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汉字的诱惑——站酷专访全球首套甲骨文字库设计者陈楠

158天前发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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探秘全球首款甲骨文设计字库“汉仪陈体甲骨文”设计者:陈楠


嘉宾简介

陈楠,清华大学美术学院博士生导师、中国古文字艺术研究中心常务副主任、视觉传达设计系副主任、平面设计系统开发研究所所长。2008年北京奥运会吉祥物“福娃”设计者之一、奥运火炬手。2015年受邀在巴黎联合国教科文组织发表汉字设计主题学术演讲。“汉字之美”全球青年设计大赛视觉传达类总召集人。全球首款甲骨文设计字库“汉仪陈体甲骨文”设计者。

 

 

 

甲骨文字库设计历程


1999年,陈楠开始致力于“数字化甲骨文设计”的研究与创作工作,旨在揭示优美的甲骨文所蕴含的数学几何之美、网格秘密,最终形成了自己独特的“格律设计论”。在“格律设计论”指导下成型的母图网格中,甲骨文既要满足直线与垂线,也要满足斜线与弧线,同时还要解决不同方向与不同大小尺度,在设计过程中需要反复的推演、探询,最终成型。“数字化甲骨文”通过基础组合、设色、故事化添加等手段,可以轻松营造各式主题的甲骨文字绘,如甲骨文字绘“方舟”、“人面”为我们创造的视觉新体验,这一幅幅别开生面的甲骨文文字画面让我们感受到古老的甲骨文在新时代散发的独特魅力。


甲骨文字体母图设计



陈楠甲骨文字体设计


陈楠甲骨文字绘“方舟”


陈楠甲骨文字绘“人面”

 

 

站酷网:你在2003年的一次学术会议上首次提出了“格律设计”的理论,能不能为我们介绍一下这套理论?“格律设计”和“网格设计”是一回事儿吗?


陈楠:十四年前,我参加了一个以“诗意的设计”为主题的学术会议,在学术演讲中提出了“格律设计”这个理论,我注意到诗词美妙的词藻和意境创作背后隐藏着一个规律与格式,而针对于这个规律与格式的预先设计就是格律设计的关键。


有些同学以为格律设计就是网格设计,这是一种误解。格律设计可以说是一项设计系统的格式格局与运行规律的设计。在实战中其实非常有用,比如说我们现在说的CIS,过去在没有这个词的时候我们就知道标志设计、图案设计、字体设计和装帧设计等。有了CI这样的方法论后,就明白品牌的系统设计方法可以归纳为MI、BI、VI三个咬合的整体,将它们系统化后变成了一个游戏规则,任何一个品牌和机构甚至个人都是按照一个游戏规则来创造整体的形象系统的。书籍整体设计的模式其实也是一种CI思维与方法论,特许设计也是一个道理。关注表现的视觉形式背后的韵律、节奏和系统,我认为是更重要的事情。

 


站酷网:“格律设计论”从无到有,14年间有哪些心路历程可以分享?


陈楠:十四年来我在不断继续学习与重新梳理研究中,想探求“格律”这个设计思想背后的哲学依托,我重新面对《礼记·大学》中“格物致知”这个词,“格”这个字是非常伟大和神奇的,在儒学经典里其实没有一个统一的解释,我认为其中的“知”不仅指“知识”还是“智慧”的意思。致知的基础首先是“格物”,也就是对于世界细分穷究的功夫,但在设计教学与自己的设计实践中我发现穷究与注重“理”的格物思想对于研究型设计的深度与文化性都有很大积极作用,少数人会有质的飞跃,但同时也注意到许多人并不能完全被调动和激发出鲜活的创意。最终,在阳明心学中找到了答案,实际上也是把“格物致知”又提升了一步。“知行合一”,如何将思维和行动更有效地契合起来,更重要的是要落在“行”上。我们研究古代中国的设计思想文化,目的不是像牌位一样供起来,而是要把中国古代的设计思想运用到当下,为当下的年轻人和社会贡献力量,这也是我一个特别想努力的方向。


