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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马皮蚕女》这个故事的一家之言

310天前发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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曲文涛 原创,如需商业用途或转载请与曲文涛联系,谢谢配合。

自己对《马皮蚕女》这个故事的一些分析(无图,字多)

    旧说,太古之时,有大人远征,家无余人,惟有一女,牧马一匹,女亲养之。穷居幽处,思念其父,乃戏马曰:“尔能为我迎得父还,吾将嫁汝。”既承此言,乃绝缰而去,径至父所。父见马惊喜,因取而乘之。马望所自来,悲鸣不已。父曰:“此马无事如此,我家得无有故乎?”亟乘以归。为畜生有非常之情,故厚加刍养。马不肯食,每见女出入,辄喜怒奋击。如此非一。父怪之,密以问女,女具以告父,必为是故。父曰:“勿言,恐辱家门,且莫出入。”于是伏弩射杀之,暴皮于庭。父行,女与邻女于皮所戏,以足蹙之曰:“汝是畜生,而欲取人为妇耶?招此屠剥,如何自苦?”言未及竟,马皮蹶然而起,卷女以行。邻女忙怕,不敢救之,走告其父。父还,求索,已出失之。后经数日,得于大树枝间,女及马皮,尽化为蚕,而绩于树上。其茧纶理厚大,异于常蚕。邻妇取而养之,其收数倍。因名其树曰“桑”。桑者,丧也。由斯百姓种之,今世所养是也。言桑蚕者,是古蚕之余类也。案《天官》,辰为马星。《蚕书》曰:“月当大火,则浴其种。”是蚕与马同气也。”《周礼》校人职掌“禁原蚕者”。注云:“物莫能两大。禁原蚕者,为伤其马也。”汉礼,皇后亲采桑,祀蚕神曰:“菀窳妇人、寓氏公主。”公主者,女之尊称也;菀窳妇人,先蚕者也。故今世或谓蚕为女儿者,是古之遗言也。

 

以上是《搜神记.马皮蚕女》的故事。粗看,这大概讲了一个古人发现桑蚕桑树的神话故事。但似乎又没那么简单。总是隐约的透着一种怪异的让人不舒服的感觉。这种不舒服和怪异也并不是来自于马皮卷走少女进而化成蚕这种野性的情节。所以我想试着分析一下,这个故事到底讲了啥……

 

首先我们当然知道这是个神话故事,而神话的产生并不是古人闲的没事自己闭眼胡编的结果。度娘百科说神话是

        “远古人民表现对自然及文化现象的理解与想象的故事。它是人类早期的不自觉的亦或是艺术创作。神话并非现实生活的科学反映,而是由于远古时代,人类开始思考与探索自然并结合自己的想象力所产生的。”

个人觉得这个定义不能说有多精准,但起码说明了些东西,神话不是真实的历史,但却和历史有着某种亲密的关系。

 

那么首先从故事的结局开始。看看故事的结果。一般结果与前面情节的关系总会是因果关系吧,这个故事也不例外。在《马皮蚕女》故事的结尾,人们发现了在树上已经化成蚕的马皮和少女。并发现这个蚕比别的蚕结的蛹更大,吐的丝更好。之后更是发现了桑树和这蚕的关系,所以百姓就都种桑树养桑蚕了。从文中“其收数倍”“百姓竞种”可以看出在人们没有发现桑树之前就已经在养蚕了,但之前的收益并不多。而发现桑蚕后,收益大大增加了。可以说这是个美好的结局。虽说里面提到桑树的“桑”字就是代表了“丧”,不过从结局的气氛看,这更像是对少女不幸的叹息。而不是告诫后人要远离桑树的禁忌警示。而且现实中种桑养蚕在这几千年中也是一直兴旺。这个结局部分可以说除了马皮少女化蚕之外其余都是与现实相符的。

 

知道了结果,再来看看是由哪些因素导致了结果的。冲突是情节发展的动力。在故事中角色就是造成冲突的载体。在这故事中主要的角色有哪几个:第一是马。之后是少女。最后就是少女的父亲。别的什么邻妇邻女就都是龙套群演了。

 

角色里马和少女最后化成了蚕,这和故事结果有直接的联系。这应该是一个重要线索。他们和蚕有着什么密切的关系呢?

