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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昏混记 》与《六月献诗》

87天前发布

原创文章 / 平面 / 书籍
冯渡 原创,如需商业用途或转载请与冯渡联系,谢谢配合。

分别写于13与14年的两个小短篇,希望未来可以进行长篇的写作...

 《昏混记 》   

   

      醒来已过正午,深夜的睡眠持续到白昼高天,这一觉睡的了无知觉。昨夜骤起的大雨不知下到了几时,经过一夜连绵不断的黑暗,雨水冲刷,此刻早已闪入屋中的光线格外刺眼,明晃晃的灼人。我只能再次闭上双眼,透过沉重的眼睑觉得眼眶之外都是红彤彤的,太阳真近。
     我是错过了一天中最崭新的时刻,万物舒展的清晨。已经记不得上一次眼望日出是什么时候了,有太多美丽时光都在后知后觉的脑海中完成的。虽然已经睡到了自然醒,但是仍然不想起床,脑袋里面晕沉沉,沉重的让脑袋陷在枕头里与床连成了一体。眯着眼,心神有些飘忽,床与我好想是侧立着贴在地板上,我看到窗子正对着我的脚底,窗的下面是一层层的楼群,有无底的空隙,等待着坠落。我竟然有了一些恐惧,身在高处的眩晕感,手下意识的紧抓了一下床单,把眼睛闭上。
      刚才应该是又睡着了,我有些怀疑自己的这种状态,突然觉得如果要想无所事事的活着一定得有一颗强大的心才行。翻身爬起,坐在床上,双手后支,上身成弓状,头向前低垂,眼睛聚焦在起伏的的肚腹上,并长出了一口气。当瞳孔上移靠近眉弓时,窗外已经变的有些暗淡了,午后阳光无影无踪的不知去了哪里,将近两个月的雨季好像还没有要停息的迹象,此时又飘起了青雨,这阵雨来的随心所欲,耳语般的鸟鸣换作了呜咽的雷声。起身把窗子开到最大,雨声便是最好的音乐了,簌簌的在整个春与夏之间,并蔓延开来...
      回到床上继续斜躺着,在睡过十二个小时之后,此时又有了一些困倦,不想画画,太多值得勤劳起来的事今天都不想做,世界上万事万物此刻于我都是睡眼惺忪的,我想就这样一整天半闭着眼虚度肆意的过去。雨还在倾泻,天好像又暗下来许多,雨声不加修饰的进入耳朵里,可以感受到那一滴滴的水连成线形成从天到地的河流,干净而彻底。水汽从正对着的窗子弥漫进来,我好像更困了,不知此时的意识是在此地还是回到了情不自禁的过去里,我知道眼下正经历的生活也会成为以后记忆中的过去。所有的平凡与平淡都是饱满而动情的,我并不怀疑,只是每一种论述和结论都需要相应的形式来解释串联。生活中那些叫人难忘的感受是抽象难以具体化的,当试着去把它整体把握的时候又发现具象的缺少了真实的蕴含。在流逝这个词面前人人都显现的一样无力,而幸运抓住的也只是一些片段的形式,剩下的都将烟消云散不复存在。不复存在的如常却又在以后中不经意间被巧遇而后觉并转为深刻,或许这就是轮回的规律,如日夜与潮汐。就这样让这些最真实的感受与情感存在于不可掌控的时间节点上,存在于形式之外,虚无而鲜活。
      脑海断断续续的闪显一些具体的信息复而又消失无踪被新起的念想替代,晕沉沉的睁开眼又什么都没有记起,闭上眼这白天比深夜还叫人混沌难醒。雨还在淅淅沥沥,且也是断断续续的了。放佛时间在原有的基础上被拉伸,变得缓慢而慵懒。昏睡在延续,没有梦的睡眠不知该如何是好,就如此时空空的大脑,惶恐而不惊。偶有风滑过窗帘,徐徐的带着草树香,多想在此刻做一个梦,一个可以命题的梦。而此刻却也真有梦,梦魇,难逃脱。这一窗之外的世界离我很远。
      浓云不知何时有条不紊的散去,雨也掉落完了最后一滴,从窗外渐渐映射进来的些许暖光,可以感受到薄云后面不安的太阳,它一定在踱着步,等待着出场。那光芒定是金黄闪耀的,可见的世界都将镀上它的色彩,连昆虫的长鸣都被感染,嘹亮而仪式感,这是春去夏来的声音。仔细分辨可以听见雨后狗们奔跑的铃铛声,可以想象得出那飞驰激起的水坑荡起清脆的涟漪。窗外面的母亲在叮嘱呼喊出来玩耍的孩子多注意安全,提醒记得回家吃晚饭。我似乎也有些饿了,意识渐渐清醒,回归到心上。起身来到镜子前,发现胡子比头发还要显眼,稍加端详皱纹也已可见,这个我是以前不熟悉的自己。以前的生活都被眼前的世界所吸引,从没有如今天这般仔细的看着自己,熟悉并且陌生。眼望着分辨镜中的人,可触摸的容貌里有我遥远的思念印记,而遐想似乎在瞬间便可穿越镜子来到每一个熟悉的场景里,并且成真定了神......只是这种随起幻象也如水面升起的涟漪般荡平如镜。但是作为慰藉,这或许是作为一个孩子的最好礼物,这礼物便是血液相溶的陪伴,并且是超越一生与异乡万里的。
