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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tmosphère X Dasein ~ 你和我的24小时

63天前发布

原创文章 / 纯艺术 / 观点
吴达立 原创,如需商业用途或转载请与吴达立联系,谢谢配合。

温度是人最基础的支柱,不管这个温度是精神的还是肉体的,我们是带着一颗有温度的心和真实的肉体来到这个世界的。





今年夏天,我在好似蒸炉般的南方翻滚了一个月,就是为了在深圳美术馆完成我和万巧的合作影像装置作品《Atmosphère X Dasein》,中文意思是“此在的氛围”,又或者“氛围+此在”,“氛围+此在”,“氛 此+在 围” “你和我的24小时”……如此等等不一而足。总之,这是我第一件完成的艺术合作作品。




《Atmosphère X Dasein》概念影片



在被以数码科技充分改造的环境包裹的今日,我们怎样感知与联结?



Atmosphère是法语“氛围、环境”之意,是世间生灵赖以依存的空气,也指包裹每个独立个体的环境,它界定了呼与吸之间,作为个体的存在者转瞬即逝而又独一无二的此在“Dasein”。


《Atmosphère X Dasein》装置效果图第一稿


存在者是此在的。有多少种测量工具就有多少种状态,如有多少种发问的方式就有多少种特定的发问者一般,在各门语系里形态都没什么变化的Atmoshpère囊括万千现象,而闪烁哲学光芒的德语词“Dasein”此在,几乎不能被翻译成其他语言。这似乎说明了必须经由“环境”定义存在者,但是,如果没有发问的人萌生提问意图的瞬间,也就是Dasein被意识到的一刻,Atmosphère的世界也不能形成。环境不可被预见甚至完整地照见,只能被觉知,就像在一堆不同彩色镜片里寻找的近视患者,借不同的测量工具、语言与观念去认知,藉由每一个此在的碎片,我们拼凑个体与个体之间,透镜与透镜之间的断层。



《Atmosphère X Dasein》最初尺寸图


x是未知数,也是乘号,又是相交点和十字路口的象形字。生活在法语城市蒙特利尔的吴达立,与生活在德国慕尼黑的万巧是不同的个体,呼吸同一片大气层下的空气,同样被高科技环境包裹,本来无交叉的两颗灵魂借虚拟空间与科技工具,相隔的6小时时差与六千多公里的空间差化为乌有,分享彼此的情感、焦虑与憧憬,如许许多多的人一样,素未谋面,间接相识,有如庞大地下铁网络里擦身而过的列车与行人,相交的瞬间我们觉察到他人的存在,却还没来得及看清对窗人的相貌、背后有什么样的故事,又互相被脚下的任务急冲冲扯走。



《Atmosphère X Dasein》装置效果图第二稿



《Atmosphère X Dasein》第三尺寸图


然而不论周围环境温度如何,人类的生命需要一定温度才能维持正常运行,人与人之间精神的交集也需要情感来点燃。于是,我们将在这两座物理时空永远不能交集的城市,不同地铁路线的相交点,分时段地用追踪温度的红外感应摄像照相机拍摄录制并同步往来行人与各自眼前的视线,以及对瞬间的时间凝滞的记录,最后并置呈现。我们试图用工具追回对时间·空间·质感的感知,提醒环境与心灵的温度。



无时不刻链接的网络时代不允许寂寞。跟身边的人沟通无能,大可将交流沟通的渴望转向对“远处心灵契合”的向往,无身躯沟通稍微与脑海中的妄想契合,又觉得需要拥抱与实质接触的契机。对温度质感的表达与其说出自拥抱的渴望,不如说是对肉体长期不在场的匮乏的本能反应。然而一旦近距离接触,身躯在场的陌生又逼迫各自逃离。



我们对“此在”陌生,对近距离接触陌生,同时非常执着各自眼前的视界,尤其是被仪器二次转译的世界。


万巧与吴达立


正如我在《Atmosphère X Dasein》纪录片中,以及与人谈及作品时常常提到的那样,我和大西洋彼岸的万巧从来没有见过面,作品的缘起也不过是一次小小的攀谈,往后,一来二往逐渐有了雏形,我与她也从一开始的谨慎,试探,臆想、掩饰,到计较、指责,对牛弹琴争锋相对各不两让,到最后的相互理解、意会,默契与给予……作品的落地,让我们双方都经历了一次人格提升和认知飞跃,我不曾设想过星点火花竟可让一片汪洋沸腾。


为制作《Atmosphère X Dasein》纪录片画的分镜草图


Atmosphère X Dasein》作品纪录片


想起来,自幼年起我就有丰富的合作经验。孩子之间本就不分你我,于是无论写故事还是画漫画,每次大家发现内向的我在一旁以简单的工具沉浸于造梦的世界中时,总闹哄着抢了去继续接下来的篇幅,而我又抢回来跟着折腾……然而孩童的习性就是心血来潮,半吊子的合作无一例外地,纷纷遭致不了了之的命运。后来学业紧张,大家也彼此疏远再无联系,创作更成了镜花水月。时隔二十多年后的今天,或许由于物理距离促使我与万巧完成了合作,我终有幸给遗梦画上句号。《Atmosphère X Dasein》当然不够完善,万巧尝试在慕尼黑继续做第二个版本,它正努力要长得更高更大,虽然“万巧”这个名字至今对我来说只是一堆模拟信号和数码影像。而那时的玩伴们即便和我真实地相处过,脑海中的残像早已远去,脸孔亦消逝不见。


