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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昏混记 》

31天前发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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短篇

     醒来已过正午,深夜的睡眠持续到白昼高天,这一觉睡的了无知觉。昨夜骤起的大雨不知下到了几时,经过一夜连绵不断的黑暗,雨水冲刷,此刻早已闪入屋中的光线格外刺眼,明晃晃的灼人。我只能再次闭上双眼,透过沉重的眼睑觉得眼眶之外都是红彤彤的,太阳真近。
     我是错过了一天中最崭新的时刻,万物舒展的清晨。已经记不得上一次眼望日出是什么时候了,有太多美丽时光都在后知后觉的脑海中完成的。虽然已经睡到了自然醒,但是仍然不想起床,脑袋里面晕沉沉,沉重的让脑袋陷在枕头里与床连成了一体。眯着眼,心神有些飘忽,床与我好想是侧立着贴在地板上,我看到窗子正对着我的脚底,窗的下面是一层层的楼群,有无底的空隙,等待着坠落。我竟然有了一些恐惧,身在高处的眩晕感,手下意识的紧抓了一下床单,把眼睛闭上。
     刚才应该是又睡着了,我有些怀疑自己的这种状态,突然觉得如果要想无所事事的活着一定得有一颗强大的心才行。翻身爬起,坐在床上,双手后支,上身成弓状,头向前低垂,眼睛聚焦在起伏的的肚腹上,并长出了一口气。当瞳孔上移靠近眉弓时,窗外已经变的有些暗淡了,午后阳光无影无踪的不知去了哪里,将近两个月的雨季好像还没有要停息的迹象,此时又飘起了青雨,这阵雨来的随心所欲,耳语般的鸟鸣换作了呜咽的雷声。起身把窗子开到最大,雨声便是最好的音乐了,簌簌的在整个春与夏之间,并蔓延开来...
     回到床上继续斜躺着,在睡过十二个小时之后,此时又有了一些困倦,不想画画,太多值得勤劳起来的事今天都不想做,世界上万事万物此刻于我都是睡眼惺忪的,我想就这样一整天半闭着眼虚度肆意的过去。雨还在倾泻,天好像又暗下来许多,雨声不加修饰的进入耳朵里,可以感受到那一滴滴的水连成线形成从天到地的河流,干净而彻底。水汽从正对着的窗子弥漫进来,我好像更困了,不知此时的意识是在此地还是回到了情不自禁的过去里,我知道眼下正经历的生活也会成为以后记忆中的过去。所有的平凡与平淡都是饱满而动情的,我并不怀疑,只是每一种论述和结论都需要相应的形式来解释串联。生活中那些叫人难忘的感受是抽象难以具体化的,当试着去把它整体把握的时候又发现具象的缺少了真实的蕴含。在流逝这个词面前人人都显现的一样无力,而幸运抓住的也只是一些片段的形式,剩下的都将烟消云散不复存在。不复存在的如常却又在以后中不经意间被巧遇而后觉并转为深刻,或许这就是轮回的规律,如日夜与潮汐。就这样让这些最真实的感受与情感存在于不可掌控的时间节点上,存在于形式之外,虚无而鲜活。
     脑海断断续续的闪显一些具体的信息复而又消失无踪被新起的念想替代,晕沉沉的睁开眼又什么都没有记起,闭上眼这白天比深夜还叫人混沌难醒。雨还在淅淅沥沥,且也是断断续续的了。放佛时间在原有的基础上被拉伸,变得缓慢而慵懒。昏睡在延续,没有梦的睡眠不知该如何是好,就如此时空空的大脑,惶恐而不惊。偶有风滑过窗帘,徐徐的带着草树香,多想在此刻做一个梦,一个可以命题的梦。而此刻却也真有梦,梦魇,难逃脱。这一窗之外的世界离我很远。
