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老师靳埭强(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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靳埭强的早期经历
童年
童年生活
童年作为生命最初的一个阶段,是每个人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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靳埭强的早期经历
童年
童年作为生命最初的一个阶段,是每个人都会经历的,而定会对之后的人生产生很大的影响。靳埭强的童年是幸福快乐的,在一个安静恬美的小村庄过着无忧无虑的生活。家乡的稻田、小桥流水、村头的古庙、一小段集市……依然深深留在靳埭强的记忆中。记忆更深的,是影响自己颇大的祖父,以及陪伴自己玩耍、学习的弟弟。祖父对靳埭强的影响,是让童年的靳埭强心中萌发了一颗艺术的种子,自此,艺术之林一直在靳氏心中不断茁壮生长,终其一生。“这段日子也许很平凡,但埭强对艺术的倾向很早就显露出来。”[1]靳氏日后的恩师王无邪先生如此评述这段时光。
1942年,靳埭强出生于广东番禺的九如乡三善村。这是中国南方一个普通的村庄,温暖湿润,有大片的农田与条条的溪河。靳氏为村中五大姓氏之一。靳埭强生长在一个中国传统的家庭,两间相连的祖屋、天井、炉灶、神台、传统的家具以及墙上的山水画、屋檐下的泥塑像都是他对家的印象。靳埭强是家中的长孙,上有祖父靳耀生公。父亲在其很小的时候就离乡出外工作了,留下操劳的母亲,弟弟杰强。家中还有祖母和伯娘。伯父是香港某童子军的教练,因在一次回乡的途中救人而牺牲,伯父的影像只残存在刊登在报纸上的照片与事迹文字之中。
祖父
祖父是靳埭强童年生活中的重要人物,他以前是当地一名灰塑(俗称灰批,是一种建筑装饰艺术)工艺师,在当地受人尊敬并有一定的名望,据《陈氏书院》一书中记载,有 “灰塑状元”之称。作品有宝墨园的观音像、作为领班参与广州的陈家祠堂(又称陈家书院)的灰塑修建、报恩祠上的山水壁画以及参与港利舞台的室内装饰等。另据记载,陈家祠堂的灰塑造型夺目有趣,色彩丰富,图案多为中国民间故事,规模之大、塑艺之精、题材之广,居岭南建筑首位。童年的靳埭强并不能十分理解祖父的这些精妙技艺,而如今提及这些作品,靳氏常引以为傲。祖父退休在家后,在村中街市上开设一间小店铺,经营一些小工艺品,时常作画篆刻。因此靳氏的家在村中算是宽裕的人家,靳埭强称之为“小康之家”。记忆中祖父有着慈祥的面孔,拿着一个长长的烟斗。懂事后,靳氏与弟弟常常跟随祖父走过村头小小的古庙,去河边街上祖父的小店,在那里与祖父聊天。祖父闲时教给兄弟俩很多东西,也经常画一些画给他们,还拿出藏书:一套线装的《芥子园画谱》让他们欣赏与临摹,这套祖父的藏书便成为靳氏的绘画启蒙工具书。有时候,祖父也会带他们由水路去较大的市镇、市桥,买给他们一些山水画的画本供其参考。“自然地,我们兄弟也就喜欢用笔画画图图的。”靳埭强这样回忆他们的艺术之初。靳氏的艺术天赋也在此时初显出来,只要在年幼的靳埭强脑海里闪现任何美好的图景,靳氏都有将其表现出来的欲望,并可以通过自己手中的画笔描绘出来。兄弟俩在很小的时候受到祖父很大的影响,接受艺术的熏陶,并开始喜欢上艺术。这也成就了日后的两位艺术家。可以说,祖父是靳埭强艺术道路上的第一位启蒙老师。
母亲