就算对我来说,《Atmosphère X Dasein》试图体现真实交流的不可能与渴求有温度的内在交映这种永无出路的矛盾,我仍然想从万巧的角度来解读这个作品,她的文字融跳跃和朴实为一体,读后我亦倍受触动,我贴出她的文字为了分享“你和我的24小时”,以下是她的叙述。

                                                                                                                    ——吴达立


Atmosphère X Dasein》装置的成型


同一时刻下的不同时区,左为蒙特利尔,右为慕尼黑。视频截图


(万巧 /文)

很早以前就觉得,如果两个人在完全不同的环境中长大,根本没有见过面,但是又能心灵相通,再能一起做一个共同的作品,应该是一种很有趣的体验,并且以前还没有这样尝试过呢,想到就觉得很激动。有这样的感觉,也是基于现代沟通工具的发达吧,慢慢的,我们似乎对着一个手机屏幕,就可以认识很多人,扩展朋友圈,也就能看到全世界一样。


蒙特利尔地图

慕尼黑地图


后来,我跟达立就这样在一个共同的微信群里认识了,一直觉得,这个妹纸西方艺术理论了不得,论文的内容很想与她聊聊,就这样主动的与达立结识了。渐渐的发现达立是非常非常认真的人,无论是对人还是对事。一旦聊开,就是往着深度关系,心灵伙伴发展的那种趋势,更巧的是,当我谈到一些我想要做(我的未来时),和她曾经做过(她的过去时)的作品时,产生了奇妙的交集。我提到两年前就想要在地铁站内创作作品的一个想法,她说她已经做过类似的。只是我的想法是静止图片的摄影,而她做过的是动态摄像。再来,我提出希望用比较特别的红外温度感应设备来拍摄。于是经过一段时间的讨论,我们将彼此的想法结合,做出了这个作品。这个交叉,这个X,一开始都是思想和精神层面的碰撞,现在已经在现实世界中变成了一个3D的,活生生的物体,一个诉说着温度与交集的社会雕塑,也是关于我和达立一切碰撞,交界的人格型像装置。



作品既记录了时差6小时的我们,各自在自己生活城市的24小时,最平凡的每一天,最平凡的路人在地铁交汇处来来去去,短暂停泊的每一个画面; 这样短暂,连续的每一个画面却又充斥着每个人真实不同的人生与故事,而这些故事也在画面中的那一刻,在那些相聚又离别的地铁站有了片刻的交汇。有些故事还来不及展开,车门就打开呼唤着人们启程,就像有些温度我们的仪器还来不及记录,就犹如一道光影一样的轨迹又消失在影像的画面深处。就是这样丰满与遗憾的一刻刻“温度切片”充满了这样的24小时,这样的一天,这样的作品。 在这一天之内我们交接的时刻与画面中的趣事又象征着我们生命当中每一天重合那18小时的交叉。




在拍摄和后期剪辑过程当中,我们也遇到了很多困难,期间,也收到了来自不同的人的许多帮助。由于器材和异地缘故,导致我们都需要不同强度的熬夜,达立有段时间已经开始产生幻象和幻听,而我则是尿道炎犯了,还紧张得连大姨妈都晚了十天左右才来造访,仿佛生命中的一切都通过这个异地合作的作品在调试,在配合,在倒时差,存在一个全新周期的循环,营造一种新的氛围。我们也希望通过这样有温度的拍摄传达我们对当代世界多样化认知的反思。


因为我并没有跟随达立回国策展,所以也是跟很多屏幕前的观众一样,通过手机看到了作品成型的样子。这是一种极奇妙的感受,就像有一个分身,将共同的想法实现了一样。而你从始至终都知道这个人完全可以信赖可以托付。这也是我们在涉及到这个作品之前的切入点——双胞胎,我们渴望通过彼此的沟通,分享,了解,倾诉,塑造出一对“双胞胎”的网络IP,而这对双胞胎IP在现实生活当中则是由我和她来扮演。其实,这样的“双胞胎IP”也可以由任何深度契合的人来实现,就像我看到我们的作品成型,投影布在红色的脚手架上面,还带着温度的动态画面,让我想到每次坐列车,坐在窗边,看着窗外的行人,景色,还有夕阳。那个时候,光与温度溶解了肤色,面孔,只留下移动的轨迹,每一种这样的轨迹都是一种人生,每一个晃动的光点与轮廓都是一个真实的故事,是你,是我,是属于温度与触碰的真实。而时间,在这里,在这个红色的车厢里,是一幅车窗上可浮动的抽象画,拂过你的手,你的脸,斑驳的存在着。


Atmosphère X Dasein》在蒙特利尔的拍摄,四个小片段


Atmosphère X Dasein》在慕尼黑的拍摄,四个小片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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