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站酷专访:鸟海修:不到七十岁做不出明朝体(原创文章) 站酷推荐文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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设计师专访

北京市 / 其他
298天前发布

鸟海修,字游工房创始人/冬青黑体设计师;日本字游工房字体设计师,现任董事长。京都精华大学客座教授;本届汉仪字体之星大赛评委之一。跟随站酷网了解大师的修行之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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专访人物介绍:


鸟海修,字游工房创始人/冬青黑体设计师;日本字游工房字体设计师,现任董事长。京都精华大学客座教授;本届汉仪字体之星大赛评委之一。1955 年生于日本山形。毕业于多摩美术大学平面设计系。1979 年进入株式会社写研。1989 年与铃木勉、片田启一共同创立有限会社字游工房。


获奖经历:

受大日本网屏委托制作了Hiragino系列、Goburina Gothic 系列字体。

另外公司还有独立品牌「游明朝体」、「游 Gothic」等,作为字体设计师参与了以正文字体为主的上百款字体的设计开发工作。

2002 年获第一届佐藤敬之辅奖表彰,

Hiragino 系列字体获得 2005 年 Good Design 大奖,

2008 年东京 TDC 字体设计奖。


专访特邀翻译:刘庆




站酷网:您是从什么时候起对字体产生兴趣的?对您而言,字体设计的魅力在于?


鸟海修:还是大学生的时候,22岁左右吧。有一次课是去参观《每日新闻》报社。当时遇见了小塚昌彦先生,听到了他「文字是水、是米」一席话,我就下定决心要走上这条路了。对于我来说,文字设计是要做出「像水一样、像空气一样」,应该谦为语言的仆人,能充当文化根基的文字。








站酷网:您是在什么情况下创建了字游工房?字游工房很多字体设计师心向往之。但还有很多设计师可能还不是非常了解,你会怎么向大家形容字游工房?


鸟海修:当时我们想制作基本的正文文字,于是都辞掉了写研公司的工作,三个人一起创建了字游工房。从那之后,字游工房不仅为自己,还为其他公司(如大日本印刷、凸版印刷等)制作了日文明朝体(宋体)、日文歌特体(黑体)、教科书体(楷体)等一百多款基本字体。我们公司的字体里,大日本网屏公司的 Hiragino(简体中文版商标名「冬青黑体」——译注)等好几款都成为了 Mac 和 Windows 系统字体。



站酷网:在日本像字游工房这样规模的字体设计公司多吗?生存状况如何?


鸟海修:字游工房是一个由九名员工组成的公司。最近几年还算能吃上饱饭,但是今后却不太明朗。在日本,字体厂商有二十多家,其中像我们这样的规模算是骨干企业了。不过和中国字体厂商的区别,我不太了解。



站酷网:日本有很多优秀的字体设计师,你觉得是什么培养了这些字体设计师?这个行业应该为培养优秀设计师创造什么样的条件?


鸟海修:我是写研公司出身。现在从写研公司独立出来做字体设计师的人比较多。从这一点来说,我觉得我对文字设计的追求方面都是写研员工期间被培养出来的——当时对我们的教育是,文字是支撑文化的非常重要的一项物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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假名的中宫、笔形、大小的问题




站酷网:字游工房开发字体会有自己的倾向性吗? 哪些因素会影响你们决定,是否将一款字体开发成字库?


鸟海修:我特别注重「自然的文字」。我们的一大特点是在正文字体制作中重视手的动作、笔的动作。开发自己公司的字体时,都是做我自己想做的字;其他公司委托时,更关注的是要尊重其他公司的意向。



站酷网:您设计的冬青黑体不论是用于印刷还是屏显都非常漂亮因而被广泛使用,能否聊聊这款字体的设计故事,这款字体在设计之初就考虑到各种介质上的使用吗?


鸟海修:好像客户是有那样的想法。但我们在那之前只做过照排的字,所以我们当时也是用照排(非数字的模拟方式)方法再现的形式制作的。当时数码的分辨率也不高,能使用的工具也没有像今天这么自由自在,所以还是觉得非数码的手绘原字比较可信。因此,制作这套字时并没有依照当时的数码技术,充其量也只能说是做了一款完成度很高的模拟字库而非数码字库。



站酷网:冬青黑体是日本制作的第一款获得中国政府国标认证的字体,能不能介绍下和汉仪字库合作开发中文简体字的契机?将这套日本版的字体开发成中文简体汉字的时候主要做了哪些修改?