由于父亲常年在外做工,在家乡,母亲便成为照顾靳埭强日常生活的人,也自然是影响靳氏颇大的人。靳母是一位中国传统的女性,温柔贤淑,还是家乡少数有机会读过书的女子。于是年幼的靳氏便能不时听到母亲轻声背诵诗书,至今还在脑海中留有印象的是母亲常背诵的一本《幼学琼林》,靳氏从中感受到母亲以能读书识字为荣。此些也自然成为一种身教,使靳氏很早就与文学结下情缘。在夏日乘凉时,或入睡前,母亲都给靳氏讲故事:《三国演义》、《西游记》等,靳氏自觉是在母亲的口述中听阅了几本文学著作。在中国南方的一个小村中能常得此耳濡目染,靳氏受益匪浅,这些是其心中中国文化积淀的开始,而母亲便成为培养靳氏文学生活的启蒙老师。靳埭强曾写道:“回想当年,年纪小小的我,虽然读不懂那些线装小说名著,但对卷首的绣像插图甚有印象。可能是引起我对古籍产生兴趣的原因。”[2]
弟弟
在靳埭强童年中的另一个人物是弟弟靳杰强。在回忆起弟弟时,靳埭强常称赞其为“一个很好的弟弟。”弟弟是靳氏童年最好的玩伴,也是最好的学习伙伴。兄弟俩同在当地的三善小学校,但相差一年级,放学总是一起回家。在学校里,靳埭强学习成绩没有弟弟好,“我经常有一些自卑,觉得比不上弟弟。”他这样说。靳杰强日后成为一位物理学博士,一直在美国从事物理研究工作。但是这并没有影响兄弟的感情,因为他们有着同样的艺术爱好。他们经常在一起玩耍、画画、刻图章。那时村头也会经常上演很多戏剧,看完后,兄弟俩就回来做一些玩偶人,穿上自己做的戏服,在饭桌下搭台子,开始演自己的戏。过年时,祖父为家里题写对联,他们也兴趣十足的在一边观看,作为他们的玩乐也学着动手自己写。他们就这样以相投的爱好共同享受着快乐的童年。相同的爱好,使得兄弟二人在以后都走上了艺术的道路,即使弟弟日后成为了美国的物理专家,在工作之余仍书画不休,因其流体动力物理学的背景从而对“水”的表现情有独钟。靳杰强将艺术与科学结合与靳埭强的艺术与设计融合,有异曲同工之处。靳埭强与靳杰强曾多次在香港及美国举办二人联展。2006年10月,在深圳画院举办了 “画意书情——靳埭强、靳杰强作品展”,这些展览见证了兄弟二人在艺术道路上的不懈追求。
无忧无虑的童年时光并没有一直持续下去。靳埭强的父亲自年少时开始在广州一家洋服店当裁剪师,50年代初,父亲所工作的店铺搬到了香港,他也随着去了香港工作。母亲读过书是个有远见的人,她觉得孩子们在家乡的环境中得不到大发展,也是为了日后与常年在外的父亲团聚,在靳埭强11岁那年,母亲就先将他送往广州,寄居在一个亲戚家。虽然亲戚对他关爱备至,但幼小的靳埭强自己孤身离开家乡来到一个大城市,感到非常的寂寞彷徨。好在一年之后,母亲就带着弟弟来到了广州,一家人又重新团聚。同年,祖父在家乡病重,靳埭强回乡后亲眼目睹自己最为敬爱的长辈离他而去,万分悲伤。他曾这样写道:“祖父弥留之际,我在他床边,没有流泪,但谁洞察我落寞的哀伤。”[3]12岁的靳埭强第一次意识到了死亡。亦在同年,靳埭强小学毕业,次年与弟弟同年进入广州第十三中学。
中学里的靳埭强是一个模范的好学生,很早就带上了红领巾加入了少先队,并担任班级中队长。他常常被选去听报告,参加活动,在庆祝国庆游行的队伍前,一群少先队员放飞着气球和白鸽,其中就有靳埭强的身影。此时的靳埭强受家庭的早年熏陶而热衷于文学与艺术,祖父的引导启迪,母亲潜移默化的身教,靳氏的伯父靳微天、姑母、叔父日后也为画家,艺术文学的大环境无疑有所作用。此外,亦有中学老师的影响,初中的班主任也是靳氏的音乐老师——刘玉霞老师即为其中一位。在靳埭强的记忆中她年轻充满活力,像个大姐姐般关心学生。刘老师积极鼓励班上学生参加音乐、舞蹈、戏剧、壁报等课余活动,使学生的课余生活充满了艺术的气息。这使靳埭强开始对音乐艺术以及各种演艺活动着迷,艺术之芽茁壮萌发。在文学方面,则得益于所学的语文课。中国在50年代中期已开始了教材改革,因此靳氏此时所受的教育,在其看来是当时中国最好的教育。书本内容已不全为宣扬政治思想的文章,而注入了古典文学、诗歌等中国文学的精华。在此还有必要提到靳氏初中的国文(语文)老师梁康先生对其的影响,靳埭强回忆这位老师时说道:“他的外形像鲁迅,文质彬彬。”[6]梁老师渊博的知识与精彩的授课使靳埭强对中国文学产生了浓厚的兴趣。