1996年,我开始为李政道先生做一些设计类的辅助工作,李先生曾在一次学术海报中用了汉字“格”来表现物理学的格物,物理中的“格”其实是我们中国古代文化在西方的物理学中找到一个词来对应,就是不断地穷究事物,分子、原子、粒子……一层层不断地去细究。一部书是由一个个汉字构成的;一栋大厦是由一块块砖构成的……于是,我修订了我的理论,设计了一个模型。首先是穷究事物的原理和构成要素;其次是建构的格局;第三是运行的格律;最后,要与每一个全然不同的、鲜活的设计者本体之“心”相对应。这就是我这些年对于“格律设计论”研究的心路历程。

 


字体到字库


相对于其它字库开发,甲骨文字库从字体到字库的过程更显艰难,1.0版所需的3500字就是一个很大的问题。据陈楠讲述,“甲骨文是既古老又年轻的概念,说古老,它是3000多年前商周时期的文字,而说它年轻,是因为他被发现只有100年,甲骨文作为一种中国书体(的一种),成为一种书法艺术顺理成章。而可识别的甲骨文却只有1500字左右,想要满足书法艺术所表达的内容,有大量的字需从金文、籀篆、石鼓中寻找部件或将现有甲骨文加以拼组。而硬性要求陈体甲骨文的1.0版要满足3500字的常用字量,使得确定标准字形成为这套字库开发真正的触点所在。”因此,对于陈楠而言,首先要明了的是甲骨文构字原理,其次要查询文献与资料,为了不以讹传讹,他会翻遍每一版文献,直至找到正式出版公认的文献影印件,并在几个、十几个甚至几十个字中确定最合适的字型。

 

这套来之不易的甲骨文字库设计具体涉及了哪些过程,陈楠将其概括为三个方面:

 

1.   字体字面大小的统一:

在最初设计过程中是人为的在推广作品中控制字面效果,但在产品化的过程中,需要从实际应用出发调整全部文字的字面关系。最终将字面定为80%,以应对甲骨文大小、比例、方圆的较大反差结构。 

 

2.   字体笔画粗细的调整:

开始的字体笔画较为纤细,整体的力度不够,作为高度图形化的设计形态,过细的笔画不利于图形的表现及制作,因此,在字库产品化过程中统一调整为合适的笔画宽度,更加方便后期设计使用。

 

3.   字体布白的调整:

控制字体笔画间的空间划分,在笔画密度不同的情况下,同样粗细的笔画会显得较粗,且空间拥挤。 调整布白后,笔画会更加合理的分配空间,已达成更佳的视觉效果。



汉仪陈体甲骨文字库设计设计基本步骤

 

汉仪陈体甲骨文字库设计(部分)


陈楠甲骨文字体手稿

 

 

汉仪陈体甲骨文字库衍生


对于“汉仪陈体甲骨文”的字库衍生,陈楠有着自己的规划与畅想。他说,“年轻人是一个国家的希望与未来,所以新媒体与互联网也是这套字库设计的重点,于是我们针对性的合作开发了微信表情包、甲骨文嘻哈歌曲、微信汉仪陈体甲骨文转化器以及微信游戏“甲骨文名字绘”,每个手机使用者都可以将自己名字通过游戏生成一幅有自己名字中象形字组成的文字画,可以做成微信头像、个性化定制签名等。除了字库成型之前就设计好的铜质甲骨文绘图模板,还有即将推出的数十个成系列的中国成语、传说的绘本与动画片,如后羿射日、刻舟求剑、曹冲称象、守株待兔……这些人们耳熟能详的成语故事、古老的传说都用甲骨文文字绘加以表现,孩子们在阅读欣赏绘本的故事内容的同时学习中国古文字知识、体会汉字之美。文字画通过添加色彩、生动的版式、精美的书籍整体设计,让孩子们边看边学边玩,主动的接受中国传统文化的博大与深厚。甲骨文字库其实就是一个强大的文化IP,是一个基本的源代码和素材库,汉字本来就是承载中国文化的符号线索,我相信,借由此展开的文化创意设计将有无限的前景。”

 

站酷网:2011年,你受邀设计中国邮政有奖贺年明信片,将《甲骨文字绘》系列搬上明信片,呈现了四幅富含中国传统吉祥文化的主题画面。明信片发售后,大众对这套贺年系列的甲骨文字绘反响如何?