鸟海修:Hiragino 这套字的版权所有者——大日本网屏公司当时考虑到今后与中国的交流会日益增多,因此他们就开始策划要制作一套中文简体字。


主要的修改点还是字形。对于平常不看简体字的日本人来说,有些地方还是比较难的。于是,我们开始调查是否有技术比较好的中国字体厂商。我们非常赞赏汉仪对自己产品品质的信心,以及尽量满足客户需求的诚挚态度,因此选择了汉仪作为开发合作伙伴。而且,在和汉仪的设计师就现有的文字一起进行讨论时,我发现设计师对字的感性认识与我非常相似,所以我确信让这位设计师来制作是放心的。而我这边主要是为了让产品不要脱离 Hiragino 的设计理念而进行监修工作。







站酷网:因为中国人和日本人对于中文字的阅读习惯不同,就你所知,中文汉字的设计和日文汉字有何不同?


鸟海修:对于(中文)汉字的阅读习惯,因为我看不懂,所以不好说。但是日文是汉字假名混写的。方块字和流畅的假名一起能在排版中产生节奏。假名的风格直接影响着日文的阅读。



站酷网:字体种类非常多,但很多设计师经常用的字体就那么几个,还经常找不到合适的字体,这种矛盾的存在正常吗?为什么现有的字体永远不够多?


鸟海修:这是因为没有足够好的字体。如果说是对字体风格的需求,这是说不完道不尽的。但正如您提问所说,设计师「使用的字体」其实总是很少。这是因为对于设计师来说,他们觉得「能够用的字体」太少。这是什么意思呢,其实原因有很多:符合设计师感性的字体少,还有就是他们即使想妥协使用,字体的完成度依旧太低等等。对于我个人来说,这是应该是字体的品味问题。



站酷网:作为“字体之星”大赛的评委,想知道您对好的字体的评价标准,在这样的大赛中会比较看重字体的创新性还是适用性?


鸟海修:因为我擅长基本字体,所以在评审中我想我会偏重那些手法动作自然、完成度比较高、品味比较高、能够长时间耐用的字体。我也喜欢崭新的字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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站酷网:这次您受汉仪字库之邀在北京进行工作坊的活动,会带来什么样的分享?


鸟海修:有两点。一个是应征汉仪「字体之星」过来的十位,我会针对他们的汉字进行搭配假名设计制作。另外一个是让其他五十多位参加者分组,大家一起来尝试制作「字体之星」参赛用字。



站酷网:你的字体设计的创意思路通常来自哪里?比如,你想为公益事业做一款字,或者为某种文化做一款字,你会怎么设计,设计过程大致是什么样?


鸟海修:其实这个问题来参加我的字体工作坊就会知道了,我会把参加工作坊的人进行分组,给每个组分配一个主题,比如说公益事业等等的,让大家根据主题做字。比如给一个组的任务是让他们做一套欢快的字体,那么首先,需要组里的人针对什么是欢快进行探讨,比如,去旅游很高兴,吃了北京烤鸭很高兴,也就是说,首先要把自己的感受表达出来,然后还要把感受的程度也考虑到,比如高兴的程度,有多么高兴?这是高兴的程度。和其他的东西相比,吃到烤鸭的高兴程度是什么样的,我可以帮助到大家的是,把大家的感情和思维综合起来,告诉他们怎么落实到字体设计上,工作坊是要做这个事情的,其实我也是这样做字的。


工作坊与个人做字还是有区别的,固定的字体让不同的人做就会呈现出不同的样貌,因此团队完成一套字的时候,就会发生各种各样的问题,同一个字有可能会被创作出十几种样式,这个过程中大家会有不同的新问题产生,在工作坊里面,这种个体差异性反而能激发大家的一些灵感,是一个共同进步的过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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站酷网:说到字体大赛,在日本有非常著名的国际性设计年赛——Tokyo TDC奖,你关注这个比赛吗?


鸟海修:当然,字体方面的作品都会去看,去年整体的参赛水平非常高。其实,这个比赛是从1987年开始举办的。我是最近几年才开始关注的,是因为我们的游明朝体获了TDC奖才开始持续关注的。游明朝体是字游工房自己的品牌,很早就有了,后来做了整套字,梳理了游明朝体的整个品牌,然后就在那一年获奖了。

字游工房里几个字体设计师都是TDC的获奖者,比如说前年一款字的获奖者毕业后就进入字游工房了,去年获奖的阴翳明朝体就是字游工房的伊藤亲雄。



站酷网:你认为做字体是件枯燥的事情吗?当灵感枯竭的时候,你会怎么调节?