对于文学与艺术的热爱,靳氏已不满足课堂与书本上有限的内容,因此常常去广州的中山图书馆借阅诗词等文学作品,书店亦是他经常流连的地方。靳氏常常在一排排木制的抽屉里,长长的排满图书记录的绿卡片中“寻宝”。他曾借阅过鲁迅的《呐喊》和《彷徨》,不仅阅读其中内容,并对由鲁迅设计的简洁有力的封面颇为欣赏,这是靳氏对于设计的较早认识。
在广州读书的那4年,在靳埭强的人生里埋藏下了中国古典文化的精神底蕴,《诗经》、《论语》、唐诗宋词带领一个十来岁的孩子走进了一个美学的世界。靳埭强亦认为那几年的语文学习实在是其写作的重要基础,这也成就了日后靳氏能够经常著书写作。王无邪在写给靳埭强的信函中这样说道:“你比许多香港艺术家是多了些文采……因此我觉得你要多珍惜此长处,特别是文采方面。”[5]杜甫、白居易、鲁迅,以及齐白石、徐悲鸿、黄宾虹都是当时靳埭强所敬爱的人物。靳氏在文艺方面的成绩也在那时显露出来,初中一年级美术习作保持五分(满分),曾获全校壁报设计比赛冠军、木刻版画二等奖及绘画奖多项。
十年裁缝生涯
1957年,是靳埭强来到广州读书的第三年。母亲开始申请他与弟弟去香港,与父亲团聚。靳埭强此时已安乐于广州的读书生活,而不想离开。在广州的学习生活是快乐的,在这里有与其兴趣相投的同学们,一起画壁报,一同研究文学音乐……“少先队员-团员-党员”的模式已经深入一个品学兼优的学生的心中。“人生就是这样的,有些事情是你不能安排的。”靳氏回忆此次离乡,仍心有感触。靳埭强自觉前方的是一个更为陌生的地方,心中充满了忧虑。一个无奈的选择,靳氏告别了其在大陆15年的学习生活,前往香港这个东西文化剧烈碰撞交融之地。但或许只有在香港这样的文化环境中,方可成就日后一位著名的设计大师。
50年代末,香港作为中国从国外引进资金技术的渠道、开展进出口贸易的窗口、沟通中外民间往来的桥梁,其作用突出,政治环境较为宽松。靳氏两兄弟赴港后很快申请到了香港居民身份证。但香港经济正处于战后转型的初期,此时的大批移民至港,房屋、贫穷、教育问题纷纷呈现。因此他们初到香港的生活是比较困难的,一家人挤在一间几平米的小房间中,只有简单的家具。晚上靳埭强要与弟弟在床下搭一个床板睡觉。更大的困难在于教育方面,此时香港与中国大陆的教育程度相差较大,特别是英语。靳埭强在接受了中国大陆九年的普通教育后,来到了一个截然不同的社会环境中,英语对他来说完全是脱节的,当时他的英语水平只是局限于应用在数学运算中的几个简单英文字母。此时香港教育问题并未开始得到解决,兄弟俩同能在香港找到学校就读,并能跟上课程并非易事。又迫于家庭的经济压力,靳家新添弟弟和妹妹的就学压力。因此,父亲无奈让长子靳埭强放弃学业而去学一门手艺,以缓解家中困境。父亲是一名裁缝师,便把靳埭强送到了朋友陈师傅开设的一间小裁缝工房做学徒。至此,靳氏从15岁那年开始了其十年的裁缝师生涯。
对于父亲的决定,靳埭强并没有反对,他只觉得应该帮助家里做一些事情。弟弟杰强上了香港一所中文中学,他亦没有觉得不公平。直至日后功成名就,靳埭强也从来没有否认或者淡化这段裁缝师的生涯,在他的简历中,都会写到:“做裁缝十年”。这段经历对靳氏以后的道路有很大的影响,今日,靳氏回悟道:“它(裁缝生涯)训练了我如何严谨的做事,如何有目的的做事,如何沉下心做事。”此外,这段经历也对其设计创作有着许多启发,他认为设计也如同为别人做衣服一样是为他人度身订做,这成为靳埭强的设计观之一。事实上,能够上大学也一直是靳埭强的一个阻于许许多多难言的苦涩,而不能得以了愿的梦想。直至今日,他回想说:“我年轻时也很想有机会上大学,但不能遂愿。”但他同时也很清楚的看到了社会工作的价值:“实际上‘社会大学’给我的收获也不少,没有这段经历,就没有我今天的成就。”[6]