 

甲骨文字绘系列贺卡明信片

 

陈楠:2011年春节期间,中国邮政官方发行《甲骨文·吉祥成语》系列贺年明信片,分别为“太平有象、歌舞升平、鱼跃龙门、风调雨顺”,画面中的图形元素皆为甲骨文字构成。这套明信片在社会上反响很好,有的邮迷反映此明信片在邮局很难买到,也有很多买到的邮迷朋友寄这套明信片给我,让我签字并在上面作画。大家对甲骨文字绘这种形式很感兴趣,觉得很新颖,同时又具有中国特色,很贴切的表现了中国传统吉祥文化。

 


 

站酷网:2013年,甲骨文绘图模版问世,该产品获得2013年北京国际设计周文化创意产品、中国设计红星奖、中国特色旅游商品评选金奖等奖项,并且已申请国家外观专利。这套文字模版共有18种不同的主题,主题的设定有什么考量?这套模版的创作初衷是什么?


陈楠:18种模板的主题分为几类,其中第一个主题是 “天地人”系列,分四组模版,每个模板是按照人物、动物、自然等甲骨文字加以分类的,每个文字均有中英文注解,使用时可以自由组合成新的汉字或文字绘画,四张模板的组合使用还能形成丰富的故事画面。


第二个主题是中国传统文化中具有代表性的系统文字,如心经中的六根:眼耳鼻舌身意,对应了视听嗅味触心的六种感官。除此之外还有十二生肖,十天干,五行金木水火土等系列。



甲骨文绘图模板的设计初衷是希望大众、尤其是孩子可以使用这种不锈钢镂空的绘图模版自由组合绘制带有故事性的汉字图画,在游戏中体会汉字的起源、体验象形文字之美。该产品的设计基础是通过几何化网格的甲骨文字体字库;采用黄铜模切、腐蚀填漆等工艺,易于描绘组合;模板按照人物、动物、自然、造物等分类,每个甲骨文旁都配以现代汉字与英文对译,在游戏的同时学习甲骨文知识。使用时可以将不同的象形字当做图画元素,自由组合成新的汉字或文字绘画;模板边缘附加标尺的使用功能。

 

甲骨文学习模板

 

站酷网:2015年,你应邀参加联合国教科文组织举办的活化汉字文化研讨活动,在这次活动中,你是如何展示汉字之美的?

 

动画短片《后裔射日》


陈楠:应邀参加联合国教科文组织举办的“活化汉字”活动的过程中,我做了两件事,首先,通过主题演讲,我阐述了自己对汉字设计问题的观点,比如‘用设计眼光看中国汉字发展史’,引导大家关注汉字除了作为书写功能以外的强大文化符号作用外,还与生活中的衣食住行用紧密相连着,如服装上的寿字、结婚时的喜字,过年时的福字、对联、战争中的旌旗令箭。”


另外,我还给大家展示了一部动画短片——《后裔射日》,这是我一系列用甲骨文为元素构成中国传统故事系列作品中的一部,借此我想说,汉字其实是可以表现极其丰富叙事主题的。

 


站酷网:你曾在字体发布会时提到在不久的将来,文字的表达可能会融入表情中,在你看来,这是文字未来的一种趋势吗?


陈楠:在发布会的演讲中我提到汉字具有强大的生命力,它适应了每一次历史性的科技进步与社会文化变迁,今天面对新科技,新媒体带来的全新的认知体验,汉字同样具有适应性,加入图形表情,阿拉伯字,英文字母的汉字随处可见,计算机的使用,导致汉字书写较为复杂的问题从容化解,它将不会再进一步简化下去,可见汉字的未来会一片光明,继续保持强大的适应性与生命力。

 

仍旧以甲骨文为例,甲骨文字就像是一台商朝的照相机,我们的先民将目光触及的万事万物化为龟甲上形象的文字符号,这些几何质朴的图案文字成为与我们跨时空交流的桥梁,向我们展现了一幅千年前的远古图卷。甲骨文既是中国优秀的传统文化符号,又是符合当今设计潮流的创意字符,将甲骨文与手机表情包相结合,是传统与当下结合的必要,它能够提高用户使用甲骨文图案的效率,在我看来,它的广泛应用是超越文字和字体本身意义的。


正是基于这样的思考,在“汉仪陈体甲骨文”正式发布后,我和团队随后设计研发了两套手机表情包《生肖甲骨文》、《甲骨有表情》,这是与当下信息高速流转的网络时代相适应的,通过年轻化、时尚化的趣味添加玩转甲骨文,将甲骨文与手机表情结合,重温远古文明在当下的绽放,用创意营造真实的文化体验。