      黄昏的光芒短暂而绚烂,出门的时候天以入黑,在太阳睡去的山峦上方还有几抹红云在浮动,与之相距较远的地方可以隐约看到几颗星斗,缓慢的闪烁着,醒目且独特。弯月在天湖的边缘荡漾着,时不时的露出浅笑,腼腆的有些绯红。明天或许是个好天气,心里想着也畅快了许多。雨后的街头很热闹,人头攒动,大排档林立在路的两旁接二连三罗列开来,不时有三五成群的客人入座,有的是作为一天结束的犒劳,有的是当成一天开始的暖场。只是太阳落山前的光芒是霓虹所不及的,不过眼下这人间的万盏灯火却也别有一番风情,七彩的光芒交织融和着照射在所及的范围里,犹如一处处市井舞台剧,真实生动,接连演映。水果摊和花店都染上了新颜色,充满了繁复而密集的符号语言。树木楼群隐现着剪影,静穆不动。我就这样在街上走着望着,具体的不知去往哪里,徘徊着在这个想留下来又迫不及待逃离的城市里,这情形恍若发生在去过的每一个地方,可世界又这么大,大到有数不清的小街角,心脱了缰就难以再收拢,落下的脚步为何要寻觅那虚无的天涯呢?
      避开吵嚷的露天饭桌,在一家客人略少的面馆屋里坐下,随便点了份面吃罢付账出门,留下顶棚上的吊扇还在扑啦啦的转,热风让我饿意全无,于别人眼里我的身影应是夺门而出的。这繁杂喧嚣的夜晚似乎并不愿意将我收容,胡乱的在街上迈着碎步,漫无目的游荡,去往随遇而安的地方,不可预料的落脚。往来驶过的车瞪着圆圆的瞳孔,发着光眨着眼,那么不可抗拒。人潮涌动,慢慢的我被挤到了街角,四下打量,身所处的环境以远离纷乱的人群显得静寂无声,放佛来到了一个遥远又不相衬的地方,这是一个被光亮遗忘的角落孤独无所依靠,所有可见的存在都躲在阴影里,只有地面上的水洼在微弱的倒映着天顶上的几滴星,这天星掉落到地上更显宁静,不声不响。渐渐融入黑暗中,四周的景象才像放松了警惕般逐渐显现原貌,紧接着一盏两盏更多盏的玫瑰红灯、橘色黄灯、胭脂粉灯从黑暗里绽放出来,透过窗帘映入眼帘,目不暇接,热情而多情。这景象的出现是我始料未及的,慌乱中我愈佯装着显得波澜不惊,而转念也只需要一瞬间。我放佛可以觉察出那虚幻的色彩染落到身上时的温柔,黑色的眼眸里开始映射花朵,那是两扇倒立颠倒的窗。我想我是醉了酒,还是这夜色太朦胧,突然需要与人倾诉衷肠。向里面走,遂被身前黑暗中的世界所惊讶,星罗棋布的握手楼相依相靠,留下的狭窄缝隙便是贯穿其中的的羊肠小道,且是高低起伏的,走在其中左拐右转定会将人引向歧途。在留有人可穿行的高度之上晾晒着层层叠叠的内外衣遮天蔽日,电线交错,窗与窗咫尺相对,轻松跨步便可彼此跃入。站在其中,整个世界都将不复存在,你没法估算出它的方圆延伸有多么远,雨季的潮湿更让这片隐秘的洞天笼罩上了一层地下的气息,偶有人影显现随即消失不见,在这个鱼龙混杂的地方幻觉似乎可以随时出现,只要你想体验。我迷乱的踮着脚,试探性前行,擅自闯入这不可测的迷宫里。四通八达的路像蛇一般穿梭迂回,没有尽头,在每一处拐弯的地方都有隐约的光亮,放佛在引诱着迷途羔羊。摸索穿过后展现在眼前的又是很多个可以选择的入口,每一个都让人似是而非难辨别,人就像在原地打转,徒劳后任其割宰。不知道这环绕周身的入口最终会将人引向何地,到达终点的风景又将是如何的呢? 未知的道路充满了诱惑,这是身陷其中难自拔的陷阱,放逐灵魂不自救的牢笼。
      招摇的人在向我摆手,灯光下尽显妖娆,媚态百出,撩拨着原始的本性。而更多的是不动声色,静坐香屋,等候好事之人前来登门。一扇扇的门大敞着,肆无忌惮的出入,唯有太阳睡在黑夜之外不知晓。抬头仰望,稀疏的星辰不知何时已被薄云覆盖,月亮却升的很高,在我头顶上空晃晃悠悠,笑的有些不怀好意。而我似乎也是一个浪荡之人,白天的所有思考都已轻飘飘飞上九霄,影子甩到了门外。我没法去感知别人如感知自己一样的明了,我不知道自己和别人是否一样。
      碎花的窗帘朦朦胧胧,酣畅空洞的声音透过窗帘溅在油腻的石板路上,钻进参差不齐的缝隙中消失了。当从门里出来的时候影子重又回到脚边。身心被多种感觉包裹,整个人像被抽空了一样,渗透出的热汗遇冷便缩回了体内。混乱的有些不管不顾,放任着走,莽撞而不择方向,焦躁着不知又走了多少弯路,终于摆脱了困境。只是出来的巷口明显不是闯入时的路,但至少可以肯定自己重新回到了熟悉的世界里,眼前开阔而又宽敞,但心情并没有因此变的欣喜,脑袋只一个念头,那就是快点离开这个破碎之地,回到住处。雾气初生,在远远高高的山腰上盘旋汇聚,好像没有重量。呼入的空气是凉凉的,支撑着我并让我清醒,清醒转变为惊醒,审视着回想自己龌龊的行径。路过的树枝头偶有挥翅的鸟,影子都不免轻颤晃动几下。慢慢回到来时的路上,疲倦的脚印散落在身后,一排排路灯僵直着脖子,在迷蒙的雾气里显的昏黄而忧郁,怔怔的望着我目不转睛。我有些不知所措的干咳了两声瞄了眼四周,影子不知何时遁了迹,透过地面上零星的积水端详夜空,也不见月亮的踪影,整个回来的路上只有我慌乱的脚步声在回荡。街道相比我的存在更显得空旷松垮,地面上丢弃的垃圾横躺竖卧装饰着后半夜的街景,楼群上的窗帘垂挂着睡眠绣着梦,一路上没碰到一个人影,原来自视甚高的幻觉是那么虚妄。只是在老旧的小区里碰到些体态肥硕的老鼠,在吱吱的忘情跳蹿。黎明前的雾气越来越来浓重了,茫茫一片,饱含着水滴向地面沉落,清洗着世界也清洗着我。