 

在本文中,故事结束之后已经明确的说明了马与蚕的关系——“是蚕与马同气也”。“气”这个概念在中国文化中有特殊的意义,很难具体定义。但大到天地运转,小至我们一静一动都是气。“气”是这世界的基本元素。是天地万物内在生命活力运转的能量。所以蚕与马同气可说明古人认为它们这两种生命形态之间有某些关联和共性。那么马可化蚕在概念上就是自然的也合理的变化了。还有在外形形态上的特点,下边说少女的时候再提。

 

然后就是少女了。她和蚕又有什么联系?查了点小资料后发现也是大有关系。

在《山海经·海外北经》里,“欧丝之野在大踵东,一女子跪据树欧丝。” 这里直接说一个女子在树上吐丝,不就是将蚕比喻为女子吗?

《汉旧仪》曰:“春桑生而皇后亲秉于苑中,蚕室养蚕,千薄以上,祠以中牢羊豕,今蚕神曰菀窳妇人、寓氏公主,凡二神。”  “菀窳妇人、寓氏公主”都是女性。

还有荀子的《蚕赋》“五泰占之曰:此夫身女好而头马首者与?”中和古代的蚕神——马头娘。也都是马的头加少女的身体,还有很多传说不一一Ctrl+C了。

是的,这里马又和蚕扯上了关系。关于马的还有忘了在哪看到的说:马头与蚕头轮廓很像,马和蚕都可以抬起前肢的状态很像等等。关于少女和蚕的也还有,但也都是神话什么的比较玄的东西。

回到现实中少女如果代表着女性,那么和蚕的关系就是真实而朴素的了。从传说中的嫘祖开始,古人养蚕制丝基本就是女性的工作。也许是因为性别特点,也许只是分工,总之这项辛苦的劳动落到了女性的肩上。后世还有很多表现女性这项劳动的艺术作品,如:宋代张俞的《蚕妇》还有宋代佚名的《蚕织图》。对了,在《马》文中也有“邻妇取而养之”,似乎也是反映现实的描写了。也许所谓的“男耕女织”的“织”也不只是纺纱织布了。我想这种朴素的关系也许要比前面玄幻的更为动人吧。

 

从上面分析和故事结局来看,算是少女(女性)的结果带来了生产水平的进步。不管是现实中女性的辛苦劳作还是故事里的玄幻情节,这都很算合情合理了。让我想到了女娲造人的伟大。但这故事并没那么简单啊,并不是像女娲造人补天那样直接。故事中少女的牺牲并不是她主观意识的选择。更像是一场自作自受的意外。

 

看看另一个主要角色——父。

父具有两个属性,首先是男性,然后是家长。但男性并不像马和少女代表的女性一样和蚕有直接的联系。那么家长那?家长有在家庭中的权力,所以他可以决定一些事,比如杀马。

 

 

那么看看在故事里角色们都是怎样的人。

 

首先是父

在开头父并不在家,“远征”了。

之后见到家中马来,恐怕家中出事就“亟乘以归”

到家之后起初觉得“为畜生有非常之情,故厚加刍养。”

之后马的反映很奇怪,起了疑心“密以问女,女具以告父,必为是故”

父表达了观点“父曰:‘勿言,恐辱家门,且莫出入。’”

最后当机立断“于是伏弩射杀之,暴皮于庭。”

之后父不知是出门儿,还是又远征了。再被人找回来时,少女已经被马皮卷走,“已出失之”

 

这样看后,我有个小总结。父是这篇文中最有道德感的人。

怎么说那。

“远征”应该是有原因的吧,从“征”字上来看,多半是国事。就算是家事也要是正事。所以不是远游什么的。

“亟乘以归”就是对家中的关切了。这倒是人之常情。

“故厚加刍养”是对牲畜的关爱。也有感恩之意。

“密以问女”心思细密

“恐辱家门”家门可理解为祖先的同义词。算是绝不辱没祖宗,不能羞先人咧。

只有这“伏弩射杀之,暴皮于庭”显得有点残忍了,不过按照前面人设,也大概也可理解为是一种非妇人之仁的果敢了。(这里在插句嘴,对剥马皮这事要说一下。在父的眼中马就是家中牲畜,不管什么原因死了,都是家中财产的损失。皮本来就算是一种材料,或是一种有价值的物品。所以这不能用马是个角色,是他家里“人”的眼光来看。)

 

 

 

看看少女如何。少女的戏其实并不多,基本矛盾都是和马发生的,那么就和马一起看看好了。

开始

少女“牧马一匹,女亲养之。……思念其父,乃戏马曰”

马“既承此言,乃绝缰而去,”

中间

马“马不肯食,每见女出入,辄喜怒奋击。如此非一。”

少女“女具以告父,必为是故。”

马“弩射杀之,暴皮于庭”

最后

少女“与邻女于皮所戏,以足蹙之曰:‘汝是畜生………………’”

马(皮)“蹶然而起,卷女以行”

最最后

“尽化为蚕,而绩于树上”

 

对少女和马,看后难道不想对他们一声长叹“no zuo no die !”

