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站酷专访:中国为什么拿不出突破性的产品? ——四问“中国工业设计之父”柳冠中(原创文章) 站酷推荐文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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设计师专访

北京市 / 其他
10天前发布

柳冠中,被誉为“中国工业设计之父”,在清华大学创办了中国第一个工业设计系,柳冠中把大半生的心血都倾注在设计本体论和设计方法论的探索上,古稀之年还在为“设计立国”战略而奔走呼吁。跟随小Z听柳老讲述“中国为什么拿不出突破性的产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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专访人物介绍:

 

柳冠中,清华美术学院责任教授、博士生导师,中国工业设计协会荣誉副会长兼专家工作委员会主任和学术委员会主任,被誉为“中国工业设计之父”。曾作为主要设计者,完成毛主席纪念堂灯具设计并主持工艺、技术实施。 其“节点”设计获西德国家专利局实用新型专利并获得轻工业部首届工业设计一等奖。

 

筹建了国内第一个工业设计系,创立了“方式设计说”、“事理学”理论、“设计文化”学说、“共生美学”、 “设计学”、“系统设计思维方法”等理论,被世界先进国家该学科理论界承认及引用。并成为中国设计学科的学术带头人。曾被“世界工业设计协会联合会” 名古屋年会邀请大会发言,是中国人第一次登上世界设计最高讲坛,被“世界工业设计协会联合会”评为“世界设计名人”之一。



引言:


柳冠中出生在战火纷飞的年代,对于国家民族落后挨打有着深切的体会。来京上大学时,父亲在他的行囊里塞了一张字条,上面写着“威武不能屈,富贵不能淫,贫贱不能移”,这是任何时候不能丢的“传家宝”。上个世纪80年代留德访问的那段经历,让柳冠中体会到德国之所以能够成为世界工业强国,在于其扎实的工业设计国民教育。归国之后,他在清华大学创办了中国第一个工业设计系,并担任了15年的系主任,一大批各行各业工业设计界的领军人物皆出自于柳门。柳冠中把大半生的心血都倾注在设计本体论和设计方法论的探索上,古稀之年还在为“设计立国”战略而奔走呼吁,对待自己的繁忙,他很欣赏这样一句老话,“以不变应万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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站酷网:您在1984年创建了我国第一个“工业设计系”,您怎么看中国的工业设计这些年的发展和现状?

   

柳冠中: 大环境而言,中国的工业基础比较弱,改革开放后,中国从苏联引进了第一批工业产品,虽然有了工业和技术,但我们负责的只不过是加工,正如我们解放后,头三十年的工业口号:造船不如买船,买船不如租船。在中国没有工业的时候,选择引进是有好处的,但是引进解决不了根本问题。

 

1956年,苏联援建,中国引进了第一汽车制造厂,不仅有了车,实现“零的突破“,而且引进规模特别大,一汽的年产量相当于全日本的卡车总产量,国人开始觉得自己很了不起,但真是这样吗?

 

从1956年到1987年,三十年的汽车工业也改了造型,提高了产量,效率也提高了,用这样的车来拉钢铁,拉零件,拉粮食,拉棉花,拉人,完全够用。换句话说,汽车根本不必设计。但最大的问题在于,核心技术——流水线、技术、图纸包括模具都是苏联的,是早就完成的,中国在工业发展的这三十年中,负责的仅仅是加工,所以造成工业一直徘徊。在汽车之后引进的冰箱、洗衣机等等,也都是引进了现成的流水线。所以说中国是制造大国,更确切的说,中国是加工型制造大国,这个问题直到现在也没有根本解决。

 

而改革开放三十多年,中国的企业最大的成功点是什么?是商业模式。没有人关注引进的技术会不会有问题,只要流水线成功运转,加工数量就能保证,唯一的担心就是卖不卖得出去。所以,企业关注的都是经销,全国设分销点、营销部、销售经理,哪个企业都是管销售的老总工资最高。现在的商业竞争多残酷,降价也好,做广告也好,包括做品牌,也是只做“牌”不做“品”。你的产品能走远,不是靠牌,而是品,这些现象可以帮我们看到中国的工业问题并没有解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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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冠中的大会演讲主题《耳听为虚,眼见为实吗?》

 


 

站酷网:中国工业产业现状与中国的工业设计教育有什么关联?工业设计教育出路在哪里?


