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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林青:回归文字 耕耘页面

341天前发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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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林青,先后毕业于中央工艺美术学院(现清华大学美术学院)视觉传达设计系和法国国立高等装饰艺术学院编辑设计专业。2007年在北京成立个人工作室,从事视觉策划、编辑与设计工作,并致力于中英文字体的媒介应用和图形信息交流等研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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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专访人物介绍]


杨林青,1999年毕业于清华大学美术学院视觉传达设计系,毕业后工作于北京敬人工作室。2002年至2006年留学法国巴黎,毕业于法国国家高等装饰艺术学院(ENSAD)编辑设计专业。2007年回国后在北京成立个人工作室,从事出版物的策划、编辑与设计工作,并致力于中西文字体的媒介应用和图形信息交流的研究。


汉仪字库的“名师排版训练营”从中西文字体在排版中的应用的角度出发,邀请多国在排版以及字体设计领域有着深刻理解的老师们共同筹备了一系列的展览、分享会以及线下工作坊。首场分享沙龙“平面设计中的网格系统”于7月3日精彩开讲,小编有幸在活动中听杨林青老师分享网格系统理论及设计过程中的字体运用,并在沙龙结束后采访到杨老师,下面跟随站酷网一起聆听杨老师是如何解读页面设计、字体设计的。




站酷网:从清华美院毕业后,您去了敬人工作室工作,在那里您有什么收获?


杨林青:在吕(敬人)老师那里工作,我收获了一种视角。那个时候刚从学校毕业开始接触设计,开始实践,开始有了设计以外的视角,比如系统、编辑等等。其实我在那里只是参与了一些工作,工作本身不是最重要的,毕竟是参与,毕竟当时还不能完整地负责一个案例,但正是参与这些工作让我了解了很多在学校里接触不到的、设计以 外的知识,我觉得这是最大的收获。


还有一个很重要的收获就是态度。因为做书必须得静下来,无论社会环境多么躁动,但是书会给你带来一种沉静和思考,这种安静的心态影响到我以后所有的工作。




站酷网:为什么后来又选择了留学法国继续深造呢?


杨林青:其实大学毕业之前我就有了出国深造的机会,在吕老师那里工作后让我更加肯定要出去。他非常推崇,也鼓励学生出去,因为日本留学经历对他影响很深,而在日本,他的老师也是位深受西方教育影响的学者。于我而言,自己也想出去走一走,带着自己的问题去学习,显然,90年代末在国内是没有这样的学习条件的。我想当时大部分的留学生也都是抱着这样的想法,想学习更多的知识,开拓更多不同的视角。


选择去法国是因为我一直很向往巴黎,想去一个比较浪漫的地方,后来发现那里的生活的确不错。那时的我对西方的设计并不是特别了解,如果对设计史有一定了解的话,我可能会选择瑞士或者是荷兰。




站酷网:去到国外之后,国外求学经历是否改变了你固有的认知体系,你最大的感受是什么?


杨林青:最大的体会是把我带回了文字这个原点。在此之前,我们在学校里更多学习的是一种工艺美学,如装潢、创意等。那么,什么是设计?设计其实更多的是要处理信息, 这就把我引回到了文字领域。在国内,我们当时接触的仅仅是写美术字这个层面,比如学习怎样写好一个宋体字,但是为什么写它呢,我们并不明白。到了法国后, 我才发现字体的重要性,文字对设计师而言其实是特别重要的。所以说,我觉得最大的感受就是让我重新回到了“字”这个原点,重新认识了我自己的工作、自己的专业。从这个原点开始,自学也好,通过学校学习也好,重新萌发出一个对设计新的认知,之后又形成自己的一套系统,这是最大的收获。



站酷网:所以那里的设计教育对字体这一块很重视,是很系统的?


杨林青:相当重视,一些重要的设计学院在本科之前还要经历一个专业的预科。从基础开始学习,而且每年都会递增深度,一直伴随着整个大学。前几天与一个国内很好的设计院校的老师聊到,国内设计院校大多是第二年教基础内容,第三四年教授基础之上的内容。但是在西方,基础内容一直伴随着大学学习的全过程,因为这些基础知识 会一直在不断的实践当中与个人认知产生化学反应,这些都能让你不断成长。



站酷网:在国外学习的是西方的字体。通过学习西方字体,对中文的设计也能有很好的借鉴吗?