初到陈师傅的裁缝作坊时,靳氏并没有开始学裁缝的技巧,而是扫地、买菜、做饭、挑担送货等很多琐碎繁重的工作。这份工作是很辛苦的,年幼的靳埭强身体瘦弱,挑起沉重的货物非常吃力。此时他吃住都在工房里,早上8点开始工作,晚上12点睡觉,没有假期,只有过年的时候才可以回家。直到他有了师弟,可以代替做其工作的时候,才可学多一些裁缝的工作。后来,逐渐一步一步的方可学着缝制出一整套男士西装。在艰苦工作的同时,靳氏利用早上的时间去学习英语,但是他坦言当时并不太清楚英语究竟对他有什么重要的意义,只是由于别人告诉他在香港不会英语是没出息的。即使如此,对于一个十几岁做裁缝学徒的孩子来说,利用仅有的休息时间去学习,这种毅力已很不简单了。
三年后,在陈师傅的裁缝作坊里师满后,靳氏没有答应师父的邀请留下来,而转去了父亲在职的“怡安泰洋服店”,任裁剪师,如此七载。最初几年的裁缝师生活里,年轻的靳埭强被同化为一个“标准的香港人”。他说:“我有一个时期放下了爱好,把我的理想埋葬了。”他沉迷于打麻将、赌马、听广播等一些小市民的嗜好中。但是靳埭强内心的本性并不能让他一直沉迷于此,很快他就觉得“无瘾”,中学时良好的音乐与文学的熏陶指引着他很快喜欢上文艺。靳氏开始广泛地听音乐,尤其是古典音乐,还有当时年轻人热衷的轻摇滚音乐,也开始读音乐方面的书籍,包括怎样欣赏音乐、音乐的历史以及音乐家的传记等。“我当时听西方古典音乐是达到迷恋的程度了”,[7]靳氏这样诉说当时对于音乐的喜爱。此外,他还曾投稿一些新诗、评论古典音乐与流行音乐关系的文章去他经常阅读的《中国学生周报》。靳埭强认为:古典音乐非常丰富优美,很有深度,要多看一些书研究它,理解它,而流行音乐则比较轻松。他当时喜欢的音乐家有贝多芬、肖邦、莫扎特等,贝多芬不懈的奋斗精神更使靳氏把其作为心中的偶像。此时靳氏依然坚持学英语,在九点半下班后,十点便赶去英语专科学校。他自认为没有语言天赋,但这却成为他日后能在国际讲台上用英语演讲的重要基础。在英语学校,靳氏结识了一位对其帮助很大的老师,她介绍给他很多文艺方面的信息,并介绍了许多文学杂志,包括当时在香港较为前卫的文学杂志《好望角》、《新思潮》等。
对于音乐、文学的欣赏其实也是靳氏对艺术的理解,他便是从音乐、文学开始去理解、触摸艺术。此后,他不再读马经、赌马,不再碰麻将,而去音乐会、电影院、艺术馆、画廊……完全沉醉于艺术的世界中。做裁缝师的后几年,靳氏体弱多病,病床上他开始思考人生的意义,他内心自问:“为什么我不能学贝多芬对艺术的热爱?”对艺术的热爱、对生命的思考重新点燃了蕴藏在靳埭强心中的艺术火种。对音乐的沉醉曾让他想成为一名指挥家,但童年时祖父让他临摹的那本线装的《芥子园画谱》,其实早已经展现给靳埭强一条艺术之路,他找回了自己童年的梦想——要成为一名画家。靳氏对艺术的追求,也承受着一丝孤寂,因为朋友都不是很理解。“当时去看展览、听音乐会、看电影,大会堂是一个好去处……我是一个人去,我的同事朋友都不会明白。”[8]靳氏也曾对裁缝店的师兄们说他要当一个画家,师兄们只是置之一笑。但这句话对于靳埭强来说并不是一句笑谈,他已开始为这个梦想而努力。
1964年,靳埭强开始在工余学习绘画,从素描、水粉到水彩打基础,同时阅读艺术书刊,希望从更多方面学习不同的艺术知识。

















































