“生肖甲骨文”表情包


 “生肖甲骨文”表情包是以十二生肖为主题设计的。基于“汉仪陈体甲骨文字库”中的小动物文字进行再创造和绘制,将几何化的甲骨文字转化成更加直观形象的角色,再配上时下最流行的网络用语,每一个小表情都成为雷人又可爱的甲骨小动物表情定格。

 

“甲骨有表情”表情包

 

而“甲骨有表情”是一套幽默的网络流行语表情小动图。其主体是若干个以“汉仪陈体甲骨文”为标准字体设计的文字拟人拟物角色。这组表情就像是一套五彩的、可爱的甲骨文动态识字卡片,让几何化的甲骨文字和汉字一一对应,搭配局部的、萌萌的小动画还有流行的网络词汇,形象的讲解了每个甲骨文字的图案意义,方便甲骨文的读写识记。

 


 

站酷网:你曾说:字库其实就是一个甲骨文IP,是一个基本的源代码和素材库,汉字本来就是承载中国文化的符号,由此展开的文化创意设计有广阔的前景。那么,除了你刚才提到的两款手机表情包,围绕甲骨文IP你还做了哪些文创设计?


陈楠:设计人应尽可能发现和创造文化的IP、属于自己独特审美具有个性的IP,而几何化的甲骨文设计字体,就是我一直努力营造的文化IP。


目前,我们已经根据字库里的元素开发出一系列文创产品,除了刚才提到的手机表情包,以及之前提到的我设计的那套甲骨文金属镂空绘图模板,我们还开发了像甲骨文十二生肖丝巾、手绘本、甲骨文百家姓元素的手机壳、T恤衫、电脑包、新年红包等文创产品,既有传统文化元素,也有时尚创意精神,都比较受欢迎。


甲骨文手机壳,分别为:12生肖、幸会、赞、六感甲骨文


甲骨文真丝小方巾


甲骨文十二生肖印章

 

陈楠甲骨文设计作品中秋贺卡

 


站酷网:在你看来,做好文创设计,你认为最关键的是什么?


陈楠:文创设计的关键首先是IP(知识产权),既可以寻找服务于强大的IP,比如星球大战,故宫等,也可以创作强大的IP,比如我们的新甲骨文,图形的美化,创意的新颖固然重要,但没有被消费者受众热爱的IP,这些都是苍白的。另外,有了强大的IP,没有专业的设计管理与研发经验也是不行的,我们曾为北京奥运会、故宫、NBA(中国)等著名品牌研发设计管理性风格指南文件,就是特许设计,这是文创开发良性展开的基础。

 



汉字的诱惑


站酷网:你曾说汉字对于每一个热爱视觉传达设计的人来说都充满诱惑。对你而言,汉字的诱惑是什么?


陈楠:“汉字”对于每一位热爱视觉传达设计的人来说都是充满诱惑的两个字,无数设计师都将自己对艺术语言的探索、专业生涯的归宿寄托于汉字之上,他们与汉字的关系既像圣徒之于神祇般的虔诚与忠实,又像爱人之间的思念与眷恋。


是什么造就了汉字如此的博大、神秘与优美?恐怕很难有一个绝对正确的答案,但我们可以试着从以下两个方面进行解读:首先,从文化载体的角度看汉字,汉字被看作是传播中国传统文化精髓最恰当的物化载体与视觉符号,是承载中国数千年文明史的神圣符号体系,它是古埃及、古巴比伦、古印度和中国这四大文明古国中唯一得以传承的、使用至今不曾间断的文字体系。在古代中国,无论是官方、知识阶层还是民间,都将汉字作为崇高的符号加以推广,并且不难看出,汉字设计历来都会受到来自官方的特别关注,因而秦代李斯小篆、汉代的《急就章》、永字八法应运而生。另一方面,汉字发展具有灵活性与创新性,比如汉字的书写从雏形阶段的岩画、陶文,经历了甲骨雕刻、金属铸造、竹木简毛笔书写、纸的书写与雕版活字印刷术的发明,进而到当代的计算机处理,伴随数千年间书写材料工具的革新,在传承的基础上不断创新,实用书写、艺术表现也相应出现了岩画刻符、甲骨文、金文、篆书、隶书、真书、草书直至印刷汉字,相应出现了众多符合新技术、新工艺的表现形式与艺术风格,从而保证了汉字发展旺盛的生命力,形成了不同于西方的独特的艺术与科学体系。