柳冠中:正因为企业只做“牌”不做“品”的现状,他们要的人就是做外观的,所以中国设计等于外观,即便工科院校也不例外,也在搞外观。中国工业没有基本数据,都是成套引进的,所以现在中国的教育问题也是这样,三十多年培养出的人才,不管重点大学或者普通大学,或者是职业学校,都是一样的教材,都是在培养最底层的设计师,而这些设计师基本是搞造型的设计师,中国的工业设计教育问题就恰恰在这。

 

教育体系出问题,培养出的人才都在一个层级,没人做基础工作。培养的硕士、博士架空了这个体系,大家都追求“名”,十年寒窗苦,都想考状元,都想走到最高处。所以,很关键的问题在于,大家对系统的认识太不足了,却没有搭这个系统的概念。

 

中国的工业设计教育首先必须要明白自己的定位,要成体系,像金字塔一样,应该有层次,要有具备基本素养的人才,要有专深的研究型人才,也要有会战略、会管理的人才。而大家现在都还不清楚这个定位,于是,不管工科学校也好,艺术类学校也罢,基础课还都是绘画,要不就是所谓的学结构、学工艺。定位不准,学的东西没有差别,整个行业就不会有突破。所谓的创新,就是一句空话。什么叫“新”,中国设计等于做时尚了,只会做新花样,怎么能做出真正的新东西来。虽然最近这三五年来开始在往这个方向努力,但是这个体系还没有形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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站酷网:具体怎样培养合格的设计人才?您在创办工业设计系的学科体系时有哪些思考?

 

柳冠中:清华美院在建系时,引进了三大构成,这门课讲的是偏艺术层面的艺术创作,可以作为艺术设计的基础,但是设计、尤其是工业设计,最大的问题是解决矛盾,因此,三大构成不适宜作为工业设计的基础课程。于是我们在建工业设计系的时候,首先设立了设计基础,设计基础到底是什么?我们讲求功能、形式、材料、结构的整体化教学,任何一个方面都不能分割。如果先功能,后形式,就容易培养出只求美好、涂脂抹粉型的设计师,那种教学是在做表面功夫。如今,我们的这套教学体系已经建立30多年了,是国家的重点课程。

 

另一个教学重点是工业设计的程序和方法,我们不讲灵感,中国设计动不动就讲灵感,灵感不能拍脑门得出来,但是可以源于十几二十年的经验积累,但是学生阶段怎么可能有这样的经验,所以,依托经验的灵感不可能出现在学生身上,程序和方法很重要,大学培养就是批量的合格人才,我们不要求每个人都是100分,学校教给你程序和方法,让每个人都能够达到80分,剩下20分是应该从社会磨炼中得来。

 

设计的程序和方法就是教你设计从哪一点入手,而不是拍脑袋,我们最反对为了好看而做出来的设计,设计得拿出道理来,为什么要这么设计,这就需要思考,需要研究,中国的设计往往就不研究,一味的抄,或者拷贝或者山寨,调整一下、改一改就能交稿。有些人所谓的民族风设计就是加点中国的色彩、元素进去,这样的设计不解决根本问题,是我们最反对的。有些设计师压根没有做研究的设计思维,而我们的教学中强调的就是程序、方法,没学到这个思维,就达不到80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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站酷网:如何实现“中国制造” 到“中国设计”?中国的工业设计怎么在国际上由被动转为主动?


