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摹方法对比 ——“再现性”临摹与“表现性”临摹的比较
本文介绍了古代壁画临摹观念中,再现性临摹与表现性临摹的表现技法与意义,面对古代克孜尔壁画时能通过不同的角度去思考。
克孜尔石窟是中国著名的四大佛教石窟之一,位于新疆维吾尔自治区拜城县克孜尔乡东南的明屋依达格山南麓。在汉唐时期,克孜尔地区隶属龟兹国,龟兹国是古丝绸之路重镇,历史上曾是联系和沟通亚欧大陆的桥梁,自汉代以后就成为中西文化交流的必经之地,西域、中原、印度、波斯、希腊等多种文化在这里交汇,孕育出举世闻名的龟兹文化。克孜尔石窟现有遗存壁画约10000平方米,克孜尔壁画作为龟兹壁画重要组成部分是西域石窟群中最富代表性的佛教艺术。其众多的壁画题材和鲜明的艺术风格,形象地代表了龟兹民族的文化艺术水准。
克孜尔石窟壁画艺术以本地文化成分为主,又吸取了中原艺术、波斯艺术、印度艺术和希腊艺术等多种外来文化成分,创造出了“龟兹式”的艺术风格,具有国内众多石窟所见不到的特点。站在画家的角度从画面出发,研究、挖掘和借鉴克孜尔石窟壁画中的艺术养分来丰富画家艺术创作,是一件很有意义的事。
临摹是传统绘画中一项重要的学习和研究方法。根据研究目的不同,采用的临摹方法也不尽相同,大致可分为“再现性”临摹与“表现性”临摹。
• 克孜尔壁画的再现临摹
再现临摹是研究古代壁画最常见的一种临摹方法。“再现性”临摹的目的是将经历历史磨损后呈现出的画面现状按照原壁画一样的比例如实地再现在另一个平面上。再现性临摹通过在另一个画面展开对画面的制作。在制作的同时分析壁画的气质、色彩构成关系、造型手段和历史痕迹等,力求在制作完成后将壁画现状再现出来。因为壁画在经历岁月沧桑后,呈现在我们面前的面貌是唯一的,将来也是不可再现的,所以从这个角度上看再现性临摹还具有对古代壁画的保护意义。
日本京都市立艺术大学博士生导师宫本道夫教授于2010年造访龟兹研究院,对克孜尔谷东区第188窟主室正壁下方的“菩萨供养人”进行临摹,所采用的就是“再现性”临摹的方法。

在日本“再现性“临摹又被称为“现状摹写”。基底用的是柔韧性较好的日本美浓纸,将事先准备好的与壁画原大的壁画照片用铅笔拷贝在美浓纸上,再采集与壁画基底材质相同的克孜尔土为颜料薄薄地平涂一遍。在画面的制作过程中选用与原壁画相同的天然矿物颜料。在制作的过程中,将照片卷起并固定在处理过的画面上,这一步骤要求照片图像与拷贝好的内容重合,边画边卷照片,利用照片在视网膜上的残念印象再用与原壁画相同的材料以点的方式慢慢叠加,辅以晕染的表现技法来完成画面,以求达到与现存壁画相近的艺术效果。
需要指出的是,“再现性”临摹并非被动的摹写过程,它要求作者不仅要对壁画进行全面深入的解读研究,分析所临摹壁画的风格特征、表现手法,关注原作在时间的作用下色彩的变色、褪色程度,还包括对其艺术形象与当地的地域相联想的思考,从而进入到画面的深层结构的认识,做到对画面整体性的把握。“再现性”临摹是作者主动接近原作,对特定文化历史背景的准确理解、在时代审美特征的宏观把握基础上的客观再现。
• 克孜尔壁画的表现临摹