 

那个少女,你自己让人家办事,说事成之后如何如何。结果事成了你又说咋还当真了,连好人卡都不发。最后这结果虽然可怜但也是自作自受啊。

 

那个马,你怎么人家说你就当真吗?都听懂人话了,不能长点心吗?看事不对就别折腾了。最后还得带一个走,死了都不消停啊。

 

 

所以说父是里面最有道德的人并没有错吧。而且他的表现出的道德不觉得熟悉吗?

为国为家,有仁爱感恩之心,知耻后勇。这不是很像儒家所倡导的吗?

 

唉?好像有什么不对。这个故事应该不是为了讲熊少女戏痴情马,慈父不惜杀马挽救少女。最后低情商少女惹痴情鬼,双双不得好报的故事吧。

 

难道不应该是表现人们最后发现了提高生产的经济动植物,同时纪念为这发现而献身的“英雄事迹”吗?

 

就算不是英雄事迹那么伟大,只是少女的意外。但这么表现一个和桑蚕半点关系的儒家典范式的好爸爸不是很奇怪吗?

真是可疑……

 

 

 

 

拿出两个与《马皮蚕女》很像的故事比较一下

 

《原化传拾遗》古代高辛氏时,蜀中有蚕女,父为人劫走,只留所乘之马。其母誓言:谁将父找回,即以女儿许配。马闻言迅即奔驰而去,旋父乘马而归。从此马嘶鸣不肯饮食。父知其故,怒而杀之,晒皮于庭中。蚕女由此经过,为马皮卷上桑树,化而为蚕,遂奉为蚕神。

 

《太平广记》今在广汉,不知其姓氏。其父为邻邦掠(“邦掠”原作“所操”,据明抄本改)去,已逾年,唯所乘之马犹在。女念父隔绝,或废饮食,其母慰抚之。因告誓于众曰,有得父还者,以此女嫁之。部下之人,唯闻其誓,无能致父归者。马闻其言,惊跃振迅,绝其拘绊而去。数日,父乃乘马归。自此马嘶鸣,不肯饮龁。父问其故,母以誓众之言白之。父曰:“誓于人,不誓于马。安有配人而偶非类乎?能脱我于难,功亦大矣。所誓之言,不可行也。”马愈跑,父怒,射杀之,曝其皮于庭。女行过其侧,马皮蹶然而起,卷女飞去。旬日,皮复栖于桑树之上。女化为蚕,食桑叶,吐丝成茧,以衣被于人间。父母悔恨,念之不已。忽见蚕女,乘流云,驾此马,侍卫数十人,自天而下。谓父母曰:“太上以我孝能致身,心不忘义,授以九宫仙殡之任,长生于天矣,无复忆念也。”乃冲虚而去。今家在什邡绵竹德阳三县界。每岁祈蚕者,四方云集,皆获灵应。宫观诸化,塑女子之像,披马皮,谓之马头娘,以祈蚕桑焉。稽圣赋曰:“安有女,(《集仙录》六“安有女”作“爰有女人”。)感彼死马,化为蚕虫,衣被天下是也。”

 

《太平广记》中的这个故事是从《原化传拾遗》的故事改写而来。所以这两个故事除了《太平广记》中的丰富了很多细节,并增加了结尾有明显宗教(道教)感的父母看见少女在天上飞过告诉他们自己是去当神仙外,可以说这两个故事的情节是相同的。而这两个故事因为年代都晚于《马》,所以或许是从《马》改写也说不定。

 

这两个版本的故事与《马皮蚕女》不同之处也很明显。

 

一.父的“远征”变成被邻邦劫走。更加具体和紧迫了,也更明确的表示是“国事”

 

二.增加了少女母亲这个角色。并让她说出了谁找回父便把女儿嫁给谁的誓言,并且这话本意并不是对马说的。

 

三.父回来后说的话不同了。《原》和《太》中前者没有表现,后者强调人马有别。并不像《马》中那样指出祖宗家族面子。

   

四.少女并没有像《马》文中那样去嘲讽马的行为,而是接近时就被卷走了。

 