柳冠中:中国的工业制造,“制”是人家的,“造”是我们的。制是规范、制度、标准、工艺,都是引进的、人家的;我们就是个“造”,农民工进厂,三五天就是熟练工种,因为只需要做一个动作就行。

 

工业设计起源于工业革命,工业革命使得工业与手工业得到彻底区分,而它们的区别就是工业必须先建立体系,设计师做设计师的,管理做管理的,工程做工程的,工艺做工艺的,工人就是工人,所以我认为中国有工业,却没有真正的完成工业化。

 

现在,中国面临一个非常好的时机——国家提出转型,于是很多设计师也紧跟提出了转型,但是往哪儿转又出现了误区。很多人过去做桌子,开始转做电脑;过去做电脑,现在转做机器人,这叫转型?这是转产。


真正要完成转型首先要把产业链建起来,每个企业选择单打独斗做品牌,可能做到真正的转型吗?中国有几十万、上千万个企业,都想做行业冠军,想做金字塔的尖儿,可能吗?所以中国应该做行业品牌,把行业产业链建起来,金字塔的每个层级上都有突出的企业来支撑,这样我们才能在国际上有竞争力。我们需要有几个技术强的领头人,把行业带起来,与其它国家竞争,而不是内耗,只为销量跟自己人竞争,互相杀价。


中国的工业设计,不能跟风。国外的工业设计经过上百年的磨练,而我们中国才几十年,跟在别人身后走下去,这条路永远走不通。我不反对国际交流,但关键问题在于,中国自己不清楚自己要干什么。很多人见到外国人自己膝盖就软了,那是因为自己没有主张,自己没有想法。看外国做得很新鲜,我们也做,做了半天还追不上,他们不会停下等我们。而中国到底要走什么路,这就必须中国人自己想。中国有很多成功案例,高铁、原子弹、氢弹或者人造卫星等等,没有人教我们,反而中国人做得更好。


在我们工业基础薄弱的时候,引进会产生依赖,自己就不想创新了。但现在的情形不一样,高铁也同样是引进项目,但中国的高铁技术做到了全球领先。高铁是从日本、法国、德国引进来,他们的国度小,一千公里算最长路线了,而中国要完成四五千公里的行驶路程,而且土层、地层结构不同,要考虑全程气温的差别,所以,在引进的基础上我们再继续创新,做出适合中国国情的高铁。所以,设计必须走中国自己的路,工业设计也是如此。


赵瑞民曾经说过,在中国,有国外的资金,有国外的设计队伍,中国自己的专利也不少,最苦恼是拿不出突破性的产品,这么多年我们一直在跟随国外的步伐。试想,再过二十年三十年难道我们还做冰箱、洗衣机、空调吗?肯定不是,我们为什么不想想中国到底怎么洗干净衣服,怎么保鲜食物,怎么解决夏天降温的问题,我们要走自己的路,而不是走国外人的路。


过分依赖,是因为引进快,不用动脑,这样只关注数据和业绩就好。当下的中国,不管当官也好,企业也好,百姓也好,包括家长,都是看分数,这个是最大的毛病。反观中国教育,绝不仅仅是大学教育的问题,是幼儿、小学、中学都存在这样的问题。中国工业的转型如果能把这个转过来,肯定世界第一,但是这个转变又是很难,因为它根深蒂固。

 

 




本文系“第26届IOD国际设计大会”系列专访。


IOD (全称:Ideas on Design)国际设计大会


由国际级设计大师KenCato(曹图健)及50位国际设计届领军人物组成的顾问组共同开发而成。前身为1991年在澳大利亚墨尔本创立的Agideas世界大学生设计大会,是世界上历史最长、最受业界尊重和认可的设计交流大会。2017年3月6-8日,以“设计连接世界” 为主题的26届IOD国际设计大会在广东省佛山市保利洲际酒店举行,这是该大会有史以来第一次在澳大利亚以外的地区举办,由蚂蚁雄兵、德稻集团联合主办。



                                                                                               专访主持:姜雨雯

                                                                                               视觉设计:海边的卡夫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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