      攀爬楼梯用尽了身上不多的力气,虚汗淋漓,摸着墙进到屋子里,径自躺到床上,疲倦的喘息好像还留在楼道中,屋子内静悄悄,只有脑袋在突突的涌动,眼睛里外模糊一片,旋转着要把我淹没,我有些悔恨,长长的嘘气。红日就要在窗外白雾的后面安静醒来,我不想就这样睡去,我想知道在太阳最清醒的时刻是否还能够将我认出来。



2013年五月写于珠海



《六月献诗》  


      把南方特有的云映衬的格外白、格外低,肆意的悬在树梢上,升腾着要把叶子给点燃。大街上涌动着透明的气息,弯弯曲曲的荡漾,直线像一条条爬行在沙漠上的蛇,在滚烫中挣扎,痉挛的扭动,这一切似乎都将会被太阳蒸发掉,即使连时间也难逃脱。现实迷失在恍惚的不觉中,存在沦陷于无形的错乱里。云的投影在地面上蠕动,黝黑中透着悲伤。树上的蝉们羽翼交叠扯着声带叫嚷,鸣叫中现出尖锐的刺,扎向任意一个方向。声波里隐约抽离出白色的烟形成空心的圈,飞旋、渐大、消散。这尖鸣如粉尘,纷纷扬扬的击碎所有的完整,连疼痛本身都难以承受这滋味。长鸣不停直至数以万计的蝉因缺氧从树上昏厥坠地,正午才稍显片刻安宁。铺天盖地的“知了”肚皮圆鼓鼓的对着天躺在掉落的光斑里,恍若地面上散落着无数颗琥珀,吱鸣声在这个洪荒一瞬中凝结,闪烁发亮,影影绰绰的撩人的眼。