     浓云不知何时有条不紊的散去,雨也掉落完了最后一滴,从窗外渐渐映射进来的些许暖光,可以感受到薄云后面不安的太阳,它一定在踱着步,等待着出场。那光芒定是金黄闪耀的,可见的世界都将镀上它的色彩,连昆虫的长鸣都被感染,嘹亮而仪式感,这是春去夏来的声音。仔细分辨可以听见雨后狗们奔跑的铃铛声,可以想象得出那飞驰激起的水坑荡起清脆的涟漪。窗外面的母亲在叮嘱呼喊出来玩耍的孩子多注意安全,提醒记得回家吃晚饭。我似乎也有些饿了,意识渐渐清醒,回归到心上。起身来到镜子前,发现胡子比头发还要显眼,稍加端详皱纹也已可见,这个我是以前不熟悉的自己。以前的生活都被眼前的世界所吸引,从没有如今天这般仔细的看着自己,熟悉并且陌生。眼望着分辨镜中的人,可触摸的容貌里有我遥远的思念印记,而遐想似乎在瞬间便可穿越镜子来到每一个熟悉的场景里,并且成真定了神......只是这种随起幻象也如水面升起的涟漪般荡平如镜。但是作为慰藉,这或许是作为一个孩子的最好礼物,这礼物便是血液相溶的陪伴,并且是超越一生与异乡万里的。
     黄昏的光芒短暂而绚烂,出门的时候天以入黑,在太阳睡去的山峦上方还有几抹红云在浮动,与之相距较远的地方可以隐约看到几颗星斗,缓慢的闪烁着,醒目且独特。弯月在天湖的边缘荡漾着,时不时的露出浅笑,腼腆的有些绯红。明天或许是个好天气,心里想着也畅快了许多。雨后的街头很热闹,人头攒动,大排档林立在路的两旁接二连三罗列开来,不时有三五成群的客人入座,有的是作为一天结束的犒劳,有的是当成一天开始的暖场。只是太阳落山前的光芒是霓虹所不及的,不过眼下这人间的万盏灯火却也别有一番风情,七彩的光芒交织融和着照射在所及的范围里,犹如一处处市井舞台剧,真实生动,接连演映。水果摊和花店都染上了新颜色,充满了繁复而密集的符号语言。树木楼群隐现着剪影,静穆不动。我就这样在街上走着望着,具体的不知去往哪里,徘徊着在这个想留下来又迫不及待逃离的城市里,这情形恍若发生在去过的每一个地方,可世界又这么大,大到有数不清的小街角,心脱了缰就难以再收拢,落下的脚步为何要寻觅那虚无的天涯呢?
     避开吵嚷的露天饭桌,在一家客人略少的面馆屋里坐下,随便点了份面吃罢付账出门,留下顶棚上的吊扇还在扑啦啦的转,热风让我饿意全无,于别人眼里我的身影应是夺门而出的。这繁杂喧嚣的夜晚似乎并不愿意将我收容,胡乱的在街上迈着碎步,漫无目的游荡,去往随遇而安的地方,不可预料的落脚。往来驶过的车瞪着圆圆的瞳孔,发着光眨着眼,那么不可抗拒。人潮涌动,慢慢的我被挤到了街角,四下打量,身所处的环境以远离纷乱的人群显得静寂无声,放佛来到了一个遥远又不相衬的地方,这是一个被光亮遗忘的角落孤独无所依靠,所有可见的存在都躲在阴影里,只有地面上的水洼在微弱的倒映着天顶上的几滴星,这天星掉落到地上更显宁静,不声不响。渐渐融入黑暗中,四周的景象才像放松了警惕般逐渐显现原貌,紧接着一盏两盏更多盏的玫瑰红灯、橘色黄灯、胭脂粉灯从黑暗里绽放出来,透过窗帘映入眼帘,目不暇接,热情而多情。这景象的出现是我始料未及的,慌乱中我愈佯装着显得波澜不惊,而转念也只需要一瞬间。我放佛可以觉察出那虚幻的色彩染落到身上时的温柔,黑色的眼眸里开始映射花朵,那是两扇倒立颠倒的窗。我想我是醉了酒,还是这夜色太朦胧,突然需要与人倾诉衷肠。向里面走,遂被身前黑暗中的世界所惊讶,星罗棋布的握手楼相依相靠,留下的狭窄缝隙便是贯穿其中的的羊肠小道,且是高低起伏的,走在其中左拐右转定会将人引向歧途。