五.结尾处不管是《原》还是《太》中都没有《马》中那样直接写百姓得到桑蚕桑树的情形。而是将少女封神。                    

   


故事里马的状态基本没变。不管马是被戏骗了,还是马自告奋勇,都是心里看上了少女 ❤……

 

一和五与《马》中的情节本质上没有什么不同。不管是远征还是劫走都是远离家乡没有音讯。封蚕神本质上是明确肯定了少女牺牲的意义。《太》中结尾有父母对少女的对话也算是情节交代了。

 

二和四与《马》中的情节区别在对少女这个角色的形象是有了本质变化的。增加母这个角色说了誓言,就不是少女戏马了。而且在这情节中这里的誓言也更严肃有力(这里还要插一下,单就故事合理性上,母向众的誓言和少女戏马,与每个故事前面父的处境都达到了逻辑的合理。)后面少女也没有了主动招惹马皮的动作和语言。少女一直是被动的,或者是一种自己无法决定自身命运无奈。她更像是被动的命运使然的承担者(但这情节很模糊)。所以少女在这个故事里并不会像《马》中那样给人留下自作自受的印象。甚至她更像一个影子。

 

第三点中父语言的不同也不会给人父是儒家礼教代言的感觉了。这里他说出人与马之间不能相配更像是自然法则。

 

个人更喜欢后两个的版本

 

总的来说这个版本比《马》淡化了道德上的内容描写。比如少女对马的言行和父的言论。那么反过来说就是《马》的细节中有太多刻意的道德表现。说刻意是因为这些内容与最后结尾并没有什么关系。

也许这就是我最初所感到的不舒服和怪异的原因吧。

 

 

 

 

从前面马和少女分别于与蚕的关系来说,“马”可看做蚕的生命同一体,而少女则可象征了女性这个概念。

那么从父体现出的对国家的责任,对家庭的权力,及其独断专行的态度和家族祖先的观念来看,男性的父则可以是普遍男性家长的象征,即男权的象征。

 

 

 

在这个角度再来看《马皮蚕女》故事。

“远征”的男权。是国事,是背负着族群的生存压力。

女性向未化之蚕(马)发出了请求,或可以理解为女性与蚕建立了联系(开始养)。

男权的结果是“归”,可以理解为父权的压力因为女性开始学会养蚕而得到了缓解。

男权的压力减缓之后。显示女性的本意上并不想一直承担这个因为养蚕而分担到自己的压力,所以前面是“戏马”(其实由这里开始就有些可疑了)

男权得到了养蚕的好处。但这项的工作却必须由女性来承担“马不肯食,每见女出入,辄喜怒奋击”

男权觉得由女性承担生产压力“恐辱家门”,便觉定放弃养蚕“弩射杀之,暴皮于庭”。虽然有点残忍,但可以说这同时达到了少女和父双方的各自愿望。

之后就有点奇怪了。女性非但不想养蚕了,还去否定自己之前养蚕这种行为。“以足蹙之曰”

最后女性在这种自我否定和外部否定下居然还是继续了养蚕的劳动。

并让百姓知道了桑树桑蚕,提高了产量。这不是奇怪吗?按照故事的说法,这种结果来自于她被马皮绑架了。

但在现实中,谁会绑架她那?

 

 

 

另两个故事的表现如何。

被“劫走”的父,身陷险境,也同样可理解为面临承担族中生存压力的男权。

这时也可以说母所象征的女性寻求能够帮助男权解除压力的办法。之后与蚕建立的关系,开始从事养蚕的劳动。男权的压力得到了解放。

男权的压力解放后,得知原因,觉得不应该由女性(少女)来承担这个压力。

所以禁止了养蚕的行为。

最后又因为某种原因,女性依然继续养蚕制丝的劳动。虽然也是马皮绑架了少女,但从故事里看,并没有少女对马的戏弄和不满。

 

在这两个版本中大概完全相似的地方就是:少女被马皮绑架 和父的极力制止。或者说是女性被不明的绑架和男权的极力制止。

 

 

从上面这两个版本的共同之处中,得到两个问题。

 

谁绑架了她?

他在制止什么?

 

 

 

 

先离开故事回到现实。

我们总是说蚕与中国的渊源很深。但具体如何?