时至今日,在注重复兴中国传统文化、提高民族自信心的时代大背景下,创新、创作汉字艺术设计还需要在设计实践中推行研究型设计,无论是标志设计中的创意汉字,还是出版物上的印刷字体或用于商品包装、品牌的汉字,设计师其实都需要对汉字的构字原理、间架结构、字体发展文脉等方面的知识有较深的了解与认知,这不仅仅是形式美化的问题,而应该是文化传承与创新的综合。

 

 

站酷网:中国文字文明博大精深,据说,从古至今、从汉语到满、蒙、回等少数民族文字,你均有涉及研究,能不能介绍一下你涉及的领域?

 

陈楠:中国是多民族的国家,能承载本民族悠久历史而且传承至今的文字,绝非汉字一种,我国历史上从古到今的各种民族文字更是异彩纷呈。在55个少数民族中,回族、满族已不使用本族传统文字而通用汉文,有29个民族使用着54种文字,文字数量大于民族数量的原因是其中一些民族使用了多种文字,如傣族4种文字,景颇族2种文字等等。



不敢说深入的研究,只是以设计师的视点进行的梳理与一点点自己的思考。我出版的《汉字的诱惑》结合了我近 20 年来对甲骨文、金文、东巴文等汉字艺术设计创作实践的整理研究成果,根据研究,我特别设计了一组北斗七星的图形展现本书关于汉字艺术设计的七个关键词,这七个关键词分别是:字源、字脉、字法、字圣、字器、字阵、字绘。在书里,我梳理了作为信息传播与艺术审美双重身份的汉字文化;反思了汉字设计传承与创新的进化文脉;研究了不同历史阶段科技发展对汉字设计的影响;同时盘点了研究汉字设计的思维与方法论等等。

 

 

站酷网:除了甲骨文,你对哪种文字比较感兴趣?能不能分享一下你的研究成果?

 

陈楠:东巴文字是我比较感兴趣的一种文字,它是书写纳西族百科全书《东巴经》的古老文字,与甲骨文有着一定的渊源。东巴经是纳西族自有宗教“东巴教”的经典,包括仪式,占卜等许多内容。东巴文化就是纳西族的传统文化,是以一种原始宗教东巴教的信仰为基础的,东巴教的渊源来自西藏最原始的藏族苯教,苯教是一种巫术,直到七世纪从印度传来佛教为止一直受到人们的信仰与崇拜。后来受到藏传佛教以及汉族所信仰的宗教(佛教、道教)的影响,逐渐形成了独特的东巴教,它是一种信仰万物之灵,崇拜自然、多神崇拜的民族宗教。使用东巴文字有研究称源于南宋时代,已有千余年的历史。“丁巴罗什”是它的始祖师,但没有寺庙,继承象形文字,写经典,执行宗教仪式的司祭者就叫“东巴”。“东巴”是“智囊”的意思,是东巴教的说法,他们掌握东巴文字和东巴经典,擅长歌、舞、绘画、织布、塑造泥像、木雕,占卜等,主持各种宗教仪式。东巴教的经典是东巴专用的书籍,横长的长方形大约28cm x 9cm,订缀左端,用木板夹住保存,占卜经书的尺寸大约19cm x 8cm也是左端订缀,这一些经典用的纸是瑞香树做的纳西族传统纸,又厚又结实易于保存。东巴自己削竹作笔,用松煤烟子和胶作墨,用横竖格的纸抄写经典。


《爱与友情的东巴文》字形设计和宣传海报

 

如今东巴文倍受国外文学家、艺术设计领域的关注,被称为“世界唯一活着的象形文字”。随着旅游业的兴起,神奇美丽的东巴文成为云南丽江旅游圣地的象征符号。国内外也涌现了不少以东巴文为素材的艺术与设计作品。


我曾有幸受日本技术评论社的委托,策划设计关于东巴文在日本民间推广的工作,旨在在日本推广中国传统文化,为数字化时代添加古老神秘语言。创作期间,我采用CG方式进行东巴文的符号系统设计工作,赋予其现代精神,使这种古老文字更加打动年轻人的心。试想:在网络交流中、在文章信笺里加上一个东巴文字或一组用东巴文组成的句子,一定会让人感觉温暖、有趣、好奇;同时会更加主动地与中国文化互动。为适应对异文化好奇的人群的口味,我通过一种现代的、秩序化的电脑图形语言找寻其中有共性的笔画,在尊重原文结构比例的基础上进行了包括增加线条的秩序与色彩、赋予其现代意味的图形符号等多种尝试。设计过的新东巴文经过纳西东巴研究会的多次审查,以求文化的准确性。最终的设计可以通过电脑软件进行自主组合,应用于贺年卡、网络交流等设计中。


 

站酷网:你曾表述过,文字是有四个并行的形式体系,能不能具体描述一下?