鸟海修:有的时候确实是很难受,但大部分时间还是觉得很有意思的。所有的字库都不一样,所以同一个字在不同的字库中是不一样的,对比来看,挺有意思的。每次在做字时,都要事先做好区分,这个过程是很开心的,每个人都该试一试。



其实对我来说并不需要灵感。做字体是一个不断改良和进步的过程,需要做的就是再改好一些,一步一步地完善再完善,有时候会发现,改多了以后,就变成另外一款字了。所以,我不会觉得这样就足够好了,只是因为没有时间了,只能做到这儿了。每次改进是提高,也是创新,所以不会感觉枯燥或者没灵感,这个过程其实是很开心的。



站酷网:你平时会练字吗?你对手写字体怎么看?日本也有人在做手写字体吗?


鸟海修:我平时不怎么练字,但我觉得,手写字体越来越多其实是个挺好的现象。无论是手写字体,还是正文字体,我更倾向于自然的字,哪怕是正文字,我也认为那些自然的、线条更为流畅的字才是好的字。

80年底,我还在写研的时候,日本曾经有一段时间很流行圆乎乎的字,看着很可爱,于是写研公司也举办了一个圆圆字的比赛,大赛很正式,有专家评奖,最终选出了一、二、三等奖。几乎是在同一个时间段,某一天写研的社长石井裕子在做头发护理的时候,无意间翻到一本猫咪俱乐部的杂志,发现上面有一个艺人的手写字体很棒,于是邀请她来做手写字体,最后做出来的字,比那些比赛评出来的获奖作品更畅销。所以,如果刻意地想把字做得很可爱,反而效果不会很理想。



站酷网:现在有很多人在做创意字体,而你做正文字体比较多,你也会做创意字体吗?怎么评价创意字体?正文字体是不是比创意字体更难做呢?


鸟海修:创意字体还是交给年轻人去做吧,我不合适做这个事情。在我看来,做创意字体的人都很年轻。因为我已经不那么年轻了,自己的想法逐渐的就会固定下来,这有好处也有坏处。还有另一个原因是,我觉得我自己的研究方向还不够成熟,我觉得我还要再继续钻研,所以也没有精力去开拓新方向。


正文字体其实是很没有意思的,我相信,大多数人也都是同样的感受,但是要让人在看到这个字体的时候觉得没有意思反而是非常难的。这个任务对我而言是很有意思的,因为在我看来,大家觉得很有意思的东西,很快就会过时。


对于设计出来的字体,我还是希望大家可以长时间用的,要不然直接手写就可以了。我经常说字体是具有工业性的,要让更多人能用,长时间的用,这才是这个字体本身的意义所在,这一点应该是不可或缺的一个性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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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是あ字,做字者需要不断修炼,不断思考




站酷网:您建议设计师们平时如何进行字体设计练习?对年轻的字体设计师有什么想说的话?


鸟海修:我们的阅读需要汉字。字体设计师必须进行深刻的思考,对于最终用户(读者)来说到底什么才是能舒适阅读的字体。为此我觉得,要学习文字的历史,要提高自己的技术,而且还要提高自己的毅力,这样才能做出自己理想的字体。我四十岁左右的时候曾经有人对我说“鸟海啊,明朝体不到七十岁是做不出来的呀”。现在我还差九年就要七十岁了。我到底能不能做出我自己认为的理想字体呢?我还会每天继续努力下去。



站酷网:您现在的修行过程还顺利吗?


鸟海修:说起修行,我觉得像我们这样讲话,也算是一种修行,我们互相在修行;长途跋涉到北京来和大家探讨字体,也是一种修行;到中国来见各种各样的人,观察到大家的为人处事,其实这也是修行。换一种说法这是一种体验,体验的积累是很重要的。


打个比方,假设一不小心摔倒受伤了,右手动不了了,那说不定用左手试一试,你左手也会写字了,这是一种体验。但是70岁的字,就是70岁的字,是经验积累而来的字,如果能坚持积累到70岁,我觉得做出来的字一定不会让人失望。就现阶段而言,我的修行可以说很顺利,非常顺利。


2016年,我们要把自己想做的事情继续做好,比如想完成游明朝体的家族化,补充它的粗体字,想把其他设计师做得很漂亮的字体做成字库,以及个别公司来委托我们做字,有很多作业要完成,要继续努力,继续修行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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鸟海修先生接受站酷网独家专访




                                                                                                                  专访记者:姜雨雯   视觉设计:王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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