我想可以从诞生时间,经济和文化的影响,实际劳动生产者

这三个方面来看看情况

 

 

时间方面。中国养蚕制丝的历史要是从传说中的嫘祖开始那也有五千多年了。

但考古中显示的证据却比传说更古老。在新石器时代早期贾湖遗址就发现了蚕丝蛋白的残留物距今有7800—9000年(我看了都有的吃惊)。仰韶文化遗址中发现了约4000年前的茧壳。河南荥阳青台村新石器时代遗址曾出土4500年前的丝麻织物残片。浙江钱山漾良渚文化遗址出土了约4200年前的一批丝线。丝带和没有炭化的绢片等。先秦时代蚕桑生产已遍及黄河中下游,秦汉至盛唐蚕桑业更为兴盛。商周时期,已出现罗、绮、锦、绣等品种。秦汉以后,丝绸生产形成了完备的技术体系。唐宋之际,随着中外文化的交流和经济重心的南移,丝绸工艺技术和生产区域都产生了重大变化。明清两代,丝绸生产趋于专业化,织物品种更为丰富,图案更加绚丽多姿。这算是时间悠久了吧。

 

经济影响上看。西汉时期,张骞出使西域,开通了著名的丝绸之路,建立了通往中东和欧洲的通道。中国的丝绸和蚕桑养殖技术也逐渐随着丝绸之路传到了其他国家。中国的丝绸在古罗马时期就受到了高度的评价。由丝绸所代表的丝绸之路对中国古代经济的影响是巨大的。这种影响甚至一直到今天。一带一路什么的知道吧。那么在有丝路之前那。《诗经》如《卫风》“氓之蚩蚩,抱布贸丝。非来贸丝,来即我媒”反映出丝绸已逐渐成为商品用于买卖。桑蚕养殖及丝绸纺制在春秋战国时期已成为各国重要的经济支柱,丝绸也是各国国力强盛的标志,如战国时代的吴国,地处太湖流域的江南水乡,桑蚕养殖及丝绸生产十分发达,吴国曾派季札等人到中原各国,带去的白锦赤纬丝织缟带让中原郑州一带的人惊叹不已。《左传》就记载了当时的苏州锦绣白如春雪,艳如桃花,所以“吴地贵缟,郑地贵纻”。北方晋国的大夫叔向到吴国访问回国时,史料中也记载了吴王以几百人穿锦着绣送别叔向的浩大场面。在这个外交场合,吴王将丝绸锦绣作为了炫耀国家实力的最佳礼仪。桑蚕丝绸对国家的重要,甚至达到了引发战争的程度。《史记•楚世家》中就记载了公元前519年,吴国和楚国的少女在两国边界的桑田里采桑叶时发生了争斗,两国边界的官员听说后都异常愤怒,竟派出军队来参战。楚国杀死了吴国边界的采桑女,吴王听说立即向楚国宣战,一举攻取了楚国的两座城市。蚕丝的经济影响可见一斑。

 

文化上说。人们都知道代表中国的图腾是龙。也有很多对龙的原型的猜想,而其中一个说法是龙的原型就是蚕。从外貌形态上看,蚕与我们现在所见的龙的外形也确实有相似。尤其C形龙的玉器外形与正在吐丝结蛹的蚕更是重合。更有说法连青龙白虎玄武朱雀都与蚕的不同形态暗合。虽然都是猜想,但从形态和对后世影响来看似乎也并非完全空穴来风。实际蚕在古代文化中有什么影响那。蚕业诗词最早可追溯到2600年前的《诗经》,在《诗经》305篇诗歌中,与蚕桑有关的就有27篇。《全唐诗》的初步统计,反映与蚕业有关的诗多达490多首。美术方面除了直接表现劳动场面的作品。更要说由蚕丝织物作为载体给绘画和丝织艺术带来的影响,说是新的生命也不为过。还有更早出土的玉蚕 金蚕,也都说明了蚕对文化上的影响。

 

 

 

那么最后看看养蚕制丝的具体劳动者是谁

先把本篇中的统计一下。

《马皮蚕女》“邻妇取而养之”

宋代张俞的《蚕妇》还有宋代佚名的《蚕织图》表现了养蚕纺织的劳动者

上面引《史记•楚世家》中的采桑女

另外,《诗经·豳风·七月》“春日载阳,有鸣仓庚。女执懿筐,遵彼微行,爰求柔桑。”

《陌上桑》“秦氏有好女,自名为罗敷。罗敷善蚕桑”

《夏小正》中“三月……摄桑,……妾子始蚕。”

甚至京剧《桑园会》中都体现了这方面的劳动

上面的有个共同点,都是女性在从事养蚕的工作。其实我觉得关于丝织也是女性在从事。就不贴资料了吧。谁会想象一双男的笨手在织丝那。

这样又一次证明了女性与蚕之间的联系是直接且巨大的。

 

 

这三点证明了什么?简而言之就是:在悠久的历史中由女性所负责的这项劳动对我们民族国家从经济到文化的影响都是持久而深远的。

 

 

 

又为何如此重要的女性在《马》故事中的形象会是如此不堪?