陈楠:经过长时间的研究与创作,我逐渐对汉字进化的体系进行梳理,发现汉字并不是一条单一的进化主线,而是分为“真、草、音、饰”四条并行的关系。


真:汉字标准体的规范设计历程

汉代碑刻中,隶书、楷书是碑身正文的标准字体,北魏石刻(即魏碑)书体其实也是楷书,多方证据显示,碑文、铭文一类的正式文书文本,都使用规范性的楷书书写,不会使用手写,可见,在这场汉字字形的规范性设计过程中,传统的字体(篆书)被作为更加重要的字体应用于“标志标题”设计之中,如印玺后被称为篆刻,即使隶书与楷书早已出现,但印玺依然使用篆字就是这个原因。而正式的标准文字字体为楷书。

 

草:汉字快速书写的设计历程

与规范正体的汉字并行发展的还有汉字的快速书写方式,信息的快速传播历来都是文字所承载的重要职能,远古的文字往往垄断在皇权贵族与巫师手中,出现在占卜、礼器上的文字可以视为标准的正体字。而随着文化传播的进步,文字的日常使用越来越多见,于是快速书写形式顺理成章的随之出现。科技进步也一直使在文书、仪式中的文字标准化、规范化,但日常书写则并行地发展出手写体形式。

 

音:汉字注音的设计之路

汉语是一个同音字很多的语言,汉字的形象差异恰恰解决了这个问题,无论古琴谱的汉字音符,从汉字变异体的江永女书,魏妥玛拼音、注音符号、汉语拼音形成一条注音文字的特殊线索。

 

饰:汉字艺术化、装饰化的设计之路

汉字设计除了正统规范的标准体,与为了便捷快速而产生的草书体以外的第四条线索就是应用于历代政治生活、宗教艺术、工艺美术中的图案化、艺术化的汉字设计之路。其实汉字的艺术性、图案化是与生俱来的特征,从初露端倪的彩陶刻符到青铜纹样中的装饰适形的篆文、鸟虫书,再到民间艺术、吉祥文化、服饰用品、建筑景观等领域的装饰汉字设计,汉字成为艺术设计最重要的元素与符号之一,“寿”字被设计成衣服上的四方连续图案;“福”字、吉祥话做成春节时的斗方与春联、春条;双喜字成为新人大婚典礼的标志性图形……这些汉字都成为生活的装饰语言,都充分展现了汉字图形,是集象形会意表音的独特之处。

 

 

站酷网:想对年轻的设计师们说些什么?


陈楠:我个人特别受用于当年选择了艺术设计教育职业,得益于20多年的教学相长过程,我也特别喜欢这个职业,因为我会永远面对那么年轻活力的青年一代,虽然他们与当年的我们很不同,但随时的交流不断提醒着我不能封闭与限定自己的思维。


最近我在一篇文章中分析自英国工艺美术运动到法国新艺术运动,再到装饰主义运动的成因与影响,乃至影响庞薰琹等先贤创立中国的第一所设计学院中央工艺美院(今清华大学美术学院)的历史文脉,看到今日科技革命所催生的设计审美乃至技术材料的巨变与英国工艺美术运动出现的时代背景何其相似……我想说,做设计在迷恋形式表现与紧追流行的同时,应该尽量站在更加宏观的高度与研究的层次看待设计参与创作。应该避免成为一个孤陋寡闻且缺乏独立判断与思考能力的人。


另外,中国文化应为特定的历史原因,在国际一直缺乏主动的话语权,对于东方传统的设计思想的研究还远远不够,年轻学子应给与更多的重视。

 

 

站酷网:“让设计更有价值是站酷的使命,能不能用甲骨文字转换器为我们呈现这句话?







                                                                                  专访记者:姜雨雯    视觉设计:海边的卡夫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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