      楼群经受着炎热,不分高矮肥瘦。有的以在摇晃,放佛随时都可能垮塌瘫软在大地上。有的以被烤焦,碳化的粉末脱离引力进入了高空。街道溶化为一条条黑色的河,咕噜噜的冒泡。鸟的羽毛开始起火,啼叫着在天上飞窜,拉着长长的黑烟,慢慢的空中形成了一个黑色的网。光从黑网中漏出形成无数条线,这是太阳迸发的流火,流火在空中幻化成一枚枚子弹,射向大地,爆裂开花,今天注定是一个特别的日子。

      “啊嗷”,一声沉闷的高吼从热浪中撕出一个口子来,高叫的余音声声回响,轰鸣里带着丝丝的疼与忧苦。这声响来的太过剧烈,甚过巨兽的咆哮,激荡着似乎要把太阳上的灰烬震落下来。“啊嗷”,又是一声撕心裂肺的吼叫,太阳在天上晃了晃变的更大更亮了,突突的冒着火,没有谁敢去直视这鼓出的眼珠。“啊嗷”,接连的第三嗓,狂热的气浪似乎都被惊的冰凉,地心萎缩,秩序开始失去平衡。“啊嗷”的声波中渗着血,雪白的云团浸染成红色。当第四声“啊嗷”爆碎戛然而止后,终于循声现出了一个黑色的斑点,这个黑点来自地面上空的透明气流里,坠落无声,气浪在落体运动的轨迹外围形成一个柱状屏罩。“砰”黑点坠到与地面接触的刹那间发出了一声沉闷而丧失活力的响声。如果不来到近前,谁也分辨不出这是一个人,他仰面掉落在楼群之间的狭窄空地上,在碰触地面的瞬间白色的阳光滑过他半个脸颊,他的眼睛紧闭,随即蓝色的阴影将他全部笼罩。他的身下,之前的平地已形成一个凹陷下去的圆坑,他蜷缩在圆心上,他的身高应该就是这个圆的直径。这圆坑极具美感,石砾从小到大以圆心向外有序摆列,这是一个会给肉眼带来错觉的阵列。他一动不动的躺在这个圆坑里,他是那么的小,如弯月睡在深沉的大海上一样。没有人会将之前的呐喊声和这个瘦弱之躯联系在一起,他看上去是那么的可怜,浑身不着一物像烧焦了似的,炭黑色的皮肤包裹着骨头,脑袋出奇的大,安静的镶嵌在肩膀上,像一颗黑色的瞳孔,沉默而透明。相信每一个见到他的人都不会觉得突兀,更不会显现出惊惧,任何人都不忍用黑暗的词来形容他,怕一个辞藻就可以将他形容的粉碎。没有人知道这一切的前因后果,他这样静躺着在高楼的投影里不知道是死去了还是仍旧活着,暴躁的太阳叫嚣着在距离地面一亿五千公里的上空炸开了花。他仍未动,而是像进入到了某个梦境里一般,闭着眼嘴角弯弯的上翘,那不易察觉的微笑和天上盛开的向阳花一模一样。

      这个盛夏放佛回到了混沌伊始的时代,原始的太阳,粗暴的喷发着猩红光线,肆虐的热中充满毁灭。你一个人行走在大街上,暴露在太阳之下。透过地表迷离的气流折射,你显的也有些飘忽了,晃晃悠悠像热空中飞不稳的鸟。脚底下一个黑点跳跃着紧紧跟着你,那是聚缩的影子,似乎影子也是灼热的,你走过的地方留下了一串串或燃烧或已熄灭冒着余烟的小坑。由远及近,你走的很急,那种急是可以觉察出的欢喜。你好像是刚刚从远方赶来,奔赴一个约定。在这个热烈的正午,你的到来犹如太阳上不合时宜的黑子显得那么刺眼。你时而垂头如梦游时而仰头定睛望着太阳,汗水接连不断的洒在身后行过的路面,迸溅着碎裂,瞬间便挥发湮灭,头发缕缕粘连又绽开直到最后缩进毛孔里,衣服膨胀继而泄气般的汇到皮肉上,你以一整套的幻术进行着蜕变。当你横穿马路的时候身体被绵软的拉长,几步便跨到了街对面,气流在你经过的地方激烈碰撞,噼啪炸响,像晴空的霹雳爆出透明火花。你的步子越来越大,地面在你的行走姿态下显的充满弹性,跳跃着朝这个城市中央最高的大楼快速接近,当你跳起的时候,头顶与路旁的树木高度相当,树木在粘稠的热流中摇曳,扯着脖子喘气,而你随时都有要离开地面飞起来的可能。