杨林青:当然,虽然文字构造不一样,但是出发点是一样的。文字构造毕竟是信息的一个视觉源代码,正如刚才我的在网格系统沙龙中的分享,人们对文字处理的出发点实际上是一样的,它们都有自己的系统,设计其实就在于如何把其中的规律性总结成系统。



站酷网:在中英文字体应用上有什么经验可以分享给大家?


杨林青:毕竟现在是西方为主流的技术商业时代,所以避免不了我们至少在很长一段时间都会处于一个双语的世界,不仅是要研究自己的文字,还要研究别国的文字。我们自己的文字还有待研究,更不用说去研究别人的字体、别人的文化了,我觉得只有把它们吃透了才可以解决这些问题。我们可以用复制的方法去解决最基础的问题,但是设计需要解决更艰难的问题才有存在的意义。如果很容易让人复制的,那不是设计。所以,我觉得中英文的问题说得再终极一点,面临的是两种文化的交流与冲突以及将来在技术上的呈现等等。



站酷网:可以这么说,设计师对字体的判断和选择背后应该是他对文化的足够理解。


杨林青:对,认为英文好看,觉得它很洋气而任意拿来排版使用的时代已经过去了,当大家开始了解外文背后的文化之后,很多人就不敢乱用了。比如小林章的《西文字体》一出,很多人不敢用了,发现西文是有讲究的。其实中文也是有讲究的,我们古代的书,比如民国的书,其实都很有讲究,只是我们忽视了这样的一种知识体系和文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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站酷网:很多人是通过您策划的那本《字体传奇:影响世界的Helvetica》认识你的,能不能讲一讲您策划这本书的初衷。


杨林青:这要追溯到我在国外留学时,开始从对文字的重新关注到重新认知的时期。设计里面文字是最重要的一个元素,如果没有它,任何的视觉和沟通都无效。这几年字体有点热,我觉得它不是一种潮流,它是一种正常的回归,大家玩完了创意之后,发现根上的东西还是需要去认真对待。


在国外的学习经历让我觉得有必要去介绍国外是怎么对待一款字体的,为什么一款字体可以影响一个世界,为什么一款字体可以称为传奇。而且这本书更多的是从背后的故事和创作的背景来叙说的,它不是一个参考书,更像一本小说,基于这样思考我决定策划这样一本书。


我觉得做书最大的受益者是自己,因为你去做书,你需要读懂这本书,读者是读一遍,但是做书的人可能要读无数遍。你要有大量的实践经验才可以吃透它,你才可以 去做它,和别人去分享它。这本书做出来之后,我希望通过策划让它有更大的社会影响,能引起人们的重视。其实这本书不仅仅跟专业设计师有关系,也能提高非专 业人士对设计专业的认知,大家会看到原来设计师这么不容易,原来一款字体背后有这么多的学问,这么多思考,这么多社会的因素,所有这些铸就了它成为这样一 个传奇。



站酷网:吕敬人先生曾评价你的书籍设计:“注重文本的传达,设计不张扬,表面平静,但内在生动多变”,你如何评价自己的设计?   


杨林青:我觉得吕老师说的这个话比较中肯,也是对我的一种鼓励。我刚才说了文字更注重的是它的传达,与内容的互动,而不是我作为设计师要去表现什么。当然,你必须表现,因为它要有一定的审美引导,要能引起人们的阅读兴趣,但是因为我做书,我更注重的是内容方面,直到现在也是这样。如果要对自己的设计有评价,我之前做过一个展览,展览的名字叫“页面耕耘”,这个名字是我一个师哥给我起的,我更愿意把自己形容成一个农民,在页面上耕制,这是我觉得对我一个比较好的评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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站酷网:您的《涂鸦手记》是获得了最美的书,在您看来它美在何处?


