我已经体会到很大的精神满足，有很大的收获，你可以说它是工作，但我觉得它就是生活。
站酷网：你的出片率高吗？拍摄过程中，你会以什么标准界定照片是否合格？
孙郡：可能常规的摄影师会拿出片率来衡量工作量，但对我来说，不存在这个问题。有的时候我一个月可能都不拍一次片，有时会连续拍几天，都有可能。但每次拍摄前，我会做很多准备工作，查资料、做方案。想好要拍哪几张片子，反复推敲构图、氛围、如何布景、人物与景物的关系等，带着详细的拍摄计划，然后完成固定的几张片子，拍完就收工，完不成就第二天接着拍这一组。
与故宫合作的画册里的每张片子都非常严谨，它与我以往拍的片子不同，靠灵感和现场发挥是行不通的，必须老老实实做很多功课。很多时候，可能第一年拍好的片子，第二年重新发现里面有问题，没办法，只能大队人马去同一个场景重拍。
站酷网：片场摄影状态的你是怎样的？
孙郡：我沉浸在拍摄氛围中的时候，不喜欢有人在一旁做无关的事。固定团队大概七八人，跟了我很多年，都是多年配合下来、很有默契的，我知道大家也很喜欢自己的工作，从内心深处喜欢它，就会在每个环节都尽力做到最好。我们不会按照常规的商业摄影公司来运作，我没把工作当工作，他们好像也没有把工作当工作。
站酷网：作为第三届站酷奖的评委，你会更加关注参赛作品的哪些方面？
孙郡：希望创作者把自己的内心世界和想法表现出来，我看重的还是作者本身抒发的情绪和他通过摄影作品展现出的修养和情怀。千篇一律的作品太多了，特别是所谓的各种流派和风格，但很多作品恰恰是风格有了，摄影师的个人特点和魅力却没了，这就很容易沦落成纯粹的技术层面的作品。
站酷网：作为资深的摄影人，想对年轻的摄影师说些什么？
孙郡：首先，你要热爱摄影，现在很多摄影师并没有那么爱摄影。数码时代的摄影，学习成本很低，不用买昂贵的胶片，大众对构图、光影的要求也没那么高。很多时候，前期拍的比较随便太过于依赖电脑后期，摄影看似变成一门相对容易上手的专业。但无论如何，我认为你仍然需要热爱它，才能做好它。其次，摄影是门综合艺术，想做好的摄影师，不能每天只抱着相机，你需要去感受相机之外的世界。
【孙郡近照】
快问快答
希望大家都能保持热爱、保持热忱，做最好的自己，过最好的生活。
Q：你向往的生活是怎样的？
A：我现在的生活就是我曾经向往的生活。看喜欢看的，经历喜欢经历的，就已经很好了。我蛮知足的，我也想不出来比现在更好的生活会是什么样。
Q：有什么想去或想达成的愿望？
A：希望《拂尘集》今年能顺利与大家见面，不过因为疫情，它可能要迟些才能进印刷厂了。
Q：你觉得自己什么时候可以退休？
A：退休是相对于工作而言的，在我这里，工作和生活没有界限，所以不存在退休的问题。
Q：不断前进的最大动力是什么？
A：热爱生活、热爱摄影，热爱一切美好的事。
专访记者：姜雨雯 视觉设计：chunfeng春峰
关于站酷奖
站酷奖是一个关注设计价值的综合性商业设计奖项，由中国人气设计师社区站酷网创办于2017年。以“发现与提升设计的价值”为宗旨，旨在颁发给各个设计领域中同时具有商业价值、美学价值、社会价值、人文价值的杰出作品，发现优秀的创意&设计，并依托互联网建立自由交流和沟通的机制，探讨设计在当下如何赋予生活和商业更多价值，如何改变未来生活的形态，提升设计在全行业中的价值占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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