      在这个有限的道路上,你的跳跃延伸着尽可能多的维度。没有谁能猜出你的念头,你怪异的行径以及天上疯狂的太阳,这一切出奇的荒诞 并且寻不出缘由。此刻,天上的星在为你照明,你在这个星球上望着天顶,星外的星在你的星球外闪烁不定。

      直插天心的大楼门口此时就在你的眼前,你却迟疑未入,隐蔽着表情。楼门口的台阶上撒着厚厚一层粉末,黑色的、红色的以及白色。回神细看,粉末是从四面八方的道路上铺洒聚拢而来的,一直铺进门内向上一拐不见尽头的楼梯上。你脚下的粉末没过你的膝盖,从粉末中生出一种弯曲盘旋向上的植物,根部不断向上生长变成茎部,茎部上的枝条不断枯萎粉碎又落到生长的粉末上。这诡异的植物剧烈的枯荣着,迷惑心智,似乎要把你拉进它的循环里。你在门口前的犹豫只不过几秒而已,可这个极为敏感的微弱反应差点改变了生命的本质轨迹。当你觉察出端倪,义无反顾的朝门内楼梯奔去的时候,粉末与植物消失不见了。

      这幢大楼向上直入云霄,楼顶是距离太阳最近的地方。而楼梯向下引导的地方,没有谁能说的清。在楼内漫长的盘旋中你是怎样的一种心理变化,没有谁能洞察知晓。唯有大楼外面,热火正在焚烧时光。云团遮挡住了由楼向上的视野,压迫着高度,愈不可见愈强化恐慌。云团扭卷身姿,用力缠绕大楼的身体,一圈紧过一圈,柔软的啃食钢筋与水泥,这个晌午窒息的气息噎进所有松垮的喉咙里,吐不出。

      窗子大开着,躺在地面之下的太阳还未照耀我蓝色身体,我面无表情的站着,嘴唇干裂,从表针跨过午夜十二点的那一刻开始,我便如此扶窗而立,眼睛不眨的聚焦于天明漫开的方向。当太阳冒出额头,红彤彤的闪进我眼中时,我蓄谋已久的心跳似乎要撞裂了胸腔。难掩的喜悦溢出泪水,等待就是煎熬。今天的窗台显得格外的高,城市中央的那栋大楼更是看不到顶。太阳缓缓上升,蠕动着去接近我期盼已久的那个刻度。我小心翼翼的守护,唯有哭才能表达出的渴望。我觉得自己就是一条寄居在地下的蚯蚓,孤独的与黑暗为伴。我吞咽排泄着泥土,它亦是蕴育我生命的坟茔。高天万物从我身体上方经过,我卑微的没有勇气掘开头顶的土,懦弱的甚至无力蠕动,我储藏着我的感受,疑心的抹除掉所有暗示与迹象,隐蔽中让泥土糊住眼,扯拉着身体在喉咙处打个死结,隔绝喘息,压抑住憧憬的心脏,让它虚弱而断了供血,我以接近死亡的形式来回答自己,达成矛盾的目的,只为体验一种抽象的、尽头式的停止。

      云托着我,双脚在楼顶的最后一个台阶处分离,我开始徐徐上升,并与太阳同行,共同奔向终极的正午。我张开双臂如同一位英雄,奋不顾身的去与它相拥,完成生命的仪式,极致的辉煌。我的眼睛直视着它的瞳孔,尽情的呼喊与笑,它不回避的望着我,展现出纯粹的澄明。恍恍如幻梦,空空如虚无。那一刻,我见到了从未感受,更不曾触摸过的清澈,一道连通‘亏缺开始的之前、盈满结束的之后’的门。



2014年六月写于珠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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