杨林青:其实它就是一本纯文字书,图很少,我做了一个小小的改进,把它的注释放在了非常开阔的位置,大概也是因为这一点,这本纯文本的书会吸引评委吧。传统的书籍注释一般会放在页尾、文后、书尾注,但是我将这个注释放在了它随文的地方,而且跟文本进行了咬合处理,当然不是每本书都要这么做,而是根据这本书的要求而设置的。这本书的注解比较长,需要看正文的同时,能很快的找到,所以在设计时,没有将它固定在一个地方;而且从阅读上面调节了枯燥性,因为文字本身很难懂, 有这些注解恰到好处的进行了调节,这种处理,会自然产生一种韵味,这种韵味是自然生成的,而中文只是把这种自然提炼出来而已,我个人觉得这是这本书很大的特点。



站酷网:你不止一次获得最美的书。想请您谈一下阅读和设计的关系,设计是如何影响阅读的感受?


杨林青:其实我觉得设计就是在解决阅读问题,书籍的首要任务也应该是解决阅读问题,然后才是我怎么去表达这本书。怎么看待阅读和设计的关系,比如说我坐这个椅子,首 先要分析我和椅子之间的关系,我现在累了我需要坐一下,这个椅子首先是要解决我的疲乏,它必须是要很舒服的;其次,才会去考虑它的造型是否独特,才会仔细观察它的细节。我觉得阅读也是一样的,首先这个内容很好,它能解决我的阅读、认知问题,其次会关注书的品质等一系列问题,从内到外是这样一种关系。


新手在排版的时候,有一个大误区是太在乎设计的创意而忽视基本信息的传递。我们一定要认识到创意也好、设计也罢,都是为了信息的传递和交流服务的。就像我们做书,不仅要易读,还要易记,易记才能产生交流,这一点是很重要的。我们的教育在这方面的确有一些缺失,导致人们只是去看形,而不去关注内容,这才致使很多设计师不去研究文字。



站酷网:有哪些因素可以影响到书的阅读舒适度?


杨林青:我觉得从两个角度,一个是从专业的角度,一个是从非专业角度。专业的角度是平面设计师必须去了解文字、字体、排版、纸张属性、开本、印刷等等只是;如果是非 专业的角度,我觉得你一定要读书、读懂书,就是你要知道做的是怎样一本书,这个就是在你的专业以外的知识,你对文学的理解,对不同题材的理解,对边界的理 解。这些好像跟专业没有什么关系,但是实际上我觉得它也非常重要,有了这些理解才可以整合起来集中解决一个问题——我要塑造一本什么样的书。



站酷网:互联网时代电子书等一些新的阅读形态出现,你觉得设计师应该如何让自己适应当下的阅读形态? 


杨林青:说到这个问题,要提《平面设计中的网格系统》这本书,它可以帮助你理解除了设计以外的更多的知识。它让我们认识阅读,而且这种阅读是根据技术的演进在不断变化的。但无论是铅印时代、照排时代还是现在的电脑时代,我觉得它的本质是一样的,只是通过不同的媒介在分流信息。以前没有智能手机或者是ipad的时候, 纸质书一统天下,因为这是唯一最经济、最实惠的信息传播媒介,有了移动设备这类更便利的方式之后就没有必要用纸张了,但是它绝非是一种代替,它是传播媒介 之一。


其二,不同的载体、不同的媒介和不同的目的,阅读在传递信息时的作用是不同的。所以我要理解不同的媒介,还要认知每种媒介的特性,才能知道怎么样能把信息进行更好的设计。



站酷网:当前很多书的做法其实是直接把纸书变成PDF,就变成电子书了。


杨林青:这是一种非常粗暴的初级形式,完全没有考虑到阅读体验,完全忽略了这种媒介的特质。但这是初期发展一个非常正常的过程,尤其在中国。Kindle是专门为西 文阅读而设计的阅读器,当然曾经也出现过一些中文阅读器,但是现在也销声匿迹了,那时做的大部分电子书都没法看,只是生成了一个个储存器。


实际上,西方电子书并不是空穴来风,它也是从纸质书转过来的,最开始也是模拟纸,现在慢慢脱离纸,慢慢的去模拟化,最终生产出适合西文阅读的阅读设备,所以说,我们也要从这个角度去研究电子书才有价值。要了解原理、了解内容、了解设计,才能把这些内容合并在一起生成真正有价值的产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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站酷网:您喜欢读哪个类型的书?在您看来什么样的书有收藏价值?