后两个故事版本中女性最后过程和原因为何又交代的如此不清不楚

草草了事直接封神?

如果这是一种牺牲,牺牲了什么?

为什么牺牲的是她?

好吧,又是一堆问题……

这些问题先放在这。

 

从前文看,女性与这个故事是有密切关系的。那回到了之前的问题上,为什么在两版中父这个角色在故事中都是中心人物。故事机乎在围着他进行。他的行为决定了故事中的发展,他定下家中的道德标准是非对错,他决定生命的生死去留。也只有结尾少女和马皮化蚕他管不了。也许,我们并不会对这种情况有什么惊讶。或者可能觉得这是理所应当的。如果那样,那只有一个解释,是因为我们就生活在与故事中一样社会权力结构的世界里,即男权社会。

 

还是来源于百度的定义“男权制,也称父权制,其与男权、男权主义、男性主义、父权、家父长制等名词在学术定义上重叠,表达方式交互使用,是男子在家庭、社会中的支配性特权。一个社会中,无论在政治、经济、法律、宗教、教育、军事领域以及古代最重要的宗族祭祀权,所有权威的位置都保留给男性。”这个描述与今天的世界也几乎一样。今天虽然会有女性的官员和各行各业的女性成功者了,但在整个社会层面来看,依然是凤毛麟角。更何况这也是在近几十年的男女平等思潮下才出现的。所以我们的社会依然是男权社会。而古代就更是如此了,像武则天那么出名,不就是因为在这几千年的过程中,只有她一个女皇帝嘛。

 

 

我不想说“男权”有什么特性。在这个词中就是男性和权力。至于这一性别方是如何获得权力的后面大概会提到。不如先来直接看看“权”——“权力”。

 

引用百科:广义的权力是指某种影响力和支配力,它分为社会权力和国家权力两大类;狭义的权力指国家权力,即统治者为了实现其政治利益和建立一定的统治秩序而具有的一种组织性支配力。

 

因为并不单指某个人或组织,所以这里所说的更多是一种以统治权为代表的在社会中的支配权。

 

通常来说“权力”有

强制性。强制性权力是最为普遍存在的权力形式,它是指,甲要求乙做某事,乙因受到甲的威胁,虽然不愿做但不得不去做。

有主权性。统治权的归属问题,是由国家本质决定的。什么阶级掌握统治权,主权就属于那个阶级。

有普遍的约束力。统治阶级总是通过它所掌握的国家权力,把自己的意志上升为国家意志,使之规范化、条文化,成为人人都必须遵守的行为规则,对全体社会成员都具有普遍的约束力。(百度)

这样看来“权力”好冷酷啊。“你无情你残酷你无理取闹”说的大概就是它吧。

 

关于权力的来源。依然百度……

神权论:这种理论停留在封建时期,类似于我国古代或者中世纪欧洲。
契约论:
卢梭《社会契约论》这种学说的基本观点,就是把国家的产生说成是人们订立契约的结果。
第三种也就是马克思主义,通过人民行使革命权来解决,推崇公共意志,淡漠个人意志。

 

其实我个人看这三种都可以理解为拥有权力要有合法性。这里的法当然并不单指法律,而是一种为人们普遍接受的理由。

我们知道中国古代一直是天授皇权的概念。那么更早之前呢?我不想找资料了,自己分析下。皇权天授可以说是由信仰赋予权力合法性,或利用民众对“天”或“神”的信仰使权力合法化的行为。那么使用这种方法就一定是先有信仰再有权力的,或者为了拥有权力先为民众制造一种信仰,之后再用这种信仰赋予自己权力,或借助已有信仰为基础稍加改动使权力合法化。总之就是信仰必须在权力之先。不然也不会有向教皇赔罪的亨利四世了。

 

不过权力的产生或许要比信仰早得多。如果你看过《动物世界》的话,就会知道在群居动物中群体内部的组织化阶级化是很常见的现象。比如狮子,大象,狼,鬣狗,猴子,黑猩猩,蚂蚁,等等吧。它们应该还没有现在所谓的信仰吧。