在留有人可穿行的高度之上晾晒着层层叠叠的内外衣遮天蔽日,电线交错,窗与窗咫尺相对,轻松跨步便可彼此跃入。站在其中,整个世界都将不复存在,你没法估算出它的方圆延伸有多么远,雨季的潮湿更让这片隐秘的洞天笼罩上了一层地下的气息,偶有人影显现随即消失不见,在这个鱼龙混杂的地方幻觉似乎可以随时出现,只要你想体验。我迷乱的踮着脚,试探性前行,擅自闯入这不可测的迷宫里。四通八达的路像蛇一般穿梭迂回,没有尽头,在每一处拐弯的地方都有隐约的光亮,放佛在引诱着迷途羔羊。摸索穿过后展现在眼前的又是很多个可以选择的入口,每一个都让人似是而非难辨别,人就像在原地打转,徒劳后任其割宰。不知道这环绕周身的入口最终会将人引向何地,到达终点的风景又将是如何的呢? 未知的道路充满了诱惑,这是身陷其中难自拔的陷阱,放逐灵魂不自救的牢笼。
     招摇的人在向我摆手,灯光下尽显妖娆,媚态百出,撩拨着原始的本性。而更多的是不动声色,静坐香屋,等候好事之人前来登门。一扇扇的门大敞着,肆无忌惮的出入,唯有太阳睡在黑夜之外不知晓。抬头仰望,稀疏的星辰不知何时已被薄云覆盖,月亮却升的很高,在我头顶上空晃晃悠悠,笑的有些不怀好意。而我似乎也是一个浪荡之人,白天的所有思考都已轻飘飘飞上九霄,影子甩到了门外。我没法去感知别人如感知自己一样的明了,我不知道自己和别人是否一样。
     碎花的窗帘朦朦胧胧,酣畅空洞的声音透过窗帘溅在油腻的石板路上,钻进参差不齐的缝隙中消失了。当从门里出来的时候影子重又回到脚边。身心被多种感觉包裹,整个人像被抽空了一样,渗透出的热汗遇冷便缩回了体内。混乱的有些不管不顾,放任着走,莽撞而不择方向,焦躁着不知又走了多少弯路,终于摆脱了困境。只是出来的巷口明显不是闯入时的路,但至少可以肯定自己重新回到了熟悉的世界里,眼前开阔而又宽敞,但心情并没有因此变的欣喜,脑袋只一个念头,那就是快点离开这个破碎之地,回到住处。雾气初生,在远远高高的山腰上盘旋汇聚,好像没有重量。呼入的空气是凉凉的,支撑着我并让我清醒,清醒转变为惊醒,审视着回想自己龌龊的行径。路过的树枝头偶有挥翅的鸟,影子都不免轻颤晃动几下。慢慢回到来时的路上,疲倦的脚印散落在身后,一排排路灯僵直着脖子,在迷蒙的雾气里显的昏黄而忧郁,怔怔的望着我目不转睛。我有些不知所措的干咳了两声瞄了眼四周,影子不知何时遁了迹,透过地面上零星的积水端详夜空,也不见月亮的踪影,整个回来的路上只有我慌乱的脚步声在回荡。街道相比我的存在更显得空旷松垮,地面上丢弃的垃圾横躺竖卧装饰着后半夜的街景,楼群上的窗帘垂挂着睡眠绣着梦,一路上没碰到一个人影,原来自视甚高的幻觉是那么虚妄。只是在老旧的小区里碰到些体态肥硕的老鼠,在吱吱的忘情跳蹿。黎明前的雾气越来越来浓重了,茫茫一片,饱含着水滴向地面沉落,清洗着世界也清洗着我。

     攀爬楼梯用尽了身上不多的力气,虚汗淋漓,摸着墙进到屋子里,径自躺到床上,疲倦的喘息好像还留在楼道中,屋子内静悄悄,只有脑袋在突突的涌动,眼睛里外模糊一片,旋转着要把我淹没,我有些悔恨,长长的嘘气。红日就要在窗外白雾的后面安静醒来,我不想就这样睡去,我想知道在太阳最清醒的时刻是否还能够将我认出来。



2013年五月写于珠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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