杨林青:我很喜欢读书,一方面是由于工作需要,我会被迫的读一些书,当然我会选择感兴趣的书,去做、去读,它同样会给我带来很多知识的滋养;另外,我会读自己真的感兴趣的书,比如文学史。如果要收藏,我绝对是看内容,绝对不会去看形式。




站酷网:这好像跟您做的事情有点矛盾,因为您是做书籍设计的。


杨林青:对,我其实不太在乎外形,我会用最简单的方式做一本书,对外形没有什么太大要求。形神兼备是最理想的,但是我现在关注的点更多是在内容,当然我不是不在乎形式,也在思考将形式作为内容一部分,在做各种新尝试。我觉得一本好书肯定是内容极佳的,就算只有一个简单的封面,只要内容好也是可以的。有的人是把它当成艺术品,比如在西方,专门拿书作为一种创作媒介,艺术形式是非常多样化的。那种书不是奢侈,而是带着艺术家思考的,是用书作为媒介来创作的。书里面有内 容,或者有很少内容,而书本身的形态就是一种思考媒介,我觉得这种是值得收藏的,如果你喜欢的话。不过,我绝对不会收藏那种内容一般,但为了让它获得收藏价值,去夸大它外在的书。



站酷网:您知道最近有一本特别爆款的书《S.》,我想知道您怎么评价这本书?


杨林青:当时 “一条” 推荐这本书时描述为“美国首印20万瞬间断货,最烧脑的书来了”,我觉得有一点标题党的意思,朋友圈还被各种刷屏。当时我在微信上面评价了一句话, “这本书是设计介入写作的典型之作!在书里,设计脱去了‘后形式’的外衣,与写作一起回归到语言的本质。” 从前我们设计都是内容做好了以后再去呈现,但是这本书一开始作者就有这样的思考,与设计师一起创作,让设计师的设计成了内容的一部分。不是说我为了表现这 种手写风格,特意呈现出这种旧的古风,事实上,它是把设计本身作为一种语言去表达的,我觉得这种书非常的有意思,它也提醒着设计师要回到内容的起点看待书,只有这样,才能形成这样有意思的结果。当然不是所有书都要这么做,那就太东施效颦了,形式上的一味模仿并不代表适合,你要知道为什么能出现这样一种结 果,这是从开始的思考,作者没有把设计当成最后的呈现,而是把它看成是内容的一部分。之后有很多人去模仿它,去模仿怀旧、复古、手写,这些都太肤浅了。




站酷网:今天跟大家分享的是《平面设计中的网格系统》,网格系统在你的设计中处于一个什么位置?


杨林青:首先它是一个工具,是一个处理文字、处理信息的工具,它可以让我去思考怎么在一种空间上面去处理,而且还可以带来一些不同的结果。它不只是一种形式工具,还 是一种思维工具。思维工具,意味着网格的目的是为了让你更有逻辑,让你的东西更有结构性。实际操作中,我可能不需要实际的网格,因为这种方式我已经思考了 很多,实践了很多,有的东西我不需要去这么严密就可以实现,意味着这些网格的知识已经化为了一种方式。


所以说有形网格和无形网格都存在,我用还是不用,第一取决于信息的复杂性,第二取决于我自己对信息的驾驭度。



站酷网:什么样的方法可以训练对信息的感知和总结力呢?请给年轻的设计师或者学生提一些意见。


杨林青:对专业的扎实学习和对非专业的了解这两者缺一不可。专业学习是基础,你要学习字体、学习排版,以及网格系统,还要进行大量的实践,提高对出版行业的认知,才能把网格用的很好。非专业的就是你要了解文化,要去了解真正的文学、艺术、建筑等等不同的文明、学科,而不能只是停留在设计一个维度。如果设计师想对社会做出更多的贡献或者想做出更有价值的设计,那就需要后天的不断学习,你对什么东西感兴趣,把这种兴趣与你的专业知识相结合,做到极致,往往能够催生出一种新的东西,加油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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