以与人类比较近的黑猩猩来说,权力在首领的手中。首领的产生就是因为武力上战胜了其他雄性黑猩猩。如果有别的雄性战胜了它,这个权利就会移到胜利者的头上。它的合法在哪?武力只是一种外在形式,重要的是背后通过武力展示出的体能等优势,这样的优势有利于物种的生存繁衍。所以首领的一个特权就是交配权。这种情况在其他动物中也很常见吧。

 

或者说,神或天可以给权力合法性不就是因为人们相信神或天比自己更智慧同时爱着自己,所以神的选择就必然会能更有利于自身的生存繁衍吗?本质上还是谁能给大众带来更好的生存,谁就被赋予权力。尽管这里面常常充满了欺骗和暴力。

 

回到男权的问题上。男权的存在同样需要合法性的理由。这理由不可能是因为男的在生育方面的特点,不说人类世界中现在有母系社会,在动物中,比如大象就是雄性的首领。关于生殖崇拜,也是男女皆有,就算过程中有先后,但人类也算早早认识到了在生育中男女两性同样重要。所以生育方面并不能成为一方权力合法的原因。

 

这里我并不打算去说人类社会由母系社会转变成父系社会的问题。一是因为这个观点本身也并未被完全证明,,还有很多疑点。二是这个观点对我想分析的这个问题并没有实际的帮助。

 

这种合法性必然与种群生存繁衍有关。生殖方面前面已经被排除了,而信仰又是人造的,甚至可以说是可控的(这在人类历史中不是比比皆是吗)。那么也只有在生产方面的决定了。前面对两性身体自身的特点说明,不管是在早期渔猎还是后来进入农业时期,男性在生产方面都体现出了优势。这种优势让男性在当时的世界中能为族群的生存和繁衍提供更多的保障。这也就是男性得到权力的合法性理由了。

 

拥有了合法的权力,首领成了就男性。家长成了男性。族长成了男性。天子成了男性。皇帝成了男性。就有了《马》中的父。

 

权力是个好东西。就像前边说黑猩猩。掌权的黑猩猩有交配权。这样自己的基因就能更多的被继承。古代皇帝或者掌握一定财富的人也同样,三宫六院,三妻四妾。(奇怪,我为啥要说古代那……)当然了,作为人类当然有除交配以外更多的特权追求,住更好的房子,吃更好的美食,穿更好的衣裳。有物质上还是不够。还要有精神上的追求。权力高高在上,距离感又产生了神秘,只能仰望。因为有权力,所有的事物都被我支配。下面的人们则受制于这种支配。这种支配变得巨大了,人们就认为那高高在上的便是天。便开始崇拜。

 

就像被打败的黑猩猩只能灰头土脸的交出权力一样,权力并不是牢不可破的。当权力持有者们享受权力赋予他们的特权时,他们也不能忘了当初权力加冕他们时的责任和条件。

从具体的权力持有者看。历代帝王们最大的责任就是怎样让赋予他权力的族群得到更好的生存条件。当然这并不容易。

这种关系是一种平衡,一方面他们享受权力带来的特权,一方面承担权力带来的压力。

这种关系在更宏观的由两性构成的权力结构中也是同样。也就是说男权也同样一边享受权力带给他的特权一边承受权力中责任带来的压力。

 

压力与权力之间的关系很有趣。就像当上首领的猩猩必然能战胜其他猩猩一样。能够长时间的拥有权力本身就是能够承受压力的。因为一旦无法承受压力权力就会丢失。虽然可以建立一种叫做制度的东西来保护权力,但并不能从根本上解决这个问题。所以对于权力持有者来说,压力在他们能够接受的程度之内,双方在这种平衡上则权力是稳定的。

 

对“特权”的解词,最简单直接的就是:一般人享受不到的特别权利。

先不要急于否定它。站在种群更好生存繁衍的角度来看,有特权是非常正常的。黑猩猩首领的交配权本身就是保证繁衍的优化。优先进食和有别的猩猩给它抓虱子,都保证了这种承载优秀基因的个体能更长时间的为种族提供优秀基因。人类的原理也是一样。比如不管哪个国家都会保障其领导人的人身安全和个人健康,直到没有权力。

另外个体为自己挣得更多更好的生存是种本能的行为,就如猩猩首领即便没有特权也会像其他猩猩那样去抢食一样,人类个体也会天然的为自己或以自己为中心的关系去争夺更多的生存资源。但人类和动物的区别在于,人类的生产力远大于动物。人类的物质世界已经不是那个单纯的自然环境,在私有化和不断的自我概念强化中长期浸泡的人类。欲望已经远远超出生存的层面。而“特权”在这种情况下,也就不可能只是可以交配和能先吃一口或有人给抓虱子那么简单了。