从当代的角度去思考古代经典壁画艺术,寻找传统壁画与当代绘画表现的结合点,不仅拓展了现代绘画艺术发展的空间,也使东方传统审美文化得以延续。“表现性”临摹是站在当下的审美角度,在忠实于原壁画的基础上,采用现代科技手段对壁画进行无损分析,不仅注重材料与技法的研究,同时强调使用材料本身的材质美感,使临摹作品本身存在的独特真实感和对古代壁画的艺术精神、文化内涵的深层探究,可以说以表现性临摹的作品是对原壁画深刻理解之后二次创作。
厦门大学艺术学院张小鹭教授于2010年率团造访龟兹研究院,并对克孜尔谷东区第186窟主室正壁《五髻乾达婆与眷属(局部)》采用当代岩彩画技法利用天然的矿物颜料及金属材料进行临摹。用天然的矿物颜料及金属材料临摹克孜尔壁画是继承古代艺术表现形式最直接的方式之一。张小鹭教授临摹克孜尔壁画所采用的就是“表现性”临摹的方法。

在用现代岩彩画材料演绎古代壁画的过程中,为了表达出原壁画的精神风貌和沧桑感,临摹过程中选用与原壁画相同的矿物颜料,辅以金属材料,将天然矿物颜料和金属材料经过烧制、打磨、氧化和刮擦等手段,借助当代的人造颜料、各类植物性颜料和泥性颜料来支撑画面。
张小鹭教授在临摹前,准备的中国产的麻纸,与日本用于摹写的美浓纸不同,麻纸较美浓纸厚实。在作画之前先将麻纸用胶矾水裱定在画板上,蛤粉敷其上,以克孜尔土加少量桔梗做基底,再将事先准备好的与壁画原大的壁画照片用念纸拷贝在做好的基底上。在“表现性”临摹的过程中采用烧制天然石绿、石青的方法,以降低色彩的明度和纯度,再将处理过的颜料与青金石相互叠透,用这样的办法来表现出原壁画中变色和褪色的效果;采用立流、贴箔的方法,来表现克孜尔壁画被雨水渗透与冲刷的痕迹,使壁画中的残破,浮尘等自然因素皆融于画面中;同时,利用金属箔腐蚀或加温氧化变色的特性来表现原壁画中残破不全的岁月积淀之美。通过现代的绘画技法和综合材料的使用加上作者本身的艺术修养,发挥作者主观能动性使临摹的作品在气质上与原壁画无限接近。
“表现”临摹与“再现”临摹同样都是从尊重原壁画本身出发。两者不同之处在于, “再现性”临摹是作者主动接近原作,对特定文化历史背景的准确理解、时代审美特征的宏观把握基础上的客观再现,而“表现性”临摹是在对特定文化历史背景的准确理解、时代审美特征的宏观把握基础上融入了现代绘画表现手法与审美特征,使临摹作品更具当下性。“表现性”临摹,是在原壁画客观认识的基础上加以作者对当下审美的理解,再确定克孜尔壁画正确的形象,对原壁画细节精度的重视,体会传统绘画的艺术气质和处理手法充分理解原壁画千年沧桑,捕捉原壁画的古朴和醇厚的艺术风貌。“表现性”临摹的目的主要是作者传承优秀传统艺术实践的体验,为作者今后的艺术创作提供更多的创作思路、表现手段。
谢赫在他的《古画品录》中,指明绘画“六法”,“传移模写”即为“六法”之一。中国绘画以临摹和写生为基础,“传移模写”是临摹之法。其意义不仅在于对原作气韵的摄取与表现,更兼具对所摹名迹的鉴赏和品味,以得之心源。无论从绘画技巧上还是审美经验上的获得,都能取法乎上,积跬以进。这一方面是技巧上的师承:绘画技巧的精熟需要借鉴和接踵前人的经验。从临摹到创作,乃是由长期的实践积累而至,决不可能只凭理论上的卓识一蹴而就,须把“实践出真知”的思想付诸蹈行,投入其中,才能与古人直接对话,把古人极用意处而若不经意处,一一得于腕下;另一方面是绘画精神和画品标格的师承:这是体验传统精髓,并以规范自己创作取向的必经之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