与“压力”一样。“特权”也与是否能继续持有权力保持着平衡。一但“特权”超出了范围,危害到了种群本身的生存和繁衍,则权力就将易主。

 

权力是一种概念,呈现出来的实体就是责任的压力和特权。

对于生命个体来说面对“压力”和“特权”时,因为生命本身具有趋利避害的属性,在拥有权力者的表现上也就必然想方设法使“压力”最小化“特权”最大化。在这种情况下“特权”甚至会大到危害自身。让权力者和族群共同面临麻烦。

也许相关的法律和道德的本质就是人类进化出用以防止这种生命本能在物质文明中成为损害种族生存繁衍的威胁的措施吧。不过即使有这种措施,因为人类的生产力水平在不断的提高,物质条件在不断的上升。又因为所谓社会文化制度不同。这种平衡中的指针也在不停的变化着。或者说在生命本能的取舍中“特权”一定大于“压力”时才会生命选择拥有权力。

 

但在追求“特权”最大化的过程中。保证持有权力就是这所有的基础。一旦权力丢失特权也就丢失了。如果可以说追求“特权”是权力者本能的话,那么保护自身拥有的权力,便也是权利者的本能。男权也不例外。

 

 

终于可以说回故事了。

 

从前面得知。

 

男权社会是我们直到现在这几千年中一直维持的状态

 

任何权力都来源自对种族生存发展繁衍的有利影响。否则将失去权力。

 

蚕不管在经济还是文化中都对我们的种族发展有很深的影响。

 

蚕的养殖及后面丝织的生存几乎全部由女性负责。

 

之前总结的那句还记得吗“在悠久的历史中由女性所负责的这项劳动对我们民族国家从经济到文化的影响都是持久而深远的。”

 

由这几种关系便可以得出一个推论:因为女性养蚕制丝对种族发展的有利影响,从而威胁到了由男性掌握的社会支配权。

 

又因保护自身拥有的权力是权利者的本能。

这个就解释了故事中“父”的制止或“男权”的制止。

 

问题是真的制止了吗?这不得而知,不过从现实情况来看,就算制止的话也没有得逞。

不过另一个问题是干嘛要制止?生产力水平的提升也可以提升权利者的“特权”。

而“特权”是权利者极力追求的。

所以制止是一个笨办法。

忘了权力本身的“强制性”和“约束力”了吗?

历史中由权力强行改变文化,改变信仰,改变认识的事实还少吗?

信仰可以控制和改变,那么构成信仰一部分的神话传说就不可以吗?这很容易也很重要。

它不一定是一次改编完成的,它并不急,它知道以后还有漫长的时间。

也没有什么官方和民间的区别,相对于具体的比如首领 皇帝 官员那样的权力持有者,男性在社会中的支配权深入在每一个有两性构成的阶级中。

 

我似乎知道了为何在《马》故事的最后,少女没有成为蚕神。原因还是前面的“道德”。是男权创造的道德。它告诉人们男性应该怎样,它告诉人们女性应该怎样。它告诉人们这样的女孩没有资格成为神,它告诉人们她没有资格成为后世人们祭拜的对象。

感到威胁的男权是不允许她成为神的。女娲又怎样,不是也是从代表女性生殖的蛙,变成了现在代表男性的蛇嘛。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只要改动一下就好。

结果就是少女成了我们眼中那个言而无信 自作自受的坏女孩。

最后人们也只是对她的不幸表示“丧”,像是只轻轻的叹息了一下。

因为男性告诉人们觉得这并不是少女的功劳。

 

那么可否不养了呢?

不可以。

这是“母”的旨意。

不养了,父已经减少的压力怎么办

不养了,已经穿惯得衣裳怎么办

不养了,外邦的订单怎么办

“母”便是靠近权力的女性。

现实中不也是“皇后亲采桑,祀蚕神曰:‘菀窳妇人、寓氏公主。’”

 

但“母”是永远也不会嫁给“马”的。皇后也只是拿桑叶意思一下。

只有“少女”不得不嫁给了“马”,并被压制在“父”制造的正统“道德”下。

这便是少女的牺牲和绑架。

 

不过,最后她还是变成了蚕神。虽然过程还是模糊不清,但也算得到了一些正名。

 

我不知道……也许是后世也不忍那样的陷害了吧。  

 

 

 

 

 

 

 

2017.8.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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